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含笑指秋山 郎情萬千

韋光微有怒意道:「你假若多瞭解他一點,就可以知道我言之非虛,否則像我大嫂那等絕世才華,像宇文瑤貴為公主,像……怎會愛他如此之深!」

他本來還想加上黃英的,可是話到口頭又縮了回去,窮和尚卻一拍手道:「令兄之為人如何,容後討論不遲,時機無多,我你還是走吧!」

韋光見他突然改變了態度,心中也有點奇怪,可是他答允同行是件好事,遂也不再多說,等他收拾一下行裝,便相偕出屋。

門外就是采薇翁作為藥房的草堂,韋光正待離去,窮和尚卻道:「且慢!這東西是我們帶來的,不能留給他!」

韋光見他指著桌上的明母丹,連忙道:「這東西我們帶著也沒用,不如給他吧!」

窮和尚搖頭道:「我們雖不知道用途,可是那幾個海盜卻為它喪了命,足見此物大有珍奇處。」

韋光略略一頓道:「我們在此打擾了很久,留之為酬也不為過。」

窮和尚笑道:「我替他制服了狄一帆,救了他的性命,這報酬已經夠大了。」

韋光不禁語塞,只得道:「這原是師兄得來之物,師兄當然有權處置。」

不想窮和尚聽了,反而將明母丹放了下來道:「不行!這玩意雖是由貧僧取得,卻已送給了公子,所有之權,自然屬於公子,公子一定要留下,貧僧當得從命。」

韋光懶得為這些小事再羅嗦,匆匆催促道:「那就快走吧!」

窮和尚捧著明母丹,一副欲舍不忍之狀,可是他的眼中,卻閃過一絲譎異的笑容。

韋光忍不住又催道:「師兄若是真捨不得,將它帶著也行!」

窮和尚故意又捱了半天,然後才道:「留下吧!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要之何用,還是留下吧!」

最後一個字剛說完,草門忽地推開,采薇翁披著蓑衣,一身水淋淋的,進入室內瞧見二人的情形,微微色變道:「外面風雨很大,二位還是不要出去吧!」

語下還當做他們要出去走走,韋光只得硬著頭皮道:「前輩來得正好,在下等正想告辭……」

采薇翁神色一變道:「告辭?韋世兄神功尚未全復,何以匆遽言去?」

韋光尷尬地道:「多謝前輩多日操心,在下此刻己感覺好得多了……」

采薇翁急道:「好得多不是全好了,世兄要走也無須急在一兩天,老夫今日特別冒雨前往替世兄配藥,至遲不超過三天,世見不但可以痊癒,甚且還可以超出從前許多。」

韋光朝他手中的藥瓶望了一眼道:「不必了,在下目前的功力已超出往日良多,前輩這些藥物得之不易,還是留作其他用途吧!」

采薇翁拿著藥瓶的手,經他一瞥之後,本能地起了一陣顫抖,支吾著道:「二位此刻走也無用,老夫因為想不到二位去意這麼急,日前已將尊舟遣走,浩浩重洋,輕舟難渡,何況更兼風雨連天……」

