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剛道:「韋公子因為聽說只有金和尚才能救你的命,所以拼著一點剩餘的精力,潛入深水替你捉了上來,否則憑你那呆瓜的幾斤蠻力就能抓到它嗎?」
公孫午將目光移到漁人身上,漁人慚愧地道:「東家!是真的!小的好容易才引得它上鉤,不想這傢伙力大無窮;小的拖它不動,最後連釣竿也被它帶走,是那位公子爺將它捉上來的……」
公孫午臉色微動,想了一下才冷笑道:「他分明是想讓我替他治傷,才肯出死力替我捉金和尚……」
徐剛聞言大是暴怒,厲聲高叫道:「公孫午!你簡直是天下最大的混蛋,韋公子那種光明的心胸豈是你能明白的,你不妨問問鐵牛,韋公子在人水前可曾提過什麼要求?」
公孫午望著鐵牛,這漁人一聲不響。足見徐剛之言不虛,公孫午不禁微異道:「他自己傷得那麼重,怎會有心情替別人出力……」
徐剛冷嗤一聲道:「韋公子只想在臨死之前。獻出他僅有的力量來救活一個人,再者他也猜到施害你的是他的家人,他是用命來補償韋家人對不起你的地方。」
公孫午呆了半晌、突然叫道:「鐵牛!把金和尚抱到屋裡去,用我的那柄玉刀貼著它的腮刺進去,然後用磁碗接著它的血,快一點,死了可沒用了!」
鐵牛高興地答應,回頭就跑。
徐剛也是一怔,繼而流露出一絲笑意,他知道韋光的仗義行徑已將這個偏執的老頭子打動了。
公孫午卻好整以暇地在韋光身畔坐了下來,兩眼望著天,彷彿想心事。
徐剛等得有點著急,忍不住催促道:「喂!蒙古大夫,好容易把你給說動了,你就快點開始吧!」
公孫午收回游移的眼光,淡淡地道:「別忙!我等東西!」
徐剛奇道:「等什麼?」
「金和尚的血!」
徐剛心中不禁大為反感,忍不住冷笑道:「你一時還死不了,等血幹嗎呢?韋公子可不能耽誤了!」
公孫午冷冷地回他一笑道:「你放心!包在我身上撿回他一條命,你急什麼?」
徐剛急得無法發作,只得強忍住心中的怒氣,悶立在一旁,過了片刻,那叫鐵牛的漁人才捧著一個磁碗飛奔而來叫道:「東家!那麼大的玩意兒怎麼才只有半碗血!」
公孫午伸手接過,審視片刻,才茫然嘆道:「半碗已經算多的了,這金和尚孕胎五百年,成形五百年,誕生後又活了將近五百年,才聚成這點精華,一滴血是多少歲月的結晶啊……」
徐剛與鐵牛都聽不懂他的感慨,但是他們也知道這半碗的確形成不易,臉上換過一種肅穆的神情。
公孫午又道:「鐵牛!趁著金和尚還沒有完全死你趕快再去用那柄玉刀順著它肚子上的那條銀線把皮割開,肉放在陶瓷缸裡,外面加火熬,十二個時辰內不準斷火……」
漁人答應著去了,公孫午望著他的背影,忽然以一種滿含感情的聲音道:「這小子倒是塊習武的好材料,跟著我實在太糟蹋了,今後要麻煩徐兄多造就他一點,他雖說是我的從人,實際倒跟我的兒子差不多!」
徐剛見他一味拖延,盡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大是不耐,暴躁地道:「知道了!你快喝了這碗血,動手替韋公子治傷吧!」
公孫午長嘆一聲,舉碗就口,將那半碗血一下子都吞在嘴裡,這碗並不太大,剛好把嘴都塞滿了,他將碗丟到遠處,略一凝神,突然俯下身子,嘴對著韋光的口腔,身子一陣顫動,好似十分用力的樣子!徐剛被他奇特的行徑弄傻了,連忙叫道:「喂!公孫午!你這是幹什麼?」
公孫午不理睬他,徐剛急得過去想拉他,可是公孫午已經直起身來,口中喘氣,頭上汗珠直滴。
徐剛見韋光的口居間還留著一些殷紅的血跡。心中突地一動,失聲驚道:「喂!老郎中!你敢情是把血喂他喝了!」
