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片刻成正果 血雨腥風滿長城

咔嚓一聲,紅光崩現,百絕大師的指頭竟然來不及收回,被他咬了下來,秦無極接著騰起一腳,踢向百絕大師的小腹。

百絕大師的身軀化為一道灰影飛跌出去,摔下來時,腹下腸血崩流,奄然物化!

又是一條人命!

這魔頭在重創之餘,猶兇狠如此,直震得四下之人喚然無聲,誰也不敢再出頭來阻攔他了。

韋明遠的眼中幾乎要冒出火花,厲聲大叫道:「秦無極,你把人放下來,韋某把命交給你吧!」

秦無極哈哈一聲厲笑道:「好!衝著你這句話,我放了他!」

雙手朝前一送,把莊寧的身子擲了出來,朝韋明遠飛去,韋明遠一把接住卻不禁目毗心裂。

因為他手中接住的只有半邊身子,另外半邊還握在秦無極的手中,不知他在什麼時候,更不知道他用什麼手法,將莊寧撕裂成兩片了!

黃英觸發師徒之情,哭叫一聲,瘋狂似的朝秦無極撲過去,舉掌擊他的左肩,秦無極對這樣一個女子自然不會放在心上,身子連動都不動,泰然受了一掌。

出人意料之外的是這一掌居然奏了效,秦無極的身子跟著一歪,格格脆響中,連退了五六步,手中那半屍體也摔了下來!

他用另一隻手一撫肩頭,才發現那肩骨全碎了,不禁厲聲大喝道:「妖女!你用什麼方法傷了我的肩……」

黃英眼中含著熱淚,一言不發,欺身再度揮掌攻上,大家見她居然能一掌傷卻秦無極,不禁大是興奮,只有杜念遠頓足長嘆道:「妮子,你誤了大事了……」

黃英的掌才遞進去,秦無極的一隻手已奇奧無匹地反接上來,兩臂相錯而過,可是他的手臂卻突地長出四五寸,在黃英的肋下一觸。

黃英嚶聲痛叫,掌勢隨之一緩,秦無極跟著反手一握,捏住她的膀子一扯,便將她的胳臂扯斷了下來,然後就用那條斷臂反掃過去。

又是一片血光,黃英當胸之上,被他手上的勁力,利用她自己的斷臂,掃得血肉橫飛,一絲不留。

秦無極再收回斷臂,由掌心上取下一塊肉色的圓形玉塊,比在手中看了半天,才大聲笑向杜念遠道:「杜夫人,這就是你要制我於死命的東西!」

杜念遠神色變了片刻,才恢復平靜,漠然地道:「不錯!總算你的命長,要不是那妮子沉不住氣,等你再將功力消耗掉一部分,出其無備之下,一擊定能制你死命!」

秦無極怔了一怔,才縱聲大笑道:「真不錯!夫人之策劃的確超人一等,秦某縱然不然,卻已傷殘一臂,夫人亦引以為豪了!只是秦某還想問一件事,這玉質究竟是什麼成分,會堅實如此?」

