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在黛玉的車內膩了一陣兒,終於又跑回自己車中,進去之後卻見靜悄悄的,原來花惜因昨晚上緊張,「用腦」過度,已睡著了,晴雯正在邊兒上,拿了個繃子,有一針沒一針的繡花呢。
寶玉一見,笑道:「馬車上這麼顛簸,你也能做得著功夫,小心刺傷了手就不得了。」晴雯白了他一眼,就說道:「二爺別這麼烏鴉嘴的,你去林姑娘那邊,看的怎麼樣了?瞧你這樣高興的。」寶玉說道:「林妹妹先前也睡著,我見她醒了,說了會兒話,才又回來了。」說著,見旁邊的盞子裡盛著幾塊糕點,他便說道:「我記得母親帶了包糕點給我,放在哪裡了?」晴雯說道:「在這裡呢,餓了要吃,就拿給你。」
寶玉搖搖頭,說道:「暫不怎麼餓,只是想起來,等會兒拿出來,咱們先嚐嘗,倘若好吃,就給林妹妹送一些過去。」晴雯說道:「林姑娘哪裡缺你這兩塊點心不成?」寶玉說道:「她自是不缺的,不過這卻是我的心意。」晴雯便笑。
兩個正說著,見旁邊花惜動了動,嘴裡含含糊糊地,終於叫道:「豆沙包……來兩個!」
寶玉跟晴雯聽了這個,兩個面面相覷,而後各自而笑,卻又不敢大笑,恐怕將花惜驚起來,兩個笑了一會子,寶玉說道:「我竟不知道襲人姐姐喜歡吃豆沙包的。」晴雯說道:「她的口味是越來越古怪了,等回頭我們到了地方,給她買十幾二十個帶上,叫她吃個飽。」寶玉笑著說道:「正是正是。」寶玉低頭,看了看花惜睡態可掬的樣子,同晴雯兩個便又笑。
車輛又行了一會兒,卻聽得外面有人說道:「二爺說宿頭快到了,大家準備準備,再過一刻鐘好下車了。」寶玉同晴雯聽了,便商量:「叫襲人姐姐起來罷,免得到了地方再起來,恐一時驚慌不防備,著了涼。」
於是便輕輕地推著花惜起來。推了半天,人還跟死豬一樣,寶玉很是驚奇,說道:「襲人姐姐睡得這樣沉,可見昨晚上是累了。」晴雯說道:「做什麼累了?」寶玉剛要說,猛地明白晴雯意思,便說道:「好啊,你是想套我的話兒!我偏不說。」便不說。晴雯說道:「倘若你們心裡頭沒鬼,怕什麼我套話?」話雖如此說,卻笑了笑,又叫花惜起身。
兩個叫了半晌,花惜才醒了,皺著眉,很不悅,悻悻地說道:「好可惜,我那兩個包子才咬了一口……」猛地看清楚面前的寶玉跟晴雯,頓時心頭一驚。
寶玉同晴雯兩個怔了片刻,才哈哈大笑起來,晴雯笑的前仰後合,寶玉倒在馬車上,四腳朝天,如玩雜耍踢水缸的那藝人一般,兩隻腳不停踢來踢去的動。
花惜反應過來,忍不住臉上紅紅地,就說道:「兩個笑什麼!小心笑的肚子疼!」晴雯笑的眼角帶淚,說道:「襲人姐姐,那兩個……兩個包子多大?……才咬了一口,真真是可惜了……」
寶玉本爬起來,聞言又倒下去,翻來滾去的笑。花惜伸手揪了晴雯兩下,說道:「你這蹄子可惡,居然敢來取笑我!」
車隊又行了片刻,終究到了落宿的地方,這邊上花惜晴雯同寶玉下了車,花惜見寶玉立刻就望向林黛玉那邊,像是個隨時都要跑過去的樣兒,她心頭一動,就說道:「二爺你過來。」寶玉聽她開口,趕緊轉過頭來,問道:「襲人姐姐,什麼事?」
花惜低聲說道:「早先在家裡頭的時候,見識不到什麼,如今出來了,就算是裝裝樣子也好,二爺雖然年紀還小,終究是個男子,二爺你去跟璉二爺一起,看看他的指揮氣度,事務安排,稍微明白些該做什麼也好。」
寶玉略覺的為難,說道:「襲人姐姐,你知道我不愛跟那些人在一起……」花惜說道:「這話糊塗了,二爺難道要白辜負了出來的這一趟?要是整天還是同我們廝混在一起,豈不是還像在家裡一樣?林姑娘先前誇二爺聰明,依我說,此一番林姑娘家裡有事,二爺卻要在林姑娘跟前好好表現一番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