公孫午微弱地點點頭道:「是的,他的鐵屍寒毒入骨已深,非要金和尚的血才能祛除!」
徐剛一驚道:「那你自己怎麼辦呢?」
公孫午苦笑一聲道:「我!算了吧!風燭殘年,反正也沒有幾年好活了,縱有不世靈藥,難救垂老之身,春花秋草,把這段有用的生命換給年輕人吧!」
徐剛大感意外,徵了片刻,突地深深作了一祖,激動地道:「公孫老兒!我看錯你了!」
公孫午將手一揮道:「沒什麼,我這一來算是舊賬新債全部還完了,我這一生只受過兩個人的好處,一個是你,一個是這小夥子,雖然他替我捉金和尚時我並不知情,但是我卻無法不領情,乾乾淨淨地來,我也要一無牽掛地去,你不必謝我!」
徐剛默然地走過一邊,公孫午卻從懷中摸出一枚金針,在韋光的身上一針針地刺下去,每刺一針,韋光的身子就跟著一動。
這老先生雖不懂武功,可是認穴奇準,每一下都準確無誤地刺在穴道上,隨著針眼,韋光的身上開始滲出涓涓的黑水。
公孫午有些欣慰地笑道:「你看!金和尚的血開始發生效用了,毒水流乾淨後就不會有問題了,這種手法普天下我也找不到第二人,只可惜……」
他的神色突地一黯,長嘆無語。
可是他沒有言語可以安慰,只得陪著他一嘆!
沉默片刻,徐剛突然道:「公孫老兒!你的傷當真無救了嗎?比如說我去求夫人,她一定會……」
公孫午苦笑著搖頭道:「沒有用!那婆娘……你們的夫人不愧是一個奇才,她在我身上施下了陰硝!那是長在千年古洞中的一種白色粉末,只有金和尚的血能解,真難為她怎麼找到那東西的!從前我確是恨她人骨,現在不知怎地,我倒有點尊敬她起來。」
徐剛一怔道:「尊敬她?」
公孫午點頭道:「是的!我一生從事醫道,雖然從來沒有救過人的性命!卻自誇可以解救任何疑難絕症,想不到她卻要了我的命!知音難求,她不愧我的知音!」
徐剛不覺一怔,對這老人的敬意更深了。
公孫午想了片刻,忽然又進:「我身死無用,怕的是我這一生的研究心得就此埋沒殊為可信!我留下一本筆記,藏在我的藥箱裡。敬以此獻給你們的夫人,那本筆記,大概也只有她可以看得懂,麻煩你轉交一下吧!鐵牛是交給你了,相信你會善待他……
說完他起身且慢地向前走去。
徐剛愕然地攔住他進:「你上哪兒去?」
公孫午坦然一笑道:「我一生治病,總不能自己也落個病死榻上!」
徐剛肅然退後,公孫午慢慢地踱到竹橋上。縱身一躍,立刻被急流吞噬了!
當韋光在昏迷中悠悠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處身在一張竹榻上。
在他身前圍著好幾個人,徐剛、杜念遠以及他離別多年的兄長韋紀湄。
徐剛首先展開歡顏道:「好了!公子醒過來了,您此刻感覺如何?」
韋光舒展了一下四肢,覺得先前那些不適的感覺全已消失,五臟百骸中有一種無法形容的愉快,一骨碌翻身下了竹榻,發現這兒是一間茅舍。
四下打掃得很潔淨,不遠處有一堆柴火,火上架著鐵柱,柱上是一隻大陶缸,熱氣騰騰地煮著東西。
那個脾氣粗暴的叫做鐵牛的漢子正在火旁,眼淚滂沱地往火中添柴。
他無法知道離水後發生了些什麼事,但是明白地感覺到他的傷痛已經被治好了,還有與韋紀湄的重逢也使他很激動,哽咽地叫了一聲:「大哥……」
韋紀湄也十分激動地過去握著他的手道:「光弟……很抱歉我無法記起你了,但是看你的形相就可以知道你一定是我的手足。我……我很高興能見到你!」
韋光不禁一怔,雖然手足之情令他感動,可是他在韋紀湄的神色中覺察到的是一種茫然的情緒。
杜念遠輕輕一嘆道:「光弟!你大哥的記憶並未恢復,很多事情還是我們講給他聽的。」