杜念遠冷冷一哼道:「你總該聽過天香三寶之一的拈花玉手?」

秦無極微微吃驚道:「這是從拈花玉手上取下來的?」

杜念遠點點頭道。秦無極不信地道:「久聞拈花玉手無堅不摧,你怎能將它分割開來?」

杜念遠這才微露笑意道:「世上無我不能之事!」

秦無極哈哈大笑道:「夫人只怕有一件事不能吧?」

杜念遠抬眼掃他一下道:「你大概是說取你的性命這一件事吧!」

秦無極更得意笑道:「不錯!設若這掌中藏玉的秘密沒有被我發現,秦某的確難逃性命之危,可是現在我也有一塊玉了

杜念遠頓了一頓才道:「拈花玉手一共分解成七塊碎玉,分藏神騎旅中七大高手,雖然被你得去了一塊,等一下六人圍攻,只要有一個人能在你致命處攻上一招,你就夠瞧的了!」

秦無極微笑道:「以秦某之能,這個可能性不會太大。」

杜念遠也微微一笑道:「你別忘了你的功力大部分得自於午經,而子午經上的招式早已流傳出來了,六個深諳此中變化的高手圍攻你一人,恐怕你很難逃得過去。」

秦無極臉色果然為之一變,呆了一呆才道:「給你這麼一說,等一下我倒要多留神,實在不行的時候,秦某尚可抽身一走,以秦某的修為,這一點能力還有。」

杜念遠深深地盯他一眼道:「錯過今天還有明天,下次我再想法子對付你時,一定會更周詳嚴密,絕對不會出差錯了!」

秦無極好像的確被她的話嚇住了,呆立良久,四下之人卻不禁大為失望,因為從杜念遠的口氣聽來,她今天是無法對付秦無極了。

杜素瓊情不自禁地問韋紀湄道:「紀湄,真是這樣嗎?」

韋紀美廢然地點點頭道:「是的,念遠原來計劃是要等秦無極精疲力竭之時,由我們七人布天罡七星陣,合力群攻,再仗著那玉質的堅性,必可擊碎他的護身真氣,現在黃英一死,連七星陣都布不起來了。」

杜素瓊也不禁愁眉深鎖,韋紀湄卻豪氣奔放地道:「杜阿姨,你彆著急,等一下我憑仗所學,與他硬折幾招!再消耗掉他一點體力,使他人還是有得手機會的!」」

秦無極哈哈大笑道:「混賬小子!你打錯主意了,我從你那個寶貝弟弟那兒,無意中得到利用毒蛇的汁液可以增長體力,早已有了準備,否則我今天連經幾場硬仗打下來,不等你出手,恐怕也累死了。你別看我受了傷,真要等我筋疲力盡,只怕在場的人,沒有一個人還能活著,小子,你還是等著那位能幹的妻子另外再出高明的主意吧!」

韋紀湄被他說得臉上一紅,厲聲大叫道:「秦無極!你別說混賬話,我現在就挑你一場!」

秦無極將那塊圓玉嵌在掌心中大聲笑道:「來就來!我正好拿你試試這塊玉堅實到什麼程度!」

韋紀湄奮臂正待上前迎敵,忽然人群中出來一雙男女,形容悲楚,那女子更是含著兩眶清淚,慘聲道:「韋首領,請你等一下,由愚夫婦先接他一場,我們深信在百招之內,還能勉強地支援下去,然後再由首領貴旅中五大高手,聯袂迎敵,那時或許能僥倖奏效,除卻此獠!」

杜素瓊已認出是向飄然與易靜,失聲叫道:「向大俠,易夫人,你二位是什麼時候來的?」

易靜含淚不語,向飄然則戚聲道:「我們到達之時,正是莊大哥遇難之際,深愧無以見故友,惟一死以報於地下……」

杜素瓊知道他倆與莊寧的關係,雖然有許多話想問他們,卻因為不是時侯,故而默然退下。韋紀湄曾經在他倆崑崙山的別莊中小住數日,那時他還是以韓芝佑的身份,緬思往事,感慨頗多,此刻也不及問別後詳情,僅是慎重地道:「二位之功力自毋庸說,但此獠心狠手辣……」

向飄然不待他說完即擺手道:「首領不必關照,愚夫婦對此獠知之頗深,故而獻身而出,但願我們能如首領所言,耗掉他的部分精力,首領再續之以功……」

韋紀循也只得退後了,秦無極對著這個人倒是有點摸不著頭腦,厲聲動問道:「你們有自信在我手中擋過百招?」

向飄然憤然道:「當然!我們在廣成子的地穴中幸逃不死,並蒙離垢大師多方指點,有許多功夫就是專對付你的!」

秦無極不覺一怔道:「什麼?離垢大師指點過你們的功夫?」

易靜不說話,舉手就進擊,秦無極一臂肩骨破碎,只能以單手應敵,雙在空中勁力遙接,易靜雖然被震退開去,秦無極卻也身子連晃,口中怒嘯連連狂吼道:「好傢伙,那老奴才竟還對我留下這一手!」

