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夏花燦爛,秋葉靜美
方城大戰的那幾位還在稀里嘩啦地搓,頭也不抬。
「市檢的。」雲菲菲大大咧咧地說。她戴著個墨鏡,面無表情,口氣也生硬,看上去煞有介事的樣子。這寶貝姑娘,吹牛不上稅――也可能是看不慣打麻將那幾位的做派。
「什麼?」說話的人沒聽明白。
「檢察院!」雲菲菲的態度很惡劣。--其實我看她那樣兒更象個女殺手。
屋裡頭猛地安靜下來,搓麻將的手全停住了,僵在桌上。
「縣裡頭檢察院的人我可全認識,你們――」有人不太相信。
「市檢――長川市檢察院,聽不懂還是怎麼?」雲菲菲不耐煩地說。
大夥兒面面相覷。
然後聽到急促的腳步聲,有人一路狂跑,在走道上就扯著嗓子高喊:「胡書記――市裡頭來警察啦!撞開大門衝進來啦……」身後的門猛地給人推得大開,狂喊的那人撲進屋來――就是開始那個看大門的。他看見我跟雲菲菲,猛地住了嘴,臉色煞白。
可能是護主心切,他猶豫再三,終於鼓起勇氣,指指外頭的警車,又指著我們結結巴巴地說:「就是他們――市裡來的……」
屋裡人探頭望望門外那輛藍白相間的市局警牌三菱,全體肅靜下來,充滿恐懼地看著我們。
「你們這兒到底誰是領導啊?叫你們領匯出來!」雲菲菲可能有點煩,這寶貝姑娘,倒也不是有心要咋唬誰,就是說話大大咧咧的毛病改不了。
啪噠一聲,麻將桌後邊坐我對面一白胖子突然仰天倒地,人事不省――昏過去了。
「洪書記!」一屋子的人頓時炸了鍋,喊的喊抬的抬,哭爹叫孃的亂成一團。桌上另外幾人看樣子可能都是這鄉里領導,沒動身子,呆呆地盯著我們,臉色蒼白。
「可不敢這麼幹。」我拉過雲菲菲,在她耳邊低聲埋怨。「把人嚇死了怎麼辦?」
雲菲菲冷笑著不說話,揹著個手東瞅瞅西望望,漫不在乎地。
還好那胡書記沒事,聽到他大聲呻吟了,雖然不見醒,不過應該沒什麼大礙。
可是我就很尷尬了――現在又弄出這響動來。
人家說新官上任三把火,我這新官還沒上任呢,火就燒上了,撞了人鄉政府的大門,又把一黨委書記給活活嚇暈過去,這都唱的哪出啊?都是這寶貝姑娘給我惹的事!早知道我讓她送個什麼勁兒?還不如自己走路來的好。我悻悻地瞪了雲菲菲一眼。
還有,那劉科劉從軍也真是的,做什麼不好,你非得弄一警車給我,這不是害我嗎?頭天上班,就讓我得罪了單位的頂頭上司,往後我可怎麼混啊?毀了我的前程,賠得起嗎你?
我怨天尤人,心裡後悔不迭。面對這屋裡亂糟糟的場面,我覺得自己有責任解釋一下。
「我就是來這兒工作的。」我兩手在空中虛按,努力把聲音弄得懇切些,想安撫一下大夥兒的情緒。「誰是咱這鄉的領導啊?說說就能清楚,大家千萬別誤會。」
可能我這話說得水平不太高,沒有收到應有的安撫效果,而且適得其反,讓誤會進行得更加徹底--說清楚?說得清楚嗎?
這個話力太大了,坐那桌上的三個人明顯吃不住勁,按在麻將上的手集體發抖,弄出很大的聲響,倒象又搓上了。抖得最厲害的一大個子滿臉是汗,猛地縱身撲倒在我們面前,一把抱住雲菲菲的腿,哀號著說:「我--我坦白――我全說--那工程的事不是我一個人乾的--」
我們嚇了一大跳,還沒回過神來,就又瞧見一人憤恨至極地戟指大罵:「李愛國,你他媽混蛋!!!你害誰啊你!沒見過你這號軟蛋拉稀的!」
大個子回過頭,結結巴巴地說:「仇鄉長――我――我上有八十歲老……」涕泗橫流,全擦在雲菲菲褲腿上。雲菲菲又急又惱,一把將他推開,這個李愛國可能腳都軟了,一推之下,癱倒在地上,哀哀地哭泣,賴著不肯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