韋光這才釋然領悟,隨即換了一種天真的笑容道:,「其實大哥的記憶不失去,也不會認識我的,你離開我的時候,我還是個小孩子,倒是大哥你這些年來,並未改變多少。」
韋紀湄感慨地一嘆道:「青春子弟江湖老,雖然我記不起從前的樣子,可是自己卻有著衰老的感覺,今天偶然照一下鏡子,發現鬢角都白了一半了。」
韋光仍是灑脫地道:「那算什麼?你只是更老練了,也更像爸爸了。」
韋紀湄神色一動道:「你見過爸爸了?」
韋光搖頭道:「沒有!我還是幾年前見到他老人家的,聽娘說你在崑崙山還見過他一次……」
韋紀湄搖頭嘆道:「父子相逢不相識,手足對面如路人,唉!我真不知道作了什麼孽……」
杜念遠見他神色不偷,連忙寬言解慰道:「紀湄!你又傷感了,你喪失記憶有什麼關係呢?大家都認識你,什麼都告訴你還不是一樣的?好容易兄弟碰了頭,應該高興才是……」
韋紀湄回頭道:「不錯!我只是一時的感觸,光弟!你現在感覺怎樣?真是不巧極了,你來的時候我們恰好因事離開……」
韋光又運了一下氣笑道:「我已經好了,不但病痛俱失,好像精神也比以前充沛了。」
鐵牛在旁抬起頭來,含著眼淚憤憤地道:「你當然會舒服了,我東家把金和尚的血全部讓給你喝了,你的命保住了,卻害得我東家葬身在溪底……」
韋光大惑不解問道:「你說些什麼?」
鐵牛憤然低頭不語,徐剛連忙譴責他道:「鐵牛!你胡說什麼,那是你東家自己性子大急了,其實夫人並不想要他的命……」
韋光滿臉疑色,一定要追究答案,徐剛無可奈何,只得把公孫午救治他的經過說了一遍,韋光頓足急道:「這怎麼可以呢!我就是為了要贖心中的咎責,才拼死替他捉那條怪魚,這一來不是反害了他嗎?早知道……」
說時把眼睛注視著杜念遠,大有怪她之意。
徐剛自是不能說什麼,杜念遠卻淡淡地道:「這也不能怨我,我對他雖然用了一點心機,可是並不想要他的命!九年前他派人通知徐剛時,我就注意到這個人了,後來知道他隱身此地,為的是要捕捉金和尚……」
韋光忍不住道:「那時就生了掠奪之心?」
杜念遠淡淡地道:「不完全對!他要金和尚的血肉合成靈藥,我要金和尚的皮骨製成不世奇珍,我們各取所需,並無衝突之處。」
韋光道:「可是你不該使用毒手!」
杜念遠一抬眼道:「捕捉金和尚的手法,以及制煉的秘訣只有他一人知道,我本來好言相商,誰知他不肯通融,我只好施用別的手段!」
韋光不以為然地道:「假若我今天不來,他也一直不肯屈服,豈不是仍會被你害死!」
杜念遠搖頭微笑道:「不然!我使用的是陰手,那是在廣成子陵穴中搜羅的,除了金和尚的血外,我囊中還有三蕊蘭花與玉芝合成的藥丸可解,我無意殺死他,只怪他自己心急。」
韋光聽了一覺一呆道:「這麼說公孫老先生死得太冤枉了!」
杜念遠點頭道:「不錯!所以這事只能歸之天意。」
鐵牛突然抬頭道:「什麼天意?我東家硬是被你逼死的!」
杜念遠道:「我囊中有著救他之藥,是他自己找死!怎麼能怪我呢?」
鐵牛道:「東家早知道了!你的藥就放在房裡的藥瓶裡,我曾經偷過一粒給他,東家卻把它丟到溪裡喂金和尚了。」
杜念遠不覺一呆道:「這是為什麼?」」
鐵牛憤然道:「東家除了自己所制的藥外,絕不吃別人的東西!」
杜念遠悵然片刻才嘆道:「他倒是個怪人!這麼說來我並沒有存心害他,否則我怎會將藥瓶隨便亂放呢?本來我是想考考他的藥道,看他能不能認出那種靈藥的!」
鐵牛哼了一聲道:「東家怎會不認識!他拿到藥丸時嘆了半天氣,說了許多我聽不懂的話……」
杜念遠神色微動道:「他怎麼說的?」
鐵牛翻著眼皮想了半天才道:「東家說什麼雞先死人西,何必生魚,生雞不足魚的西,不如去……雞啊魚啊的……」