窮和尚輕咳一聲道:「這個倒不勞老丈費心,貧僧將狄一帆送到海邊時,曾囑他將船停在霹靂灣相候,以他船上那批海盜水手,這種天行船倒非難事。」

采薇翁失聲道:「霹靂灣?難怪我找不到他的行蹤。」

窮和尚笑著反問道:「老夫又尋他做什麼?」

采薇翁發覺自己不慎失口,連忙解釋道:「這……這傢伙心地陰險,老夫始終無法放得下心,是以借到海邊之便,隨口探聽一下他離去沒有。」

窮和尚笑道:「老夫無須再為他擔心了,狄一帆已由貧僧散去功力,不足為害,而且他立意改過遷善,若非貧僧要求,他早已走了。」

采薇翁怨毒地望了他一眼,乾笑著問道:「大師父留下他幹什麼?」

窮和尚哈哈大笑道:「貧僧一輩子沒坐過海盜船,完全是一番好奇而已。」

採清翁的眼中流露著一片無法形容的神色,最後才黯然一嘆道:「二位執意要行,老夫也是沒有辦法,但此刻風雨正急,二位不妨稍待片刻,等風雨略住,再走亦是不晚。」

韋光搖頭道:「多謝前輩了,在下此刻歸心如箭,這風雨看樣子也不是短時所能停歇的。」

采薇翁換了一副神態笑道:「世兄豈不聞疾風驟雨,縱無經宵達旦,老夫此處難得有人前來,二位住了十幾日,也算是一種緣分,古人說最難風雨故人來,現在老夫更改一字,最難風雨故人行,無論如何,老夫也要與二位小飲數杯,略志緣分!」

韋光正要推辭,采薇翁又接著道:「老夫潛居此地,曾私釀了一缸醉仙露,那是採百花之精蜜制而成,一直深藏在地下,十幾年來,也未曾捨得飲用,今日為招待二位,決意開缸以盡薄忱!」」

窮和尚一聽有好酒,不禁動了心,張著口道:「那醉仙露卻不遜於仙府美釀!」

語畢忽然聞到窮和尚口中的酒氣,忙又歉然笑道:「對不起!老夫只顧誇耀酒好,唐突了大師父了。」

窮和尚一陋嘴唇道:「沒關係!和尚只要有好酒吃,挨幾句罵也算不了什麼?」

韋光一皺眉頭,窮和尚已察知其意,齜牙一笑道:「公子爺,主人盛情難卻,我們不妨打擾一下,好在為時無多,和尚擔保絕對不會耽誤您的行程。」

韋光無可奈何地輕嘆一聲,采薇翁看出他們已有允意,連忙脫下蓑衣,將草堂中桌椅安好,先取出一些風乾的臘味,然後拿出一柄鋤頭,韋光見狀問道:「前輩的酒藏在哪裡?」

采薇翁笑道:「就在這屋角地下。」

韋光起先還怕他在酒中弄鬼,聽說酒就藏在此地,心想我眼睛看著你,大概不怕你玩花樣了吧!採狂翁果然直到屋角之處,用鋤頭掘下兩尺許,起出一個青瓷小缸來,捧在手中道:「這酒窖藏十數年,當時還是滿滿的,現在只怕僅剩下一半了!」

窮和尚興奮地大笑道:「越陳越香,越少越醇!和尚今天可是口福不淺!」

采薇翁微微一笑,又進:「大師父不愧是酒中佳士,若非遇上你這種識客,老夫真還捨不得拿出來呢!」

說著開啟瓷缸封蓋,果然一陣酒香四溢,缸中盛著一半青色流液,微微有些濃度,像是米湯一般,窮和尚被引得挺水直滴,連連叫道:「好酒!好酒!老丈快點賜杯吧!和尚的酒蟲快爬出來了!」

采薇翁笑著倒三碗,分別坐下,端起酒碗道:「請!荒居無物款客,老夫先乾為敬了!」

說著舉碗喝了下去,窮和尚也搶著幹了下去,韋光見采薇翁自己喝了,這才端碗近唇,抿了一口,酒味果然香醇無比,入喉滑潤,直透內臟,覺得生平的確未曾嘗過此等美酒,窮和尚則擊桌狂呼道:「妙!妙極了,妙不可言!和尚就是現在死了也再無遺憾……」

