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十四章 無猜

接著,有人搭起簾子,林黛玉彎腰進來,說道:「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寶玉,你又在發什麼呆了?」

花惜看著林黛玉美眸流轉,便也一笑,拉了拉寶玉,對林黛玉行禮,笑說道:「林姑娘來了就好了,這正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林黛玉不解,說道:「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先前在說我不成?」花惜抿嘴一笑出外去了,這邊寶玉才反應過來,急忙來接了黛玉過去,說道:「妹妹你怎麼過來了?我正想著要去看看你。」

林黛玉說道:「我來看老太太,順便就來看看你,可不是特意來看你的。」說著便扭頭而笑,寶玉說道:「妹妹能來就好了。」

兩個坐了,林黛玉這才問道:「方才你跟襲人說什麼呢?又念那首詩?」

寶玉怔了怔,微微一笑,說道:「沒什麼,只不過解開了一個心結。」說著便握了林黛玉的手,望著她的模樣,想到那一句「珍惜眼前人」,著實親熱,就說道:「只因我這兩天總趕著去學堂,倒是少跟妹妹親近了,妹妹這兩日還好麼?外面有些冷,妹妹穿這麼點怎麼成?」百般的噓寒問暖,似是要將前些日子落下的都補回來。

林黛玉心頭歡喜,偏偏面上仍舊說道:「又不是一年半載的不見,不過是一日兩日的,難道就有大變化了不成?——何況也沒有那樣冷,大家都這麼穿著。」

寶玉說道:「妹妹跟別人怎麼能一樣,你身子嬌弱,必須要多留心些才是。」他停了停,就又說道,「何況,那書上不是說——‘彼采葛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彼採蕭兮,一日不見,如三秋兮;彼採艾兮,一日不見,如三歲兮……’便正是此意了。」

林黛玉見他如此拽文,這念起詩經來,倒有幾分器宇軒昂之態,便笑道:「真真看出你最近好學起來了,又是吟詩又是引經據典的,果然不凡,倘若真的再用功幾日,我看舅母同舅舅就真的好‘望子成龍’了!」

因賈寶玉一時想通了心結,高興之下,便唸了兩句詩來應景。林黛玉見他輕狂之態,便取笑他,兩個嬉笑之時,外面花惜親自端了茶上來,說道:「先前我們二爺還呆呆地,大有不樂之態,林姑娘一來,這就喜笑顏開了,可見姑娘是要常常來我們這屋的。」

寶玉聽了,也忙著說道:「正是正是,襲人說的對。」

林黛玉聽了,偏不理會,就說道:「哼,那也要看我願意才來的……」又好奇問道,「先前究竟是為了什麼不高興呢?難道還有人惹你不成?」

寶玉見林黛玉問,就說道:「好妹妹,我不是不跟你說,是怕說給你聽,你會不喜歡……只因我學堂裡,病了一個人,走了一個人,那邊寧國府,也病了一個……故而我在這裡感嘆著呢。」

花惜說道:「二爺就是這樣,平常見朵花兒落也要嘆上幾嘆的。」林黛玉想了想,就說道:「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橫豎是命中註定罷了。」

寶玉就勸慰道:「方才襲人也是這麼跟我說的,好妹妹,你別往心裡頭去,只想些高興之事才好。不然便是我的罪過了。」

林黛玉說道:「那些人我又不認得,我做什麼往心裡去,你自放心罷了,倒是你……別總看著別人不好自己傷心的,你也要多留心注意著才是了。」

寶玉說道:「多謝妹妹提醒,我定會多留心的。」兩個彼此惺惺相惜,寶玉就問黛玉最近身子如何,黛玉說道:「近來身子倒好,只不過常常晚上做夢,睡不安穩,昨兒晚上竟醒了四五次,近天亮才睡了小半個時辰,白日補了眠,此刻才有精神出來呢。」

寶玉便說道:「可是因為太冷了?亦或者最近吃的不好?」黛玉搖頭,說道:「不是那些,只是我的心經常惶惶的,不知為何,好似總覺得有事情發生。」

寶玉聽了,就發怔,趕緊說道:「莫不是因為我剛才說了那一番胡話所致?」黛玉急忙說道:「休要胡說,你是剛剛跟我說的,哪裡有什麼相干,什麼也望自家身上攬,怎麼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