說完他好像瘋狂一般,舉手揮臂間,盡是狠毒無比的殺著,間夾無比的勁力,然而易靜從容應付,每每在利用他的空隙反攻回去,戰況激烈異常。

大概過了二十多個照面,秦無極凌厲的攻勢略略佔到一絲上風,向飄然不敢怠慢,一揮手中的靈蛇仗也加入進去,以二抵一,將秦無極的兇焰又壓了下來。

這半途殺出的二人居然能抵住秦無極,不禁大出諸人意外,韋明遠、杜素瓊雖認識他們,卻也不知他們的功力何以精深如許。

杜念遠也是略感意外,這一雙夫婦她是認識的,而且是他們從崑崙山頂上世外樂園中引出來,介入江湖糾紛,可是他們進入墓穴之後,如何脫身之內情,卻不得而知,只是聽他們口中提到離垢大師,她總算約略地有點明白。

事實上除了已死的離垢大師外,恐怕誰也不會清楚他們的動向,當他們出手除去端木方時,只有韋光與耿小紅在場,小紅死了,韋光又昏迷不省人事,因此他們的來去,只有給大家當做一個謎去猜了,除非他們自己來揭開這個謎底。

可是他們有這個機會嗎?

易靜服過雪參的元神,功力深厚,對於秦無極的硬拆,都是她接下來的。向飄然在旁只能抽隙進招,可是他靈蛇杖上的變化十分精微,所攻的部位也不過寥寥幾處。

秦無極一身的護體真氣密如銅牆,然而獨對那幾個部位十分持重,向飄然的杖頭未到,他趕緊就閃了開去,臉上的憤急之色也更顯明,口中更是不住地怒罵,而且罵的物件,竟是那已故的離垢大師。

杜念遠觀戰片刻,忽然抬手將韋紀湄、宇文瑤、徐剛、孫霞、易水流、祝家華等人叫到她身邊,沉聲指示道:「你們看清那男的所攻的部位嗎?」

韋紀湄沉思不解地道:「看到了,他取的地方並不重要,那幾處穴道又十分隱僻難及,我正懷疑秦無極何以對那些地方會特別慎重。」

杜念遠正容低聲道:「秦無極一身功力異乎常人,那幾處正是他的致命傷,這兩個人既然受到離垢和尚的指示,想來他們對秦無極的瞭解頗深,等一下你們大家若針對著這些地方下手,說不定可以彌補天罡七星陣的不足!」

韋紀湄猶是不解地道:「這兩個還對付不了秦無極嗎?」

杜念遠點頭道:「是的,離垢和尚雖然伏下這一著暗筆,但秦無極究竟是他的孫子,人難免有私心,他指點之處必然有不足之處,可是我估計秦無極在勝得這二人之後,一定也累得夠受了,天意命此二人此時前來,也許是秦無極命該當誅……」

韋紀湄久經憂患,他已習慣於不對任何事存樂觀之心,仍然擔心地問道:「萬一我們還是不行呢?」

杜念遠的臉上浮起一個悽然的微笑,接道:「我對任何事都作過一個最後的安排,那時我自然還有辦法的……」

韋紀湄詫然地問道:「你還有什麼安排?」

杜念遠不回答,只是握著他的手,淚如雨下半晌之後,才慘聲問道:「紀湄,你覺得我對你如何?」

韋紀湄莫名其妙地道:「這還用問嗎?我們從小就在一起,現在又是夫婦,雖然我對往事無法記憶,但是就憑你近兩年來對我的情意,也足可使我終生銘感,何況我的一切大部分都是你一手促成的……」

