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改變老大的主意,老二連這種在家裡從來都不提半個字的隱秘也拿了出來。故而老大也沒有客氣:「老二,你也別忘了,哪怕我們不是同一個生父,可孃親卻是同一個女人。所以哪怕我只比你早出生片刻,這個老大,你便當不了。」
「二哥,既然大哥決定了,那就按照大哥說的辦吧。」眼見兩個兄長要開掐,老四急忙擠過來把已經面對面對立而站的兄弟倆拉開,不等老二開口,老四便又已經扭過頭,對著一旁的老大說道:「大哥,媳婦兒這會兒也不知道怎麼樣了,你要不過去看看吧,家裡收拾上山東西的事情,我們來準備就是。」
「小四,你搞什麼,要是大哥有個萬一,那……」
等到老大出門有一會兒,老二才掙開拉著他的小四,語氣急促:「你不幫著我勸老大改變主意也就罷了,怎麼還這樣不分青紅皂白的亂下主意?」
聽到兄長的責怪,老四卻並沒有急著辯解,而是頗有深意的看著自己的兄長笑了笑:「二哥,大哥說了讓我們什麼時候下山沒?」
聽了老四的話,老二先是一愣,隨即也笑了,扭頭對著一干兄弟吩咐道:「既然已經安排好明天要上山,咱們還是快點去做準備吧。」
陶盈她們如今暫居的院子外,已經有不少村民先來和自己的親人告別了。
聽著周圍隱隱的抽泣聲,站在老大面前的陶盈此時想醞釀出點樂觀也成了徒勞。她低著頭,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的情況下,沉默便成了眼前最好的應對方式。
其實陶盈心裡很清楚,在羅家,她的身份很尷尬。
說是兄弟幾個的媳婦兒,不過也就只是兄弟幾個嘴上叫叫的有名無實罷了。不是旁邊人家真正的夫妻,也不算是兄妹親人。
所以,即使是眼前老大告訴她,兄弟幾個要上山,她也沒什麼可抱怨的。
「明天二弟會帶著老三他們幾個上山,二弟平時處事就沉穩可靠,再加上有小四在一旁協助,想必是不會出什麼差錯的。」
見陶盈低頭不吭聲,老大嘆了口氣,低聲開口打破了僵局。
「二哥帶著,那,那大哥你呢?」陶盈一愣,猛的抬起頭盯著老大,這羅家兄弟的事情,一向不都老大親自安排的嗎?
「我不能撇下你不管。」
「可若是我染了疫症呢!你,你不怕嗎?」陶盈踉蹌著退後數步,臉上除了震驚,更多的還是不能置信。
她是來自現代社會的靈魂,現實主宰一切的社會,她已經習慣了人性的涼薄和猜忌,面對此時老大這樣簡單平實的一句話,陶盈有些不知所措。
「你是我媳婦兒,即使是染了疫病,我也該留下來照顧你。」老大的回應依舊簡單幹脆:「生死有命,我只能做到我自己該做的,至於其他的,那就是老天爺該操心的了。」
「但是,但是二哥他們,沒了你,他們……」
「老二入秋也有二十一了,早是成家立業獨當一面的年紀。何況幾個弟弟也都已經不是孩子,我不能顧著他們一輩子。」面對陶盈語無倫次的勸說和擔憂,老大至始至終都沒有一絲情緒起伏,就好似他現在下的決定,不過是出去擰一桶水,或者是上山打一擔柴那樣的普通。
「你不需要想太多,你是我媳婦兒,我照顧你,天經地義。」老大見陶盈臉上的驚愕和意外未消,便又繼續說道:「你先在這裡好好休息,等明天老二他們上山,我就過來接你回家。」
「大哥!」
老大說完轉身正要走,站在那裡的陶盈終於有了反應,她衝著那道熟悉的背影追了兩步,咬了咬牙,到了嘴邊的話,最終還是起了變化:「回家進門之前,記得,記得拿艾草燻一燻。」
「好。」老大身形一頓,終是沒有回頭。
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融入夜色,陶盈才驚覺,淚水不知何時,已經沾溼了衣襟。
陶盈突然覺得自己是個膽小鬼。
表面上看起來強勢威風,其實只是色厲內荏的表象。
其實老大剛剛等的,並不是她說的那句話。但是除了那句話,其他的她卻一句也說不出口。
她相信老大剛剛說的話,是認真的。
可是這份認真,能持續多久呢?一天,還是一年還是她所期待的一生?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何況她們,現在還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夫妻。
如果真的疫症開始在他們這些喝了水的人身上流傳,那麼老大,還真的會過來接她回家嗎?
「盈嫂子,你怎麼還站在這裡啊?」山妮兒大概是和來看她的六嬸子說完話回來,看到陶盈還站在路邊,便走過來輕聲相問:「剛剛,羅大哥他們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