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望著夾過來的那一根菜,問道:「這是何物?」賈璉忍笑說道:「你只管嚐嚐看。」寶玉便吃了一口,即刻皺眉不已,勉勉強強的吞下去了,才趕緊拿茶來漱口,只說道:「這是什麼,怎麼只管油膩膩的,竟唱不出味道。」
賈璉拍桌子而笑,說道:「這你自然是嘗不出的,這是他們尋常吃的白菜,只因我說讓他們仔細些,他們無見識,就只管多加了些油,加些肉,指望弄的香噴噴的就是了。——你哪裡吃過這個?」
寶玉哭笑不得,說道:「我果然是沒吃過的……真是糊塗了,這菜咬起來倒是可口,只不過做的清爽些倒是能吃,弄得這樣肥膩,叫人無法下嚥。」忽然想到一件事,便說道:「難道林妹妹也吃這個?」
賈璉點點頭,說道:「這也是不可免的。」寶玉吃了一驚,說道:「這樣難吃之物,林妹妹怎能下嚥?」賈璉說道:「林姑娘脾胃弱,如果不合意,想必更不會多吃就是了。」寶玉想了想,本想上樓見林黛玉,勉強坐了,看著那一碗茶,又夾了一筷子菜,在碗裡用水晃了晃。
賈璉奇道:「你在做什麼?」寶玉不答,將菜葉夾起,又吃了一口,才嘆口氣,說道:「這還算是不錯的。」賈璉便笑,說道:「他們只以為這樣兒好,所以才殷勤的多放了些油,你倒是不喜。」他卻不講究,就著一碗米飯,吃了些菜。
寶玉勉強吃了會兒,又扒拉了兩口飯,只覺得飯粒粗糙,難以下嚥。看賈璉吃著,他也不好意思,只鼓勁吃了半碗,才停下。寶玉便說道:「哥哥,我上樓看看林妹妹。」賈璉點頭,寶玉起身,上樓去探望林黛玉。
樓上房內,紫鵑雪雁正伺候黛玉吃飯呢,見寶玉來了,便說道:「二爺怎麼來了,難道是沒吃飯?」寶玉說道:「我剛在下面吃過了,特意來看看你們。」說著,就坐在桌邊上,低頭打量桌上的菜。
卻見黛玉跟前擺了兩個精緻盤子,顯然是自己帶的,上面乘著些芙蓉糕芝麻糕之類的點心,面前一小碗米飯,一個白瓷梅花小碟子,精細雅緻,顯然也是自己帶的,紫鵑正拿了乾淨筷子,將菜夾了幾根放在裡面,端在黛玉跟前。
旁邊雪雁卻正守著小火爐子,小蒲扇微微扇風煮水,想必是要水烹茶。
寶玉見狀,便說道:「這菜不好吃,恐怕不合妹妹的口味。」黛玉正夾了一根,聞言一怔,說道:「怎麼個不好吃法兒?」寶玉說道:「油膩膩的,沒什麼味道,我方才在下面,拿茶水衝了才勉強吃了點……」忽然想起花惜跟晴雯的話,生怕黛玉笑話他受不得苦,便又說道,「不過拿茶衝一衝,倒是別有一番風味,妹妹不信,可以試試看。」
黛玉便笑了笑,果然嚐了一口,點點頭,說道:「真個兒有些膩了,不過倒也將就。」說著,就吃了一口米飯。
寶玉見她神色坦然,心內驚奇,便說道:「妹妹以前吃過?這米飯也粗糙,不如家裡的米好。」林黛玉說道:「這是自然,看你說的話,就知道你是個沒出過門的……先前我上京來,一路上也沒什麼大講究,有時候就也吃這樣的菜色,原是慣了的。」
寶玉一聽,這般天仙似的林妹妹,竟也吃過這樣的苦頭,不由心頭微酸,說道:「好妹妹,叫你受苦了。」黛玉看他一眼,情知他是真心如此,並非嘲笑,便說道:「我先前雖然也是養在家裡,不知民間事情的,但也比你多走了一趟路,你這卻是第一次,是以我多知道些事情……有時候,該將就些就將就些。」
她也無心吃菜,想了想,便放了筷子,索性說道:「我想起來一件事,索性就跟你閒話說說,卻是我來京路上的。」寶玉怕耽擱她用飯,就說道:「好妹妹,先吃了東西再說也不遲。」黛玉說道:「我在車上顛的有些胸口悶,吃了也不消化的,只等過一會兒,吃上幾塊點心就罷了。」
寶玉只好作罷,又想了想,急忙說道:「對了,我那裡也帶了不少點心,等會兒回去,叫人給你送些過來。」黛玉搖搖頭,說道:「我也吃不了那許多,別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