杜念遠將身子依偎著他,韋紀湄隔著衣服,也可感覺到她劇烈的顫抖,對她的反常舉動感到十分驚奇。

宇文瑤忽然也有所感,急忙道:「姊姊,你莫不是……」

杜念遠悽然一揮手道:「你們先退到旁邊去一下,讓我能單獨地佔有他片刻時光,也許以後的歲月都是屬於你們的啦!」

宇文瑤垂淚帶著祝家華離去,這時連韋紀湄也感到事情不對頭,正想開口說話,杜念遠卻伸手捂住他的嘴悽聲道:「紀湄,現在什麼也別說,一個女人能到我今天的這樣程度,嫁到你這樣的一個丈夫,我應該滿足了,抱歉的是我無法給你更多,還幾乎毀了你,幸好你自己能有所改變,沒讓我把錯誤犯得更多,紀湄,抱抱我……」

韋紀湄只覺得心中一酸,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惟有緊緊地伸臂摟著她。

這兩個人在眾目聯暖之下,做著如此親呢的舉動,四下之人,有一部分都把眼光從戰局中移過來,好奇地盯著他們。

然而韋紀湄漠然無黨,杜念遠的臉上更是洋溢著一片悽楚,帶著少許悲壯,大有荊柯在易水之畔,高歌辭別之況!

雖然她唱的是無聲之歌,卻能令每一個人都在心中領會。

只有一個人被這種情景擾得心神特別不定。

那是在激戰中的秦無極,眼角瞥見杜念遠偎依在韋紀湄懷中,竟起了一種無以名狀的激動,微一疏神下,被易靜一掌掃過來,「啪」的一響,身子斜撞跌倒出去。

由於這一聲響,將大家的注意力又拉回到戰場上,但見秦無極的身子平躺在地上,剛才被黃英擊碎的胳臂已經為掌力擊得血肉模糊,半邊身子也被血跡染紅了,痛苦地扭動著。

大家立刻發出一陣歡呼,這兇狠不可一世的大魔頭倒了下去,還有什麼比這更值得慶幸的事呢?

連韋紀湄與杜念遠也從絆側纏綿的忘我境界中驚醒過來,隨著人潮,向秦無極的身邊圍過去。

韋明遠又興奮又激動地朝易靜一拱手道:「恭喜易夫人一擊殲魔,從此天下安矣……在下代表天下武林朋友,向夫人致以無上的敬意……」

誰知秦無極的身子突然在地上一彈而起,厲聲大叫道:「沒那麼容易!」

叫聲中揮舞獨臂,徑直對準韋明遠身前撲去,這一來大出眾人意外,倉促間誰也來不及防備,眼看著他的手指就要抓到韋明遠了,半腰裡忽然搶進一道人影,硬往秦無極的手上撞去。

秦無極已經殺紅了眼,也不管那人是誰,單臂像一支利矛似的刺過去,慘叫聲中,將那人由前心穿通後背。

秦無極信手一甩,將那個人扔了出去,那人卻是神騎旅中的副首領入雲流星徐剛,肺腑穿裂,立時氣絕。

秦無極此刻竟如一頭瘋獸,沒有追擊韋明遠,獨臂朝外一搶,勁力如潮湧出,連聲慘叫中,地上又平添了五六具鮮血淋漓的屍體,那是逃得較慢的幾個武林人士,功力較差,自然擋不住他瘋狂的痛擊。

