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十四章 無猜

話說王熙鳳自寶玉同尤氏的嘴裡得了這件事。又因尤氏媳婦,賈蓉之妻秦氏病了,她便去看了一番,出來後才想回府,不想竟遇到了個青年子弟,正是那義學塾老師賈代儒之孫,名喚賈瑞的,跳出來將她攔住,言語舉止裡頭,頗見調戲之意。王熙鳳何等犀利之人,起初不想同他如何,後來見他廝纏的緊了,心頭不由地也動了怒。

王熙鳳打起精神,將那賈瑞應付過去。回到屋裡,也壓不住火,再想起寶玉告的那一狀裡頭,這賈瑞也在其中,且是偏向著別人的,又想起方才賈瑞的種種舉止神情,心頭厭惡的緊。

丫鬟平兒奉了茶來,見王熙鳳面色不虞,便問為何,王熙鳳自然便將前事說了,平兒也罵。正說話間,外面又傳「瑞大爺來了」,王熙鳳便冷笑,說道:「這正是豬羊走入屠戶之家,一步一步來尋死路呢!」

平兒先前聽了王熙鳳所說,心頭也是詫異,沒想到這府內竟然還有人如此大膽,他哪裡調戲不得人,竟然敢撞上這有名的「潑婦」,當下鳳姐兒便同平兒耳語兩句,安排要先整治這賈瑞。

不說鳳姐兒如何處置賈瑞,只說自寧國府回來後,寶玉果然每日都規規矩矩的去學堂,花惜看他如此,心頭也自高興,不為別的,只為了這位爺若是表現的好,王夫人跟賈母那邊,自然也是高興的,對她卻更好。

花惜高興了,便越發「盡心」伺候寶玉,甜言蜜語外加大棒交加,時不時又拿出林妹妹來做由子,寶玉是無有不聽的,表現極好。

兩日後,寶玉自外頭來,卻有點愁眉不展,花惜見他兩日來都歡歡喜喜的,今日必定又是發生了什麼事了,便說道:「二爺這是怎麼了?」

寶玉見問,才說道:「今兒學裡頭,瑞大爺病了,也不知怎地,好似極重似的。」花惜一時未曾想到王熙鳳那宗事,便說道:「天有不測風雲,誰還沒有個生老病死的呢,何況只是病著,也應無大礙罷。」

寶玉搖搖頭,又說道:「連太爺也無心上課,一團人都扔在那裡,只是打鬧,學也學不下,吵得人不得安寧。」

花惜這才上心,說道:「怎會如此,沒別個老師在麼?」寶玉說道:「哪裡還有別人呢,昔日太爺不在,就叫瑞大爺看著,如今他病了,兩個都沒了,學堂裡眾人跟一群野馬似的。」

花惜聞言便氣悶,心想寶玉這兩天剛要回心轉意了,怎麼偏遇上這回事,不給力啊……便又打起精神,說道:「不如跟上頭說說,再請個老師過去。」

寶玉聽了,便搖頭,說道:「總之我不去說,倘若我跟父親說這件事,他的脾氣,定先要罵上我一頓。」花惜一想,果然是這個道理,以賈政那個脾氣,大概不會心急沒有老師在,反而會罵寶玉自己不上進,於是在心頭暗暗計較。

兩個坐了一會兒,寶玉唉聲嘆氣,又說道:「最近寧國府蓉兒媳婦也病了,我前日去見了,果然憔悴的不行,明明是好好的人,怎麼會變成這樣。」說著說著,觸動心事,就抬起袖子去擦淚。

花惜聽了這個,卻是心中有數,便在一邊看著,說道:「二爺別傷心,怎麼好好地說著就哭起來?」就掏了帕子給寶玉。

寶玉擦了擦淚,因說到寧國府,便想到王熙鳳,一時恍惚,便說道:「只不過叫我一時感觸,另外……,今日金榮也沒去學堂,原先我以為是偷懶不來,後來卻聽說是不上學了,不知是怎樣。」說著就嘆,「我看現在這個樣兒,倒像是四面楚歌,蕭瑟的很。」

花惜聽了,只因不知寶玉跟王熙鳳說的那些,所以不覺如何,只見寶玉如此感嘆,她就安慰說道:「二爺你才多大,竟然生出這樣的感嘆來,這些都是命,哪裡能是人力所左右的?二爺也別多想這些,想也沒有用,最緊要的,就是珍惜眼前人。」

寶玉聽了這句,怔怔抬頭,看向花惜。花惜對上他的雙眸,雖然已經同寶玉熟悉,仍覺得人面桃花,樣貌極美,眼睛又是水汪汪的很,竟比個女子還好看三分。真個如寶似玉,也不愧這個名。

花惜一怔之下,就做笑顏,伸手在寶玉面前揮了揮,說道:「二爺想什麼呢,想的呆了。」

寶玉雙眸怔怔,忽然出口念道:「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要惜少年時……」花惜心頭一動,趕緊把喉嚨口那癢癢著想要滾出的兩句詩給壓回去。

正在這時侯,聽外面有人說道:「林姑娘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