大家都徵了半天,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未後還是杜念遠笑著說道:「我們都被那雞啊魚啊弄糊塗了,我想一定是既生斯人兮,何必生餘,生既不足與抵兮,不如去!」
鐵牛瞪著眼道:「你不是跟我說的一樣,有什麼糊塗的?」
杜念遠笑道:「聽起來是差不多,講起來可大不相同了,這麼說來是你東家自己早就存著死的念頭,更不能怪我了。」
鐵牛不通道:「我東家好好的為什麼想死呢?」
這時韋光也明白了,感嘆著對鐵牛道:「你東家覺得他所懂得的比不過我大嫂,所以才不想活了。」
鐵牛想了片刻才點頭道:「這倒有點道理!東家經常對我說,這世界上再也沒有比他更強的話,他一定不想活下去
杜念遠輕輕一嘆道:「其實他是被我那些藥唬倒了,談到醫道,我比他差得多了!」
鐵牛道:「東家拿到那藥丸時,曾經哭了半天,把他平常存的藥全部丟掉了……」
杜念遠點頭道:「這倒是可能的,憑他一點武功都不會,要想探到這種稀世名藥是絕無機會,碎丸棄擊,以示永絕,他未免太偏激了一點。」
鐵牛雖然不懂他的話,可是對於公孫午的死因倒是明白了,低著頭繼續去添薪柴,使得火光更熾烈了,那陶罐中的熱氣也冒得更高,香味四溢。
杜念遠問道:「你燒的是什麼東西?」
鐵牛道:「金和尚的肉!東家關照要十二個時辰不斷火。」
杜念遠一嘆道:「金和尚稀世名物,只可借公孫午死了,帶著他一肚子的學問永埋溪底,白糟踏了這些好東西。」
徐剛神色一動道:「夫人也不知道這肉的用法?」
杜念遠笑搖頭道:「我生有限,要學的東西又那麼多,若是我將所有的時間都用來研究醫學,也許會憧得更多一點,否則我又何必用種種的手段去逼一個不會武的老人呢?」
徐剛緩緩地道:「公孫午在臨死之前,曾經表示過對夫人異常敬服,他畢生研究的心得,都記在一本冊子上,矚屬下代致夫人。」
杜念遠神色一動道:「在哪裡?」
徐剛道:「在他的藥囊中。」
那藥囊恰好掛在壁上,杜念遠飛快的過去,從裡面摸出一本厚厚的羊皮手冊,就著地下的火光,翻閱起來,不一會已神遊其中矣。
韋紀湄一直在旁邊沒作聲,見什麼誤會都解釋開了,才拉著韋光走到竹榻上坐下,神情激動地道:「弟弟!想不到我們會在這裡見面,咱們好好談談吧,先說說你的近況吧!」
韋光只覺得一陣溫暖,沒想到這位闊別良久,被江湖上宣揚為絕世煞星的大哥會如此平易可親,哽咽良久才道:「我該說些什麼呢?」
韋紀湄道:「你們以前的遭遇我都聽你大嫂說過了,據說你也進了廣成子的陵穴,講講你在洞中的遭遇吧!你是怎麼碰上徐剛的?」
韋光略一定神,才娓娓地訴說起來:
他那一天激於義憤,衝進洞中之後,起初還看見前面的人一些背影,可是那地穴中孔道千綜百錯,幾個轉折之後,連半個人影都看不見了。
挾著一身技藝,雖是落了單,卻毫無懼色地摸索著前進,也不知走了多久,忽然聽見一陣怪異的聲息,那聲息很是粗啞,彷彿是什麼猛獸的呼氣聲。
雖然不感到害怕,可是他立刻提高了警覺,繼續循聲前行,走了約有十幾丈遠後,進入到一所較大的空穴中。
穴壁中透出吃黃色的微光,在微光中隱約可以看到一張巨網,網中停著一頭龐然巨物,照常識判斷,這類巨物應該是蜘蛛,可就是大得驚人。
他的八隻毛腿每根足有大毛竹粗細,籮筐大的巨頭,飯碗似的眼睛。
大肚子足有水缸大小,背上的皺紋恍如人面,耳鼻五官俱全。
他聽說南疆有一種人面毒蜘蛛,卻想不到會龐大如此!一面心中駭然,一面想反身退出。
那蜘蛛見到他後,只是在口中嘶嘶作響,卻並無追噬之意,他退了幾步,正想掉頭避開,卻又忍不住好奇地回頭又望了一眼。
這一望又使他停住了腳步,也明白了蜘蛛何以不迫害他的原因!