秦無極猶未停止,一眼瞥見白紉珠與韋珊相撲瑟縮,厲聲慘笑中,單手又朝前一推,將兩個女孩子擊得飛了起來,幸得邢潔與凌寒冰搶上去接住。

易靜怒吼一聲,對著秦無極的後心又擊出一掌,將他打得幾個翻滾,可是他雙腿一彈又站了起來。

不過這一掌總算使他從瘋狂的狀態中醒了過來,沒有再隨意出手傷人,卻把那一隻狠毒的眼睛,緊盯著易靜。

易靜沉聲怒喝道:「秦無極,你已經不像人了,本來我還守著離垢大師的囑咐,非至萬不得已時,不對你下毒手,現在可顧不得那麼多了!」

秦無極惡狠狠地朝地下吐了一口血水,陰著喉嚨道:「那老奴才還給你們留下了什麼殺手?」

易靜回頭對向飄然道:「飄然,準備好!」

向飄然凜然一點頭,將手中的靈蛇杖朝上一舉,易靜神態莊嚴地揮開雙掌,由掌心湧起兩道暗色的光華,慢慢地朝秦無極逼去。

秦無極哈哈大笑道:「我還當是什麼了不起的功夫呢!原來只是老奴才的壓箱底玩意兒,你以為學得他一點‘青蓮氤氳’,就能叫我束手就斃了……」

笑聲中一臂朝天伸出,指尖冒出五縷黑氣,慢慢漲成茶杯口粗細,繚繞在他的身子四周,撐住那兩道青光,使他們無法逼近他的身體。

同時口中還發出狂笑道:「老傢伙一直把這點鬼門道秘而不宣,原來是留給你們來對付我的,殊不知道我早已洞燭他的底蘊,這黑煞玄氣就是為著抵抗他的,你們誤信了老傢伙的鬼話,馬上就要吃大虧了!」

易靜厲聲道:「胡說!我雖不知離垢大師與你是什麼關係,可是他對你苦口婆心,處處地照顧你,希望你能在苦海回頭,你在暗中偷練黑煞玄氣之事,他早有知悉,並且也留下了制裁你的方法……」

秦無極不信地道:「他還留下了什麼制裁我的方法?」

易靜一言不發,只是把掌上的青光加強,恍如一片青色光霧,將秦無極整個地罩了進去,由他的衣衫緊貼在身上的情形看來,那青光的壓力一定異常強大。

可是秦無極的潛力畢竟驚人,他一臂傷殘,胸前受創,一目已毀,帶著這麼多的創傷猶自冥頑強項,獨臂越抬越高,指尖發出的黑氣也粗漲到碗口大小,在青光中猛烈地衝撞,堪堪有突出之勢。

易靜漸漸感到有點控制不住了,急忙大叫道:「飄然,你還不動手?」

向飄然把靈蛇杖又是一舉,杖頭蛇口飛出一絲銀芒,只有幾個目力絕佳的人才約略可辨,筆直射向秦無極的肋下。

那裡正是他身上有限的幾處之一,秦無極只低吼一聲,黑氣暴漲,撐開了青光的圍困,可是他的身子已搖擺地倒了下去。

易靜的手放了下來,青光也收斂起來了,輕輕地籲出一口秦無極寂然躺在那兒不動,由於上一次的經驗,大家可不敢再圍過去了,只是屏息地等待著。

片刻之後,向飄然輕輕地道:「靜,這下他大概真的死了,他的血海穴是致命的地方,蛇芒針專破一切護身氣功。我們過去看看吧?」

易靜肅然點點頭,二人慢慢地踱過去,只見秦無極的獨目猶自圓睜,眼珠直瞪得大大的,一動都不動。

看著這一副慘厲的死相,易靜不禁悸然地道:「我真怕他還沒有死。」

向飄然搖搖頭道:「不會,靈蛇杖下絕無活人……」

一言未畢,地下的秦無極猛地躥了起來,獨臂伸向易靜的小腹大叫道:「我就是一個例外!」

這下子的動作太快了,易靜根本來不及作何抗禦,秦無極的利爪已挖了進去,隨手帶出一大串肚腸。

向飄然痛叫一聲,拔杖對他迎頭擊下,秦無極揮臂一格,將那枝靈蛇杖格得脫手飛出,反掌就拍在他的頭上,噗的一聲後,他的身子倒向易靜一邊,雙雙陳屍地上,又添了一幕血淋淋的慘劇。