采薇翁笑著又替他倒了一碗,看著韋光道:「世兄怎不多喝一點?」

韋光微疚道:「在下酒量太窄,實在不敢像前輩那般豪飲。」

采薇翁笑著道:「這倒難怪世兄!世兄不善飲,這酒是太濃一點,應該用淡酒衝開來喝的。」

說著起身又取了一個瓷瓶,韋光認得這是平常盛酒用的,遂由他往碗中斟了下來,將酒沖淡了,將碗斟滿了。

采薇翁似乎有意地要去除韋光心中疑念,眷自己只斟了半碗酒,也用瓷瓶中的淡酒衝開,含笑道:「老夫鬥勺之量,也不敢與大師父滄海相較,陪著世兄喝淡酒吧!」

說著又幹了一大口,窮和尚則口到碗幹,酒滴在腮上直流,他也顧不得去擦,只是頻頻地斟著,韋光這時已放下心來,再者酒味奇佳,也喝了不少。

酒力將三個人的臉頰都衝紅了,片刻工夫,缸中酒去了一半,窮和尚眼澀口歪,兀自不肯歇止,韋光擔心地道:「師兄留點量吧!別喝醉了!」

窮和尚連舌頭都短了,含糊地道:「沒關係!和尚不會醉,醉了也不要緊!人生難得幾回醉,酒人愁腸俱是淚,一觥相思一觥酒,除卻相思只會醉……

韋光突然警覺起來,由於窮和尚一番醉語,使他想起小紅,采薇翁從進門開始,就沒有提起過她,這是一反常情的事,除非他早已知道小紅不在屋中,可是小紅是在他之後出門的,這其中頗透著些古怪。想到這兒他衝口問道:「小紅姑娘呢?」

采薇翁神色微變道:「不知道,她多半是還沒起來吧!這丫頭也太懶了!」

韋光看出他神情古怪,慌忙推桌站起來道:「她一早就出去了吧……」

語尚未畢,驀覺一陣天眩地轉,腹中火辣辣地洶湧得難受,而采薇翁在對座上卻發出一陣詭異莫測的厲笑。

韋光勉強控制住自己的步伐使它不致踉蹌,然而血管中卻似沸騰了一般,彷彿有無限的力量,要朝外迸發,想到小紅昨天警告過自己的話,再看看采薇翁的表情,不禁恍然大悟,厲聲高叫道:「你……在酒中搗了什麼鬼?」

採瓷翁依然從容地道:「沒有哇!老夫不是一樣地陪著二位喝嗎?世兄大概是醉了!」

窮和尚也被韋光的叫聲驚醒了,含含混混地問道:「公子,你怎麼了?」

韋光擺擺頭道:「我只覺得全身都像要爆炸了似的……」

窮和尚驀地一長身,探掌就朝韋光擊去,韋光怔然舉手一格驚叫道:「師兄,你幹嗎?」

窮和尚被他隨手一撩,身形猛退數步,好像受到了巨力反舉一般,不禁苦叫道:「不好了!公子,我們上了這老賊的當了,他不知給你吃了什麼東西,使你的體力激增,應了那女娃的話了。」

這時采薇翁也站了起來,走到屋角上格格厲笑道:「不錯!老夫這醉仙露對一切的毒素,都具有加長的作用,姓韋的畜生,你的命是靠著毒在支援的,現在也讓你死在毒上,再過一會兒,那些毒就要發作了,它們會像烈火一般,煎幹你的一切精力……」

