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西來,天外飛仙。
致命一擊。
她用的不是劍,是她秀軟飽滿嬌豔欲滴的唇――她吻住了我。
在很多年以後,每當回想起貝殼海灘這一幕,我都會淚作傾盆,情難自抑。是的,蘇靜美這次碧海之行,是為捍衛愛情而來。這個理智知性的女子,冷靜,堅強,剛忍,超然,絕凡脫俗,卓爾不群,傲視天下俯瞰眾生。她有大智慧大美貌,也有小手段小聰明。她什麼也不缺乏,一個完美女人,一架完美的政治機器。
但是和天下所有平凡女子一樣,面對愛情來襲,她動心了,愛了,亂了。她也會顯得笨拙,顯得慌張,顯得六神無主魂不守舍,顯得心旌動搖手足無措。面對愛情的蘇靜美,缺乏殘忍,缺乏冷血,缺乏麻木不仁,缺乏厚顏無恥,缺乏太上忘情揮刀斷流的手腕,缺乏危機迫近時棄愛奔逃的決斷。她期望純愛渴求真情,為了守護愛情捍衛愛人,甚至不惜犧牲血肉,化身齏粉,寧可身敗名裂,也不願獨自求生。
而站立在貝殼海灘上的我,太年輕。我不通世務,不識人心,不懂得政治亂局後的波譎雲詭、迷霧重重。我只知道我愛秋葉憐惜琳子,秋葉是我的夢想琳子是我的生活。在兩段最平凡的感戀和最瑰美的愛情之間,我反覆穿越,來回遊走,筋疲力盡心力交瘁。我不願傷害到身前任何一個女子,幼稚地希望每一段感情都能從容開始,有始有終。然而夢想易碎生活嚴酷,所有的愛情結果都讓人絕望,痛不欲生,椎心泣血。正是我的庸碌無狀渾渾噩噩,導致我們年輕的愛情受到最致命的傷害和摧毀。決絕或死亡,悽慘而悲涼。
如果生命可以重來,我想自己不會選擇橫刀,我寧願這個角色在遇見秋葉之前就已經死去,那麼我和琳子,或許可以平平淡淡從容到老。而蘇靜美,這個聰慧絕倫美麗無雙的女子也能夠安心俗世,笑看風雲,保持她魅力永恆的淡然,永如我們的初見。那樣,在她最青春輝煌的時候,就會沒有淚水,沒有憂傷,沒有無窮無盡的痛苦和絕望。
我推開了蘇靜美。
雖然她的傾情一吻蕩人心絃,讓我魂飛魄散不能自持。
但我不能對不起琳子,我和她的生活即將開始――就在幾天以後,七月七日,情人節,日子都定下了。
「對不起。」我說。我淚眼迷離,心如刀絞,「琳子還在等我。」
蘇靜美哭了。「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她問我。
我搖搖頭,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不可以--這樣傷害了琳子,也會傷到我。」我說。「還傷害了你自己。」我不敢看她,害怕自己心軟害怕自己不夠堅強,我怕看到她傷心難過的樣子會受不了,會鑄成大錯。我思維混亂,但是這個想法無比堅定,我希望用自己的方式保護秋葉--只有離開,才是對她最好的保護--雖然這種方式讓我們都很痛苦。
幸好,蘇靜美的剋制能力一流,她很快試幹淚水,鎮定了情緒,否則我怕自己堅持不了多久。
「你覺得我傷害了伊琳,是嗎?」她冷冷地問我。
我略微思考了一下。「是的,你讓她離開我離開長川,一個人來到碧海,默默地承擔痛苦。」我說。
「你錯了。」蘇靜美搖搖頭,「我不會對她用什麼手段,我沒那麼陰暗。」她的眼神很坦白。「愛情不是政治,不是使用手腕就能解決問題。如果需要那樣才能贏得愛,我寧可放棄。」
「如果這是一場戰爭,也許我已經輸了。」她突然笑了笑,很自嘲。「不過我不是輸給伊琳,我是輸給了你――沈宜修。」
我無語。只能跟著她搖搖頭。
「你這樣的一個男人,就象水一樣。」蘇靜美仰起臉,看著有點小波浪的海。「水一樣的柔順。」
「水?」我喃喃地說,不明白她話裡的意思。「對不起,我這人沒什麼出息,讓你失望了。」
「不。」蘇靜美轉臉看著我,很認真很嚴肅。「水很強大,堅忍不拔,一往無前,奔流到海,無可阻擋。」
我還是無語。
「算了,你回去吧,跟你的琳子去共進晚餐。」蘇靜美的話有點淒涼。「我一個人吃點行了,也不用你陪。」
仍然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不過,我還要你一天。今天不算――我來碧海,不是來跟你吵架的。明天,再陪我一天。」蘇靜美說,聲音還是傷感。「要象橫刀對秋葉那樣。那樣好,那樣百依百順,從不違拗。」
我思考了一下,覺得很愧疚。「好的。」我說。「明天。」
蘇靜美開著她的車離開了,也不要我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