原來那巨網的中心還粘著一個人,蜘蛛一心只在吞噬那到口的獵物,自然放棄了遠處的目標,再一看那人時,認得正是神騎派中的副首領徐剛!
他是跟杜念遠一起進來的,不知因何單獨失陷在此,雖然他與徐剛並無深交,卻知道這人是個忠心耿耿的血氣男兒。
徐剛已被蜘蛛網粘住手足,不住地掙動著,那頭巨蛛還不住地口中丟擲指頭粗細的銀絲去纏困他。
基於人類互助互救的義憤,他毫不考慮地抽出腰中長劍,厲喝一聲,就朝網上飛衝過去,這時徐剛也看到他了,連忙出聲喊道:「公子不可魯莽,這蛛絲粘得很,粘上就擺不開了!」
韋光心切救人,哪裡顧得許多,長劍徑直刺向蛛身,那蜘蛛也十分靈活,見到劍光刺來,張口就是一蓬銀絲向他身上噴去。
韋光的長劍刺到半途,即被蛛絲擋住,餘勁還將他的身子反推回去,雙腳落地後,他立刻抽腕拔劍,誰知劍身已被蛛絲粘住,怎麼樣也拉不開!
巨蛛見銀絲已將長劍膠住,口中厲嘶一聲,開始向後收絲,韋光只覺得它的力量大得出奇,連人哪著向前拖去。
徐剛見狀又叫道:「公子!快撒手!你那柄劍是凡鐵,爭它不過的!」
韋光不得已,只得依言放手,巨型蛛將蛛絲收回,那柄長劍到了它的口中,巨牙幾下磨動,竟將一柄精鋼長劍嚼碎吞了下去。
韋光瞧得大驚失色,怔立當場,不知如何是好!
徐剛又軟弱地道:「公子快離開這兒吧!這東西厲害得很!老朽偶一失慎,與夫人失去聯絡,撞到它的網中,夫人還在前途!公子趕快去保護她吧!」
韋光急道:「這如何使得!老英雄……」
徐剛一嘆道:「老朽只恨能力太差,未能盡到保護夫人之責,遭到這怪物所困,也許生命中註定的!趁著它無暇他顧,公子還是快走吧!」
韋光搖頭道:「不行!在下總不能見死不救!」
徐剛急道:「這傢伙確實厲害,公子別弄到救人不成,自己反賠上一命……」
一言未畢,那巨蛛又是一口銀絲,連頭帶臉罩個結實,連話都說不出來,韋光心中一急,欺身上前,一掌猛推,朝蛛首擊去!
巨蛛對他的掌力視若未睹,反而一口銀絲噴上,掌力將蛛網擊得直搖,而韋光的腰上一緊,也被蛛絲纏上,巨蛛張口一吸,將他也扯到網上去了。
韋光心中一急,雙手使勁朝外一推,左掌觸到一種滑膩膩的東西,連忙又向回一扯,憎急之下,力大無窮,居然將那團東西扯了回來。
那團蛛絲附在他身上再也甩脫不掉,而他身旁的徐剛卻又能開口說話了,原來韋光的手摸到徐剛面上,將上面的蛛絲扯掉了。
徐剛睜開眼睛一嘆道:「公子!你這是何苦?現在我們兩人都完了。」
韋光邊掙邊道:「這蛛絲真韌,怎麼掙不斷呢?」
徐剛嘆道:「這等巨形怪蛛,它的絲自然十分堅韌!老朽身旁佩著干將雄劍也許可以一用,只可惜一來就被它纏住手腳,連拔劍的機會都沒有……」
韋光心中一動,連忙道:「老英雄!你把身子側過來,在下尚有一手空著……」
徐剛聞言猛力一掙,果然將身子翻動一點,韋光飛快地拉住劍柄。卻是無法拔出來,徐剛急道:「公子拔得太急了,沒有按住劍簧!」
韋光連忙伸指一按劍簧,嗆然長劍出鞘!上古神物,果然不同凡響,寶光四射,已將網絲割斷了幾根。
韋光心中大喜,連忙在身邊一陣揮舞,頃刻就將巨網割成一個大洞,與徐剛二人雙雙墜落地下!