窮和尚怪叫一聲,縱身又朝采薇翁撲去,采薇翁只一揮手,又將窮和尚反格了回來,他的功力在片刻之間,也像是增長了許多。

窮和尚悶哼一聲,幾乎難以相信,采薇翁又冷笑道:「臭禿驢,你以為老夫還像以前那樣好欺負嗎?」

窮和尚不答話,腳步微錯,電閃風飄似的又欺身進去,劈胸點出一指,采薇翁在招式上不甚精妙,這一指被點了正著,可是他的反應也十分靈敏,反手也回了一掌。

窮和尚指風先到,點在采薇翁身上卻完全不起效用,反之采薇翁體力還湧出一般絕大的彈性,克的一擊,撞斷了他的指骨。

接著采薇翁的掌力也湧了進來,總算窮和尚見機得早,側身避開正鋒,猶被那股餘勁,帶得往後猛退。

韋光飛快地移步過去,伸手挽住他的胳臂,才不至於撞到牆上,同時焦急的問道:「師兄,怎麼樣了?」

窮和尚被折斷的指骨間痛得厲害,苦著臉道:「邪門!邪門!這老傢伙突然變得厲害了!」

韋光突地警覺叫道:「他一定是服下蟄龍卵合成的藥丸子了……」

采薇翁聞言臉上泛過一片獰容怒聲叫道:「小子!你說得一點都不錯!那丫頭什麼都告訴你了,背上欺祖,當真死得一點都不冤枉!」

韋光聞言大驚道:「什麼?你把小紅殺死了?」

采薇翁面容修厲,咬牙切齒地道:「殺了她還算是便宜的,我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老夫將她從小撫養長大,一直相依為命,誰知她竟忘恩負義,去偷取老夫苦練的聖王丹……」

韋光聽說小紅己死,悲急交加,怒聲道:「胡說!你們既是祖孫,她不管拿你什麼東西都是本分,怎麼能算是偷取呢?」

采薇翁也怒聲道:「她要是為著自己而取用,當然不算偷竊,可是我知道她是取來給你用的,為了你這具小子,她連這個相依為命的老祖父都出賣了……」

語下不自而然地流露出一絲傷感,韋光也不禁語塞,勉強地辯道:「你怎麼知道她是為我……」

采薇翁哼聲道:「這還用說!她知道了聖王丹能脫胎換骨,你一身是毒,目前雖僥倖不死,隨時都可能會死於非命,非聖王丹不救……」

韋光怔了一下才道:「我這一身毒都是你下的,她取藥救我於理無虧……」

采薇翁冷笑道:「不錯!你的毒都是我下的,可是你別忘了你的命也是我救的,我真是瞎了眼,救了你的命,讓你去勾結我的孫女兒背叛我。」

韋光聽得十分難堪,大聲高叫道:「胡說!第一次你用金絲雀的毒救我,是想利用我的武功去替你抵抗海盜。以後我服下毒花,再被墨鱗綠蛇的毒質刺激復生,則是你陰謀下的無意巧合,後來你一再用毒藥來恢復我的體力,完全是為了試驗你的醫理,同時你使我的功力日增,根本是想我早日盡耗精力而死,你的每一舉動,無不出之於邪惡。」

采薇翁聽了這番話,臉色又是一陣激變,大聲道:「這些事一定又是那鬼丫頭說的,如此對我,豈非死有餘辜!」

韋光在激憤中含著眼淚道:「我的生死原不足惜,只是為了我而害死了小紅卻不應該,她的屍體在哪裡?」

採蘊翁嘿嘿冷笑道:「我丟在蛇洞裡喂蛇了。」

韋光厲聲怒叫道:「你怎麼對她下這種毒手?」

採微翁也怒叫道:「她是我的孫女兒,我愛怎麼處置她都行!」

韋光忍無可忍,撲上去劈出一掌,采薇翁伸手一格,二人實力居然不相上下,雙方各退了一步,采薇翁冷冷地道:「你儘管發橫好了,那些毒藥在醉仙露的刺激下,要不了多久就會化盡了,那時候就是你斃命之時!」

韋光目中神光暴射道:「采薇翁,你不要以為服了靈藥就可以肆無忌憚了,老實說我此刻要殺你仍是易如反掌……」

采薇翁撇嘴冷笑道:「你做夢!當今之世,有誰能取老夫的性命?」

韋光猛一伸手,掌隨身進,進取采薇、的腰間,采薇翁揮掌拍迎,韋光的招數何等精奇,左臂輕輕一託,就把他的掌勢化開,掌心一下子貼在他的腰上。

采薇翁的體內立刻發出一股彈勁,韋光立刻也一用勁,不但壓住了那股彈力,而且還將勁道硬擠進去。

采薇翁咬著牙運氣,韋光也使勁前逼,二人都使了不少勁,大家的額上都蒸蒸的有了汗意。

韋光喘了一口氣道:「你的抗力到此為止了,我只要再加一成勁,立刻就可震碎你的內臟!」

採祆翁知道他的話不假,猛驚的眼中進出兇光怒叫道:「你發掌吧!只要再多一分勁道,你的體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大家最多落個同歸於盡!」