這夫婦二人眼看著佔了上風,卻在片刻之間,又作了他毒爪的冤魂,秦無極得意之至,仰天發出哈哈長笑道:「普天之下,看誰還能取秦某之命!」

四下之人一個個默默無聲,韋明遠長嘆一聲,挽首無語,杜素瓊自動地靠近他的身旁,知道今天很可能就是他們在世上最後的一天了。

秦無極眼光一掃四周,繼而發出他刺耳的笑聲道:「你們中間還有誰願意前來送死的?」

連問幾聲,四下無答者,秦無極又笑向韋紀湄道:「神騎旅不是有著專對付我而設的天罡七星大陣嗎?七星去其二,你們還有五個人可資一搏的!」

韋紀湄神色激動,對那幾個人朗然道:「大家準備一下吧,置之死地而後生,記得他身上的那些穴門,無論是誰,只要有一人可以得手,其他的人就是犧牲了,也是有價值的!」

秦無極哈哈大笑道:「小子!你別做夢了,老實告訴你,我身上只有肋下血海泉處是致命之地,可是方才捱了鋒利無匹的蛇杖毒針,依然若無其事……」

韋紀湄大聲叫道:「不管怎麼樣,反正你今天不會放過大家,左右都是一死,倒不如痛快地與你拼一下……」

秦無極用手一指四下殘屍厲笑道:「小子,你看見沒有,今天與我交手的這些人,哪一個死得完整?我勸你還是乖乖地等在那兒,至少我可以叫你死得不太痛苦……」

韋紀湄將心一橫朗聲豪笑道:「人死了,什麼知覺都沒有了,還在乎什麼痛苦不痛苦?

神騎旅叱吒風雲一世,我身為首領,豈會做那種束手待斃之事!」

這番話說得豪氣四溢,四周之人,莫不動容,每個人都抽出長劍或兵刃,以圖一搏,只有杜念遠輕輕一嘆道:「沒有用的,大家還是安詳地受死吧!」

韋紀湄大感詫異道:「念遠,你不久之前,不是還告訴我們可以拼命一搏嗎?」

杜念遠輕輕嘆道:「那時是可以的,現在卻不同了。」

韋紀湄奇道:「這話怎麼說呢?」

杜念遠黯然嘆道:「當我告訴你們那些話時,六人聯手,的確還有除他的機會,可是現在情況已經改變了,就是所有的人一齊撲上前,也別想傷得了他分毫。」

韋紀湄怔怔地道:「我不相信他越打還越厲害了!」

杜念遠忽然苦笑了一下道:「紀湄,你的眼光真差,怎麼還看不出來呢,他現在不是功力進步,而是他身上惟一的死門已經被封閉了。」

韋紀湄仍是怔然不解,反倒是秦無極縱聲大笑道:「杜夫人,秦某對你真佩服,任何事情都逃不過你的腦筋。」

杜念遠淡淡一笑道:「你也別得意了,你不過是運氣好,我原本想害你的,想不到鬼使神差,反而救了你的命,我若早知道那對夫婦會出現的話,絕對不會費神去動那麼多的腦筋,而你此刻也橫屍當場了……」

秦無極嘿嘿笑道:「秦某對夫人感激無狀,今日在場諸人中,秦某可以獨許夫人不死!」

韋紀湄聽他們說了半天,忍不住問道:「念遠,你們究竟在說些什麼,你怎麼會救了他呢?」

杜念遠深思片刻才嘆道:「在靈蛇杖的利針下,有什麼東西能將那股銳勢擋住呢?」

韋紀湄想了片刻,才恍然大悟道:「原來他利用奪去我們的那塊玉,擋在他的死門上……」

秦無極哈哈大笑道:「小子!你總算想明白了,其實也該多謝尊夫人的提醒,因為我得知你們對付我的伎倆,想到我身上僅只有一處死穴,剛好可以利用你們那塊無堅的美玉,當做護身利器,除了天災之外,人禍大概是無法奈何得了我了……」