那巨蛛對劍光也似十分懼怕,嘶叫一聲,躲得遠遠的,攔在穴口。
韋光將自己與徐剛的蛛絲一一削斷,二人恢復了自由,徐剛已經筋疲力盡,喘息不已,韋光卻因為巨蛛將出口攔住,仗著神劍再次衝了過去。
巨蛛見到劍光逼近,張口吐出一蓬銀絲,韋光將劍朝絲上揮去,這次卻未能斬斷,僅將銀絲挑開,而自己的手腕卻被一股大力一震,長劍幾乎脫手。
駭然之下,不禁連退幾步,徐剛在後見了長嘆道:「這是它體內精華所凝聚而成的絲母,連神劍也無奈其何。」
韋光急道:「它守在洞口,我們豈不是要困死在這兒了。」
徐剛軟弱地道:「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只好慢慢地挺著吧!」
韋光聞言無可奈何,卻也不敢放鬆,只好執著長劍,眼睛瞪定巨蛛,雙方乾耗在那兒,如是經過約摸有半個時辰。
那巨蛛想是久未啖食,眼望著一頓到口美食,漸有不耐之狀,慢慢地移動腳步向前逼了過來,韋光見狀大驚,振腕又是一劍刺過去。
劍芒才吐,巨蛛立刻又噴出銀絲,壓住劍光,反將他向後推去,韋光不禁長嘆一聲道:
「看來我們要命絕於此了!」
這地穴中腹地不大,後面是死壁,欲退無路,前面那巨蛛又不肯放鬆,步步逼進!韋光沒有辦法,只好用劍比著它,護住二人道:「看來只有跟它拼一下了,等它逼近一點時,我拼著全部力氣,再貫注劍身,硬刺它一下,也許能有點效。」
徐剛廢然地道:「沒有用的!這東西少說也有千年以上的火候,腹中的絲母堅韌無比,惟一的辦法是老朽捨身讓他大嚼一頓,公子也許可以偷隙衝過去。」
韋光固執地搖搖頭道:「不行!我們既然同時入困,就該生死與共!」
徐剛正想開口,那巨蛛等得性發,張口又是一大蓬銀絲吐過來,韋光用盡全力,揮劍朝外封去,銀絲是撥開了,他的身子被那股巨力衝得朝後退去。
砰的一聲,背撞在石壁上,震得四下俱動。
韋光跌在地下,眼前金星直冒,背後卻軋軋的一陣怪響,空出一道門戶,敢情這壁上有一道暗門,剛好被他撞開了。
韋光回頭一望,毫無考慮地閃身衝了進去,徐剛也跟著進來,二人不約而同地合力去推石門,軋軋怪響之後,石門又閉上了。
二人死裡逃生,驚魂略定後,才開始打量這個新的環境。
這是一間石室,寬敞異常,雖不知光源來自何處,卻是通室明亮,室中一塵不染,設定著桌几爐鼎等物,像是一個修道人的丹房。
看了半天,仍是找不到頭緒,二人發現左邊的牆上垂著一道門簾,好似有一間別室,遂走過去掀開門簾一看,不由吃了一驚!
原來裡面也是一間石室,室中只有一張雲床,床上坐著一個道裝的女子,容顏端莊,歲在中年,閉目入定,寶相儼然。
韋光連忙放下門簾,在外面肅然恭身道:「在下等二人因避難無意闖入仙居,請仙姑恕冒犯之罪!」
室內寂無迴音,他等了一會,只得重說了一遍,室內寂然如恆,直到連說四五遍後,他忍不住再掀起門簾,只見那道裝女子跌坐如舊。
韋光微覺愕然,徐剛經驗較老,審視片刻才道:「公子不必再招呼了,這主人已坐化多年。」
韋光吃驚道:「老英雄何以得知,我看她的容貌與生人一模一樣……」
徐剛輕嘆道:「老朽追隨夫人有年,耳儒目染,增加不少見聞,知道有些修道之士,道成歸真,能永保肉身不壞,只有鼻下垂著兩道玉筋……」
韋光聞言再看時,果然那女子鼻下隱隱有兩條玉白色的氣霧,乃輕輕的進去,對那女子的遺蛻跪下禱道:「弟子等因事出無奈,誤闖洞府,尚祈仙姑鑑知赦罪!」
禱畢恭恭敬敬地拜了幾拜,方才站起身來,那道裝的女子忽而微微起了一陣顫動,接著身子一片片地塌了下來,頃刻化為一團灰塵!
