這是廠區的家屬樓,所有住戶都在一個單位上班,彼此都十分熟悉,他們見到一個陌生人提著箱子站在門道口,就知道肯定是哪一家的親戚,從他身邊經過、進入樓道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回頭打量了侯衛東一番。
也不知時間過了多久,小佳從樓道上走了下來,她臉上是一幅要哭的表情,走到侯衛東面前,道:「他們讓你上去。」
侯衛東在心中舒了一口氣,道:「態度如何。」
「不好。」
侯衛東放下去的心又猛地提了起來,嘴唇乾燥得歷害,他從褲子口袋裡取出一句香菸,這是十元錢一包的紅塔山,對於學生來說,這已是十分高檔的好煙了,侯衛東撕開包裝,這樣就便於取出香菸,然後再放進褲包裡,他咬了咬牙,道:「走,上去吧。」
防盜門虛掩著,裡面傳來一陣西北風的歌聲,「我家住在黃土高坡,大風從坡上刮過。」侯衛東嗓門大,比較擅長這西北風,可是如今聽到這西北風,只覺得煩躁異常。
小佳把門開啟,換上了拖鞋,又給侯衛東拿了一雙,當侯衛東將重重的箱子提進屋,就見到一對中年男女面無表情地坐在沙發上,眼光根本不朝門外看,就盯著電視不轉眼。
客廳中間電視開著,又是另一首歌,傅笛聲在裡面頗有些氣勢地唱道:「眾人劃漿喲,開啊開大船。」
「張叔叔,羅阿姨,你們好,我叫侯衛東,是小佳的同學。」侯衛東放下箱子以後,就來到屋子中間,恭敬地做起了自我介紹。
八十年代國營工廠的家屬樓,都屬於小巧玲瓏的型別,三口之家能分到一套六十多平米的二室一廳的住房,代表著住房的主人在廠裡混得不錯,小佳的家就是典型的國營之家。
屋子小,兩面皆有窗,採光相當地不錯,但是,屋內空氣就如凝結一般,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中年夫妻抱著手,嚴肅地坐在沙發上,雖然沒有拒絕侯衛東進屋,卻也沒有給他好臉色看,侯衛東作完自我介紹以後,夫妻倆仍然不著一語,就讓他尷尬地站著。
侯衛東雖然沒有傳說中的王者之氣,也沒有讓女孩子一見就變成花痴的魅力,可是他畢竟是沙州學院政法系的風雲人物,校學生會的得力干將,正所謂,情人眼裡出西施,在小佳眼裡,他是極為優秀的男孩子。如今看著心愛的情郎被父母晾了起來,便心痛起來,她扯了扯侯衛東的衣角,道:「衛東,坐到這裡來。」
對於女兒小佳的行為,父母視若不見。
等到侯衛東坐下之後,小佳主動地遞了一杯水過來,侯衛東喝了一口涼水,快要燃起來的心肺舒服無比,從褲子口袋裡取過紅塔山,抽了一支出來,遞給坐在沙發上的小佳爸爸,道:「張叔,抽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