他的笑聲中充滿了得意之情,韋紀湄長嘆一聲,其他人也都浮起了沮喪和失望,灰色的情緒,籠罩了整個曠野,只有秦無極一人意態飛揚跋扈。

杜念遠沉默片刻。忽而神色一動對秦無極道:「天下武林好手,差不多全集中在此,你若是將這些人都殺死之後,天下武學也到此為終,你一個人活著又有什麼意思呢?」

秦無極呆了一呆道:「這個問題秦某倒是沒有考慮過。」

杜念遠微微一笑道:「我自己也學過幾天武藝,對練武人的性情瞭解得十分清楚。‘天下第一’的名號,固然是人人都想得到,然而一旦真正到了天下無敵的境界,到處都找不到對手,那樣地活著,比死了還要難過。」

秦無極略加思索後道:「夫人的意思可是要我放過這些人?」

杜念遠微笑道:「這些人的武功都到了體能的極限,縱然再經幾十的研練,也不會超過你了,因此殺與不殺,對你都沒有多大作用。」

秦無極惶惑地道:「夫人的意思是怎樣呢?」

杜念遠輕輕一笑道:「假若我是你的話,我一定在世界上留下幾個敵人,好讓他們時時刻刻地刺激著我,使我的生命更充實。」

秦無極哈哈大笑道:「夫人此言,深得我心,可是這些人若留在世上,對我終是心腹之患!」

杜念遠也跟著一笑道:「以你的修為,難道還怕這一點嗎?」

秦無極搖頭道:「秦某為人,從不做冒險之事!」

杜念遠扁嘴哼了一聲,臉上滿是不齒之色道:「秦無極,你空有這一身武功造詣,其實你卻是一個最庸俗的人!」

秦無極被她說得一呆,環顧四周片刻,忽然有一種落寞之感打心中湧起。杜念遠不肯放鬆,繼續逼問著他道:「你今天連經幾次惡戰,與你對手的,都是世上頂尖的高手,可是他們都在你面前一個個地倒了下去,試問你得到了什麼?」

秦無極大笑道:「秦某得到了天下人的畏懼與憎恨!」

杜念遠扁嘴笑道:「可是這些人死了之後,你連這一點畏懼與憎恨都沒有了,餘子碌碌不足雲,假若你今後所遇到的人,一個個都在你的面前發抖求饒,或者是阿諛乞憐之輩,你又有什麼生之意趣?」

秦無極深思片刻後,突地一笑道:「夫人,你真厲害,就憑你這句話,居然消去我的滿腔殺機,秦某可以放過這些人,讓他們今後在仇恨中點綴我的生命,可就是一個人無法放過!」

杜念遠平靜地道:「你一定是說我?」

秦無極點頭道:「不錯!你的心計智慧比什麼都可怕,說不定下一次我就會落在你的手中,死得糊里糊塗,不明不白……」

杜念遠淡淡一笑道:「這倒是你的聰明處,錯過今日,下次見面,我一定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秦無極的獨眼中閃出一陣邪惡的光芒,赫赫冷笑道:「夫人,可惜你沒有下次的極會了。」

杜念遠眉頭一挑道:「莫非你現在有殺我之意?」

秦無極皺眉深思不語,其餘諸人心中卻不知是什麼滋味,尤其是韋明遠與韋紀湄,當他們聽出杜念遠在以自己的生命,換取大家的生存時,更不知該作如何表示,杜念遠卻似對他們的心意十分了解,回頭對韋紀湄悽然一笑道:「紀湄,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可是請你認清一個事實,今日之舉,已不是一兩個人的生死問題,你該為大局著想……」