韋光神色微微一變,最後還是放開手嘆道:「算了,看在小紅的分上,我不想傷害你,因為我答應她放過你的!」

采薇翁卻似激發了兇性,厲聲大罵道:「臭小子!沒有種的畜生!誰要你賣好了,今天你就是放過我也救不了你自己,再過一下我就可以看到你的死相了:我要把你剁得粉碎拿去喂蛇……」

韋光驀地回身道:「什麼原因使你恨得我這麼深?」

采薇翁好似失去了理性,追在後面叫罵,道:「沒有什麼理由,我就是恨你!我對小紅十幾年的恩情,還及不上你十幾天,臭小子,你有什麼好?我非殺了你不可!」

韋光默然無言片刻,然後長嘆一聲道:「有許多事實在你是無法明白的,小紅雖然是你一手養大的親孫女兒,可是她有她的需要與感情,絕不是你用親情就能令她滿足的,縱然她不愛上我,將來也會愛上別人,你要是真愛她的話,就應該多替她想想,可是你自私自利只顧自己,為了爭取她的感情,你千方百計地想害死我,這是多麼笨的法子啊!最後你看出她對我的感情已經超過對你的眷戀,便惱羞成怒殺了她。這種行為已經不是一個人所能做出來的,你根本不是人,連畜生都不如,老虎雖毒,猶不食親子,你……」

他悲憤交加,底下的話,都說不下去了,轉身朝門口走去,窮和尚追上來問道:「公子,您上哪兒去?」

韋光苦笑一下道:「到蛇洞去看看小紅,雖然她是死在她親祖父的手中,我多少也有點責任,此生無計報紅顏,只有陪她埋骨此間了。」

窮和尚一怔道:「公子爺,您不走了?」

韋光苦笑道:「我走有什麼用呢,你沒有聽說嗎!再過一會,我的生命就到盡頭了!」

窮和尚怔怔地道:「也許那老傢伙是說來嚇人的呢!」

韋光搖頭道:「不!我自己也有一種感覺,現在我全身燒得厲害,心臟也跳得很急,這是體力透支的現象,大概我不會支援太久了……」

說到這兒,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對窮和尚道:「師兄,乘著我現在還有能力阻止那老瘋子,你趕快走吧!他已經喪失了理性,你留在這兒必無幸理,我們相識雖短暫,卻頗為知己尤其是這次千里迢迢,承你伴送來此,兄弟感激無限;祝師兄一路順風……」

說著人已衝出門口,窮和尚也跟出來,看見韋光張開雙手,承受著風雨的衝打,知道他體內一定十分難受,不禁硬嚥地道:「公子爺,貧僧孤身一人回去,如何向今尊交代!」

韋光乾脆將衣服全撕開了,聽任暴風雨擊在身上,似乎這樣才舒服一點,同時對窮和尚大叫道:「師兄快走吧!兄弟已經覺得快支援不住了,再過片刻,恐怕兄弟無法再顧得保護你了……」

窮和尚見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知道時機已非常緊促,只得深作一揖道:「公子爺,貧僧為了貪圖中腹之慾,致害您中了奸人圈套,埋骨荒山,貧僧此去將公子死訊通知尊府家人後,一定重來此間,為公子雪恨!」