韋光大驚失色,駭得連連後退,徐剛拉住他道:「公子不要怕,這室中主人飛昇已久,肉體全靠一點餘氣支援著,被我們的生人氣息一衝,自然而然地氣散而化,這是物理必有之象。」
韋光這才定過神來道:「太出人意外了,我簡直就無法相信!」
徐剛輕嘆道:「老朽也不過聽夫人偶爾說起,今日若非親睹,斷乎無法相信!夫人一代奇才,比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強多了。」
韋光頓了一頓才道:「雖是如此說,我們畢竟是衝撞了這些前輩,事已無法補救,只得拜罪一番了。」」
徐剛道:「公子說得有理!老朽也要拜罪一番!’」
二人恭敬地叩了幾個頭,才站起來,向室中四處瀏覽,韋光發現劫灰中有一卷手冊藏在殘碎的衣袖中,想要過去拿來翻閱,卻又怕冒讀,一時躊躇不定。
徐剛見他猶豫不定的樣子,連忙問道:「公子發現了什麼?」
韋光用手指著那捲手冊道:「那不知是什麼東西,我想去看看,卻又怕冒讀了神聖……」
徐剛微笑道:「公子也太拘束了,人死則氣神散,無所謂冒瀆,這也許是主人的什麼遺言,公子若平白放過了,才真是。辜負那主人的一片心意呢!」
韋光考慮了良久,才走過去恭敬地抽出手冊,只見全冊是用上好絲絹所制,封面上有幾個宇,筆跡挺秀,寫著:「塵心共春盡,書贈有緣人!」
徐剛笑道:「老朽猜得不錯吧!這明明是主人存心留下,遺供後來者看閱的,公子若是拘於小節,豈非令這位前輩遺憾千古。」
韋光神色莊嚴地翻開第一頁,上面仍是那種挺秀的筆跡寫道:「餘玄真子!蜀漢人也,少年慕道,得廣成遺圖,尋索至此!雖得參悟子午經之精要,惜人壽有限,仍不免一死,誠莫大人之憾事!
「餘精研先天易數,知此地將終不免於浩劫,本擬毀之,然念及先哲一生精研,幾奪造化之工,一旦蕩然,殊為可惜,乃另闢別室,以略存先聖遺澤!
「子午經一書,賢者得之,可修逾人之壽;惡者得之,可貽盡窮之害,餘於冥冥中忽有所感,乃手錄經文之至要者,詳加註釋,後人閱之而復修,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此冊出現之日,亦即天下大亂之始,得我手冊者,必以天下為己任,摒心一志,居我室中虔修,約年餘可大成!
「爐中存僻殼丹若干,恰可敷修練時日之用,道成之日,移我身下石塌,即得出路,否則將終身困此,永無再見天日之年……」
韋光將一大篇序言看完後,不禁驚然動容道:「這位前輩在幾百年前即有先知,真令人佩服……」
徐剛卻憂形於色道:「假若他的前知真有靈驗的話,外面不知道會是怎樣的一個局面呢!」
韋光想起進入地穴的許多人,不禁也著急起來,可是找遍了四處,卻始終無法尋得門路出去,又去搬動那張石榻,也無法動得了分毫。
他們知道這一切都在這位玄真子的安排中,只得收起心神,努力地照著那本冊子上的指點勤研起來。
每隔三天,就在鼎中各取一顆僻殼丹充飢,那小小的藥丸倒有很大效用,一顆剛好能抵過三天飲食。
他們的功力一天比一天精深,心情也一天比一天焦急!可是也沒有別的辦法,當然這在功力的進展上要打個折扣!
韋光經過白太公等三人轉註功力,學的也是玄門正宗,他的進境自然也比徐剛強,半年多過去後,爐中的僻殼丹吃完了。
玄真子雖然留言說可以支援一年多的,可是沒想到會有兩個人吃,所以只支援了一半時間,就在他們取出最後一顆丸藥時,玄真子原來跌坐的那張石榻忽然自動地移開了,露出一個洞口,原來那開鍵就在鼎上,去掉藥丸的重量後,自然觸動機關,露出道路,兩個人發現這秘訣,已經遲了半年多了……
由於練功時間不夠,再加上心神不專,韋光只學得了六成功夫,徐剛連四成都不到,可是外面的天下已經大變了……
他們打聽了一下,才明白了玄真子一定要羈留他們那麼久的深意,兩個人又找了個隱蔽的地方練了一段時間。
等不到功夫大成,他們又出來了,這才展開了長白山的一段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