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娘子看他長了幾次嘴卻說不出話,微微一笑,轉而問了他一句「你的家鄉,是什麼樣子的?」
李想又愣了,李娘子的口氣,絕對不是在問他家鄉是浙江還是東北,而是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篤定,似乎知道些什麼的樣子。
「說你是外國人,可你這些天學習這兒的話卻並不是從頭學起,明顯只是音調跟說話的習慣不同罷了,說你是我們這兒的人,可你那日從天而降,身上的衣服,攜帶的行李,皆與大宋全不一樣。你明明連院子的牌匾都看不懂,卻沒事兒拿了炭條在木板上寫寫畫畫——我讓人拿了給我看,四方四稜的到很有些像中國字兒。更別說你掉下來的地方四周什麼都沒有,你是從天上直接掉下來的!可你怎麼看也跟神仙什麼的扯不上。」李娘子這會兒一點都不像個三十多歲的已婚女人,好奇勁兒倒更像個喜歡追根究底的小姑娘「你到底從哪兒來的?」
李想一下子愣住了,他想過很多次該說話怎麼感謝李娘子,可是一見面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更意外的是:李娘子的表現完全不在他的預料中,她就這麼坦然的把自己的好奇表現在了臉上,讓李想無法產生去欺騙她的念頭。李想本就不是個擅長撒謊的人,面對的又是救了自己命的恩人,謊話說不出口也編不出來,而且這些日子他也真給憋壞了,索性一屁股做到地上的坐榻上,自暴自棄的說「我也搞不清我該算哪裡來的,說起來應該算是未來?對,就是未來,是從很久以後的世界過來的吧!」
這句話說完,李想覺得自己似乎一下子輕鬆了許多,壓在心頭的大石頭被拿開了:這種看起來很重要的事情,真說出了口,反倒覺得沒什麼了,自己又不準備爭霸天下,來歷什麼的有什麼好隱瞞的?一個謊言總要用一百個謊言來圓,他本就不是擅長這些的人,且他對對自己好的人向來沒有抵抗力,結果李娘子才問了一句,他就痛快交代了。
李想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裡有些不安,李娘子是個很好的人,他不希望她覺得自己不誠實。他說完話便閉了嘴,也不敢抬頭去看李娘子,他真的很怕李娘子會把他當做怪人甚至騙子,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聽到李娘子輕輕說「你先不要四處亂跑了,連個戶籍都沒有,長得又這麼高大,遇到不熟悉的人拿你做了北面的奸細,你哭都來不及!家裡不差你這口飯,好歹先把這裡的風俗學清楚了再說。」
李想驚訝的抬起頭,李娘子正微笑著看著他,眼神十分的溫和。
他驚訝的問「您相信我?」李娘子點點頭「我為什麼不相信你呢?你說的事情乍聽起來雖然荒謬,可從天而降掉下個人本身就夠荒謬的了,有這樣的答案,也沒什麼不能相信的。」她頓了頓,忽然又笑了「而且我相信你的人品,你認字,想來過去過的也算不錯,卻在衣食不愁的情況下跑去看那些苦哈哈才做的活兒,老實成這樣兒,又怎麼會是騙子!」
李想「哦」了一聲,他不是會說話的人,儘管他現在真的很感動。曾幾何時,他是那麼可渴望被相信被接受,被關心被愛,卻求之而不得;誰知道這些東西卻在在他已經放棄了的時候這麼突兀的砸在頭上,他感動,卻不知如何表達,非常不合時宜的加了一句「其實我們那裡認字的不一定過得不錯,九年義務教育,大家都上學,不認字的叫文盲……」
李娘子聽得雲裡霧裡,看李想的神色似乎想到了什麼不開心的事兒,便用話岔開:「你不要多想,戶籍什麼的我自會想辦法,回頭讓良人教教你這塊兒的風俗,字兒也得再學學。他鎮日的在家待著,光是跟石頭書畫打交道,教教你全當散心了。對了,你快跟我說說,那個很久以後的世界是什麼樣子?你當時穿的衣服可真有趣,蓬蓬的又輕又軟又很暖和的樣子,可惜被掛破了,裡面那是鳥毛麼?」
「大概是鴨毛,也可能是鵝毛……」李想呆呆的答了一句。
「鴨子毛?這可真有意思,竟有人把鳥毛穿在身上。」
這話換了任何一個現代人聽了都會噴的,可偏偏遇到李想這麼個較真兒的,他想了想,說「我們那裡很多人都穿鴨子毛的,鴨子不像動物的皮毛那麼珍稀,規模養殖的鴨子一般都是肉鴨,宰殺後剩下的毛如果不好好的處理,又是一種汙染,善加利用的話卻又多了一筆收入,細鴨絨可以做衣服,做被子,尾羽可以做毽子做羽毛筆……」
李想的語速很慢,一句一句的吐字十分清楚,可是李娘子還是一頭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