韋光連連搖手道:「不必!不必!我若有報復之念,剛才自己就可以解決了,何必還要……」

窮和尚沒等他說完,已經冒著風雨走了。

采薇翁從屋中追了出來,怒叫道:「賊禿驢,你想逃到哪裡去?」

韋光腳下一晃,擋住他的去路怒道:「你害了我還不夠,當真想斬盡殺絕嗎?」

采薇翁急紅了眼,雙拳亂揮,漫無章法地拼命攻擊,拳風呼呼,十分勁厲,韋光雖然能擋住他的攻擊,心中卻不禁駭然了。

剛才他還覺得采薇翁的功力與他在伯仲間,經過這一會兒的時間,採蔽前居然高出很多來了,也不知是自己勁力減退,還是他又進步了。

幸而他在子午經上所習的招式十分精妙,堪堪可以彌補功力不足,有幾次他都可以乘隙進招,打在采薇翁的身上,穴道上。

可是采薇翁此刻體力的反彈力更為強勁,不但本身不受傷害,反而將他的手腕震得十分疼痛,而采薇翁卻乘著這一個機會,當胸壓來一拳,以韋光的武學造詣,是很容易避過一招的,可是如此一來,勢非讓開身形,使采薇翁可以搶過去追趕窮和尚,為著多給他一點時間,韋光只得咬緊牙關,勉力用掌去架格。

每互接一著,韋光就感到對方的壓力增強一次,漸漸地有點力不從心的感覺了,可是經過這一陣耽擱,窮和尚的身形也去得無影無蹤。

「他的身法很快,這時恐怕已經出去四五里了,再支援一陣,就不怕這老傢伙追到他了,我一定要替他多爭取一點時間

一面在心中暗自思忖,一面卻鼓著勇氣抵擋采薇翁瘋狂的進攻,漸漸地他感到手下越來越疲弱了。

采薇翁看出他心力不支的情形,驀地發出一聲刺耳的長笑道:「臭小子!你的末日快到了!老夫先殺了你再去追那臭禿驢也來得及,你不要以為他能逃得了,這裡離霹靂灣還遠著呢,最少也有半天的途程,而老夫卻別有捷徑可循,你們誰也別打算逃過性命去!」

