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人的仇鄉長應該屬於膽子比較大、比較有見識的那種,他雖然也是牙齒打顫,臉色煞白,不過總算能說上句囫圇話:「憑――憑什麼抓我們?你們有――有那個證據嗎?逮捕證――對!你們的逮捕證呢?」
什麼毛病?誰說要逮你們啦?這不純粹自個嚇自個玩嗎?
誤會太深了。我無奈地搖搖頭,摘了墨鏡,彎腰把那個正伏在雲菲菲腳下哭泣不休的李愛國老大扶起身來,溫言安慰他:「別怕,沒人抓你,我是來工作報到的。副鄉長沈宜修,沒人通知你們嗎?」
這個事情顯然在場的鄉領導們都知道。
胖子胡書記立馬蘇醒過來。
他一邊接過旁邊有人遞上來的茶杯,一邊很惱火地拍打桌子,厲聲指責我:「你來之前怎麼不打招呼?」
「組織部,或者人事局沒跟你們招呼嗎?」我說。行前我可真沒想到還要打什麼招呼。
「你他媽混蛋!」洪書記氣壞了,看樣子就想上來扇我兩下,讓身邊的人給拉住了。
一屋的人全松下口氣來。仇鄉長擦把汗,用埋怨的口氣對我說:「沈宜修,你也真是的,報到帶個警車幹什麼?嫌大夥兒悶得慌,逗我們樂子玩?這不找事嗎?―――還有,那個女的怎麼回事?」他指指雲菲菲。
這個謊我可得幫雲菲菲圓,不然她給人當成詐騙犯拿了可沒法下臺。我趕緊說:「這是我朋友,市檢反貪局的,今天送我來上班。」雲菲菲兩眼望天,一臉傲慢地朝大家點點頭。
看著我們的目光又多了幾分敬畏。
回去的路上,我開始埋怨雲菲菲。這一說上就停不下來,臭屁她,翻她的老帳,唧唧歪歪地囉嗦了一路。
雲菲菲煩了,嘎地一聲把車停路邊上,轉過頭來衝我嚷嚷:「沈宜修,是不是沒見著琳子讓你不高興啦?這麼沒完沒了的!」
我一愣,住了嘴。
確實沒見到伊琳。
從鄉政府裡出來,我就順理成章地把雲菲菲給趕跑了――萬一伊老爺子在家閒極無聊,跟人玩個小賭怡情什麼的,看到這警車直接殺奔面前,還不立馬心臟病高血壓諸多老年症併發倒地?那可吃罪不起。前車之鑑不遠,我也不想讓雲菲菲繼續犯罪――再說,她自己也有講過不讓伊琳看到的啊。
當然,其實我內心的真正目的,是想給琳子來一個大大的驚喜:她的一休哥現在有錢了!當官了!!千辛萬苦來找她了!!!琳子指不定有多感動呢,我都在幻想她驚喜的眼淚了。闊別重逢,久旱甘霖,多麼柔情萬千的場面啊,可不能讓雲菲菲這女魔頭給攪了場子。
我什麼細節都構思好了,連煽情的淚水都構思到眼眶邊上了,就是沒構思到碰不著人。我在伊家那老宅邊上轉了n圈,什麼也沒見到,門是緊鎖著的。後來找邊上鄰居一打聽,才知道伊琳跟她爸早幾天就去了長川市。
真掃興。
我只能又掏出電話把雲菲菲給叫過來,繼續跟她在回去的爛泥巴路上扭秧歌。
「伊琳電話早停機了。」雲菲菲鬱悶地看著我,「你折騰我也沒用,現在,我也不知道上哪找她去。」
我想了想,應該是回同興裡了吧。我從哪邊搬出來也已經兩個多月,真還沒回去看過一眼。我趕緊說:「菲菲,去市裡琳子她們家。」
回到長川,我們把人那警車還了,就直奔同興裡而去。
果然,在伊家院子裡見到了伊琳他爸。幾個月不見,老爺子氣色倒似好了許多,紅光滿面的,可能鄉下水土真能養人。
「喲,這不是小沈子嗎?記得來看你伊伯了啊?」伊老爺子看到我,挺高興的,畢竟一塊生活了三年多,石頭都能孵出感情來了。
我有點不好意思地搔搔頭,忽然意識到剛剛走得太急,都忘記應該買點水果什麼的應應景兒――現在可不是以前,我都賺上工資了,再不是在伊家飯桌上蹭吃蹭喝的那個窮學生了。可是我這人在人情交往上沒什麼習慣,還真忘了這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