末後語聲悽楚,令人不忍卒聞,韋明遠已經把話吐到口頭,聞言黯然一嘆,把要說的話硬壓了下去。

韋紀湄眼中含著淚,默然不知所措。

杜念遠回身對秦無極正容道:「好了。你可以開始動手了!」

秦無極突地哈哈一笑道:「杜夫人,像你這樣一位奇女子,秦某實在不忍心眼見你身消玉殞……」

杜念遠淡淡地道:「那我自尋了斷也是一樣的。」

秦無極搖頭笑道:「用不著,秦某己另有處置之法。」

杜念遠神色一動道:「你想怎麼樣?」

秦無極哈哈大笑道:「殺你我不忍,放過你我又不肯,最好的辦法,莫過於我把你時刻帶在身邊,一步也不離開你,倒看你還有什麼方法來對付我。」

杜念遠神色大變叫道:「你敢……」

然而秦無極的動作快如疾風,電也似的躥上來,伸手在她的肋下輕輕一點,然後挾著她的細腰,像一道電光似的沖天拔起,落向長城雉堞上。

這一突發的變故實在太快了,當韋紀湄等人發覺欲待攔阻時,秦無極的身形已出去老遠,他們只能望著他的背影空自吼叫。

秦無極挾著杜念遠在長城的垛齒上飛也似的前進著,有如星丸跳躍,幾個起落,已經剩下了一個小小的黑點。

韋紀湄呆了片刻,才從失神中驚醒過來,急叫一聲:「念……遠……」

拔開身形就在後面追上去,當他的腳步剛蹦上長城時,驀然見得前面爆出一陣藍煙,接著是一聲震雷似的巨響。

然後是一條人影,像飛鳥似的奔了回來,到得臨近一看,居然還是秦無極。

可是這魔頭的面目已然全非,僅剩的一條手臂也被炸掉了,腿也剩了一條,全身血肉模糊………他竟是用著一條腿跳著回來的。

見到韋紀湄之後,他血肉模糊的臉上湧起無比的的猙獰,厲吼著道:「好狗賊!你那妖婆娘真狠,居然使出這一條毒計,我今日若不殺盡你們每一個人,死難瞑目……」

叫聲中他瘋狂地對韋紀湄撞過來,韋紀湄驚駭失神之餘,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抵抗,驀地城腳下又飛出一條人影,迎著秦無極就是一掌。

秦無極的身子像斷了線的風箏一般,直朝長城下落去,同時他猙獰無比的臉龐也成為一團血肉,這魔頭永遠也無法瞑目了,因為他想殺死所有人的心願,再也無力去完成了。

韋紀湄怔然驚顧,發現那出手之人,竟是他的弟弟韋光,只是哽咽地叫了一聲,趕忙又向前奔去。

地下一片血肉狼藉,碎骨支離,再也無法找到一個完整的杜念遠了,韋紀湄身不由己地跪了下來,捧起一團血肉,痛哭失聲。

過了半天之後,他發現有一隻堅強的手將他拉了起來,回頭一看,卻見韋明遠一臉肅穆,對著滿地的血肉碎屑,深深地躬身作禮。

杜素瓊哽咽著道:「明遠,她是一個小輩,你為什麼要這樣呢?」

韋明遠輕輕一嘆,虔敬地道:「念遠的過去不必說了,但是以她最後所做的一件事來說,她實在不愧為一個真正的奇女子,就是這一躬,猶不足表達我心中的敬意……」

天下真正地恢復寧靜了,雖然江湖年年代代有殺伐,可是那不過是一些二三流的江湖武師,孜孜於名利之爭……

在北崑崙山的樂園仙境中,安詳地居住著一大群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白頭紅顏,相映成趣,他們再也不會參與江湖上那些糾紛了。

同時在一所古剎中,一個破衣百衲的年輕僧人,對著一列五具棺木,喃喃地念著經咒,然後他舉起手指,在棺木的前端開始刻下:

先父莊寧俠士之靈

先母易靜之靈

先師百絕大師之靈

故亡友黃英之靈

直到最後的一具靈樞,他躊躇良久,才刻下:故俠士向飄然之靈當最後的一筆完成後,他抬眼掃視群靈,喃喃地念了幾聲佛號,眼中含著淚水,以空洞而落寞的聲音念道:「生也空,死也空,恩怨歡愛一夢中……」

他莊泉,該是這世界上最傷心、最寂寞的人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