韋光急憤交加,驀地攻出一掌,厲聲叫道:「老匹夫!你為什麼要這麼狠毒!」

采薇翁略一疏神,胸口被他的掌勁擊中,只打得連連退了數步,方一定神站住,韋光已被他體力那股彈勁震得跌倒在地。

采薇翁臉上佈滿殺機,趕上幾步,抬起一隻腳就朝他身上踹去,韋光人雖倒地,神志猶尚清醒,翻身躲開了,趁勢抱住他的腳使勁一拖。

采薇翁似乎沒防到這一著,當時被他拖翻倒下,二人又在泥水中滾成一團。

這等近身肉搏當然談不上招式,誰的力大誰佔先,所以過不了多久,韋光已被壓翻在地下,喉頭被采薇翁緊緊地扼住。

采薇翁的力氣大得驚人,韋光死命地想扳開他的手指,卻無法搬動分毫,喉管被卡住了,胸脯中窒息得難受,略微掙扎了一下,氣息越來越微弱了。

采薇翁的口中發著野性的低吼,眼望著韋光漸漸停止掙扎,不禁高興得大叫道:「臭小子!老夫終有親手扼死你的日子……」

一言未畢,突然身後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道:「放開他!」

采薇翁愕然回頭一看,不覺失聲驚叫起來道:「小紅!」

小紅像尊石像般地站在那兒,臉上滿是血水,原來清秀的容顏變得異常可怖,一動不動地站著,手中握著兩條嫋嫋扭動的墨綠色小蛇。

採額翁像遇見鬼魅似的站了起來,失神地叫道:「小紅,你還沒有死……」

小紅一伸手,將兩條小蛇都擲了出去,赫然正是最毒的墨鱗綠蛇,昂著尖首,紅舌猜猜地朝采薇翁逼去。

采薇翁驚魂略定,看見兩條蛇遊了過來,又不禁發出一聲冷笑道:「好啊!我教會你驅蛇的方法,你倒用來咬我!」

小紅也不答話,只是漠然地揮手役蛇,口中連連叫道:「上去!上去!咬死他!」

兩條蛇似乎聽得懂她的話,朝采薇翁越逼越近。

采薇翁冷笑一聲,撮口作了一聲輕嘯。那是命令蛇停止攻擊的訊號。

不想這兩條蛇,竟然一反常態。聽見嘯聲之後,禿尾在地上一彈,像兩支墨箭似的對準采薇翁身上射去。

采薇翁大吃一驚,百忙中揮掌朝一條蛇拍去,叭的一聲,將蛇身平擊飛開,落在韋光身旁,扭頭就朝韋光咬去。

而另一條蛇卻直釘在采薇翁胸前,采薇翁痛得低吼一聲,伸手將蛇身急拉下來,回頭就朝草屋中奔去。

地下的韋光也被蛇咬醒了,他一身本來是毒,毒蛇咬了一口,反而令他精神陡長,翻身坐起來時,恰好看見采薇翁的身形閃進屋門。

他有點奇怪,不明白采薇翁何以肯放過自己,忽而有一隻溫柔的手撫著他的脖子,接著是一個溫柔的聲音造:「韋哥哥,你沒有受傷吧!」

韋光扭頭一看,幾乎也驚得叫了起來,小紅悽惋地一搖頭道:「韋哥哥,別那樣看著我,我沒有死!」

韋光詫然地道:「那你爺爺怎麼說……」

小紅用手一摸臉上的血水,現出鬢角上一個銅錢大的傷口,咬著牙道:「那老奴才以為將我殺死了,誰知他只把我打暈了過去,他大概急著回來對付你們,來不及徹底地殺了我!」

韋光聽得一愕,繼而莊容道:「即使他對你不好,終究是你的長輩,你怎麼可以那樣罵他!」

小紅邊哭邊叫道:「他不是我爺爺,而且他還殺了我的親爺爺和我的父母……」

韋光更驚愕了,張著大眼道:「哪有這事?」

小紅哭著大叫道:「一點也不假,這是他今天早上親口說的!你不知道他有多壞……」

韋光弄得一頭霧水怔怔地道:「他怎麼壞了?」

小紅咬牙切齒道:「等一下再說吧!你到底怎麼樣了?」

韋光摸摸身上道:「還好!除了被蛇咬過的地方有點痛外,其他都沒傷,他人呢?」

小紅指著門道:「他被我用蛇咬傷了,找解藥去了,等一下馬上就會來的,你快準備一下,他再出來的時候,你手下別再留情,最好一掌打爛他。」

韋光不信地道:「他是個養蛇的,蛇怎麼會咬他呢?」

小紅急道:「你別多問了,這兩條蛇被我餵了一種藥草,神智昏迷,根本不受他的指揮,你快準備,他來了。」

果然采薇翁又從門裡衝了出來,手指著小紅叫道:「妖女!賤婢!我把你養到這麼大,沒想到養了一條毒蛇,你把解藥藏到哪兒去了!」

小紅哼哼冷笑,從身邊摸出一個瓷瓶厲聲道:「解藥在這兒,你死了心吧!你永遠得不到了!」

說著扭開瓷瓶,將裡面的白粉末朝地上倒去。地下積滿了泥水,藥末一沾水全化了,采薇翁急著撲了過來,本意在搶她手中的瓷瓶。

可是韋光以為他又要過來傷害小紅,連忙橫推出一掌,印在他的肩膀上,這一推勢子很急,韋光自己也被撞退了幾步,采薇翁也被推開了。

他踉蹌著又走了幾步,突地雙腿一屈,跪倒在地下,全身發出痛苦的痙攣,韋光見了大是不忍,連忙叫道:「小紅,把解藥給他!」

小紅將手中空瓶一揚冷冷地道:「全被我倒完了!」

采薇翁這時已支援不了身上痛苦,撫胸臥地上喘息道:「我一生弄蛇,想不到最後會死在蛇口之下……」

他一個側身,面對著小紅,鼓起怒目叫道:「賤婢!你……太狠!早知有今日,我不如當初就把你一齊宰了,斬草不除根,終究是禍患……」

底下的話沒說完,人已氣絕身死。

小紅衝過去,舉起手中的瓷瓶,就朝他的頭上敲下去,韋光搶過來一把將她拉住說道:

「不可以!縱然他不真是你的祖父,他對你也有十幾年養育之恩!你怎麼能夠這樣對他呢?」

小紅急得跺腳道:「他是我滅門的仇人,又對我橫加凌辱,我要不把他敲個稀爛,怎麼出得了心中的這口惡氣呢?」

韋光正容道:「人已經死了,對一個死人還能記什麼仇呢?」

小紅倒在韋光的懷中大聲號哭起來。

韋光撫著她的頭髮,柔聲地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小紅,我們到屋裡去,你慢慢地告訴我,別盡站在這兒,雨這麼大,你又受了傷……」

小紅在他半扶半架下,慢慢地向草屋邁去,風雨不斷地吹擊著采薇翁的屍體,雨水衝去他臉上的泥跡,卻衝不去他猙獰的死態。

屋中二人都換去了溼衣,小紅偎依在韋光的懷中,緩緩而沉痛地敘述著:

「昨天晚上你們都入睡後,他忽然偷偷地來到我的屋中,那時我還沒睡,抱著你的泥娃娃回憶白天的情景,他以為我睡了,就在我的身上輕輕地撫摸著,這是常有的事,我也不去注意,而且假裝睡著了,他撫摸了一下,突然觸到那個泥娃娃,想把它拿開,我著急了,趕忙坐了起來,他才發覺我在裝睡。點亮了燈,看到我手中的娃娃,他的臉色變了一下,我正怕他生氣,誰知他忽然笑笑對我說:‘小紅,爺爺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再過一兩天二爺爺就可練成一身超人的功夫,比什麼人都強,再也不必怕壞人來欺負了……’」

韋光笑著插口道:「他一定是告訴你關於聖王丹的事,窮和尚都聽見了。」

小紅眨著眼睛,流露出驚奇的神態,韋光急於想知道下面的事,連忙草草地解釋了一下,催著她講下去。

「我得知了聖王丹對你大有用處時,急著問他藏的地方,他支吾了半天才告訴我,又講了半天閒話才走了,我卻急著要去為你偷聖王丹,一夜沒敢睡,誰知半夜裡竟下起雨來,好容易等到天有點亮,我就爬了起來,走到他門口時,我還怕他發覺,怎知他已不在,我心裡很高興,以為這是個機會,趕忙開門冒著風雨而去。」

韋光感激地摟緊了她一點,柔聲道:「小紅,你對我太好了!」

小紅珠淚承睫,哽咽道:「韋哥哥,你知道我是個很傻的女孩子,我把一顆心全給了你,只要對人有益的事,就是要我的命,我也會毫不考慮去做的!」

韋光吻著她的臉頰,為她吻去臉上的淚珠,柔聲道:「是的!小紅,我知道你的深情,快講以後怎麼了?」

小紅頓了一頓,片刻之後才又道:「我出了門,照著他告訴我的地方,找了半天才找到那所在,那是一個很深的山洞,裡面養著許多蛇,我見慣了倒不害怕,我一直走了進去。」

韋光緊張道:「他已經在裡面了?」

小紅搖搖頭道:「不,我進去時裡面是沒人的,只有一口大石爐,底下燒著火,上面是一具石鼎,放著六顆絕色的藥丸,我知道這一定是聖王丹,心裡十分高興,正要伸手去拿的時候,忽然後面傳來了一陣怪笑……」

韋光也緊張地道:「他來了?」

小紅點點頭,心有餘悸地道:「我一回頭,就看見他站在我背後,臉上發出邪惡的笑意,嘿嘿冷笑道:‘小賤人!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的!’我從來沒有見他這樣可怕過,驚叫一聲,就想奪路逃出去,誰知他動作快得很,一把就把我捉住了,隨即又把我按在地上,動手把我的衣服都撕破了。」

韋光也不禁驚呼道:「他要幹什麼?」

小紅滿臉通紅,咬牙低聲道:「他要……」

後面幾個字簡直低得不能再低,韋光卻憤然一拍掌怒道:「該死,這老賊簡直是衣冠禽獸,小紅,他欺負了你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