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夢斷今宵孤舟遠 愁重江干新月明

神容憔悴的白紉珠一直在昏迷中,當她被一陣冷風吹醒過來時,發現自己已處在洞穴之外,巍巍的長城矗立在前面,四顧茫然,只有邢潔伴隨在她身邊。

睜著她美麗的大眼睛,她似乎仍是無法相信目前的事實。

邢潔略帶歡愉地叫道:「白姑娘,你終於醒了……」

白紉珠定了一下神才疑惑地問道:「邢姊姊!我是怎麼出來的?」

邢潔慢慢地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一個叫袁紫的女人放我們出來的,然後她就跟著那個囚禁我們的怪人走了。」

白紉珠立刻追問道:「他們為什麼又肯放了我們呢?」

邢潔搖著頭道:「我也不知道,洞裡好像是沒有人了,所有的人都出來了,有些人跟著他們走了,有些人自動地散去了,我看你還沒有清醒。所以留下來伴你。」

白紉珠又問道:「都出來了?他呢?我父親呢?」

邢潔黯然地道:「不知道!令尊大人怎麼會在裡面呢?」

白紉珠急道:「沒有錯,我在裡面的時候,明明接到爸爸的傳音呼喚,我只回了一聲,就被那怪人制住了穴道,可是我敢確定我爸爸是在裡面的。」

邢潔仍是搖頭道:「關於今尊之事,我因為不知道,所以沒有問,至於那韋公子……」

白紉珠見她說話時的神容很慘淡,禁不住急聲問道:「他怎麼樣了?」

邢潔黯然地道:「據那姓袁的女子說,自始至終就沒有發現韋公子的蹤跡!」

白紉珠急道:「怎麼可能呢!我們不是跟著他進來的嗎?」

邢潔流下眼淚道:「最大的可能是他走錯一條路,遭遇到意外,這洞穴中有許多地方是殺人不留痕跡的,否則他們不會單獨留下他的……」

白紉珠臉容又是一陣慘變,身子搖搖將要倒下來,邢潔連忙扶住她道:「白姑娘!你冷靜一點,事已如此,我們只好認命了……」

白紉珠在極度的悲痛中,無法領會她言中我們兩個字的涵義,只是撐起疲軟的身子,向城腳下行過去。

邢潔趕去拖住她道:「白姑娘!你要做什麼?」

白紉珠流著眼淚掙扎道:「我要再進去!我不相信他會死在裡面的,就是真的死了,我也要找到他的屍體……」

邢潔哭著道:「沒有用的,連他們自己都找不到,你去有什麼用呢?」

白紉珠用力將她推開道:「假若他是你未來的丈夫,你就不會說這種話了!」

邢潔被她的話說得一怔,隨即變得十分堅定地道:「好,那我陪你再進去!」

白紉珠搖頭道:「不必了!你跟我不同,我這次若是找不到他,我發誓絕不出來了,你沒有那個必要陪我涉險。」

邢潔臉色微變,呆了一呆又咬著嘴唇道:「我還是要陪你!」

白紉珠也懶得跟她多纏,摸索著去找入口,倒是邢潔比較熟悉,搶在前面帶路,不一會兒,就找到了一個僅可容一人的野草披拂的小洞道:「剛才我們就是從這兒出來的……」

白紉珠用手分開野草鑽了進去,耳畔己隱聞隆隆之聲,立刻加緊腳步,向前走去,邢潔默不作聲地跟在後面。

來到一個彎角處,只見一個白衣老者,以背影對著她們,雙掌慢慢地揮動著,隨著他的掌風所及,牆上開始溶下流液,熱氣的人。

白紉珠一急,連忙趕上叫道:「喂!你在幹什麼?」

那老者聞聲回頭,立刻詫然道:「珠丫頭!你怎麼又回來了?」

白紉珠一瞧那老者,竟是數月前飄然遠去的白太公,竟忍不住悲從中來,撲到他懷中哭叫道:「太公……」

白太公用手撫著她頭髮道:「痴兒!你又來幹什麼,我正要封死這個地方!」

白紉珠驚叫道:「太公!您不能!」

自太公異道:「為什麼?這地方本來是前聖遺蛻埋骨之所,不幸為妖孽盤踞,留下許多害人的東西,我要不封死它,不知還要造多少孽呢!」

白紉珠哭叫道:「爸爸還在裡面?」

白太公微笑道:「你父親被那個叫秦無極的傢伙帶走了,我雖然可以將他攔下,可是你父親中了他獨門的閉穴手法,連我都解不了,攔下也是白費,看來秦無極不會怎麼樣難為他,因此我只好暫時放過他們,等以後再說了。」

白紉珠驚叫道:「那個秦無極有這麼厲害?」

白太公苦笑一聲道:「是的!廣成子的遺著造就一個害人精!我與天龍子、捻花和尚三人聯手,也只將他打成重傷,捻花抱定度人宗旨,不肯殺他,看來日後還是一場大麻煩呢!」

白紉珠呆了片刻才悽然地道:「太公!韋光還在裡面。」

白太公怔了一下道:「胡說!我已經搜過一遍,裡頭一個人都沒有了!」

白紉珠急叫道:「真的!韋光從進去之後,就沒有現過面,連秦無極他們也沒有找到他,可是他明明已進去,不是他我也不會進去了!」

白太公想了一下道:「那就難說了,裡面有幾處地方兇險異常,尤其是毒氣沼,無色無形,中人立化,連衣服頭髮都不會留下,但願那孩子不要遭上這種不幸……」

白紉珠大聲哭道:「他一定失陷到那裡面去了!太公,我怎麼辦啊……」

白太公長嘆一聲,黯然搖頭道:「那孩子不像個夭折的相,怎會遇上這種命運呢?」

白紉珠哭叫道:「不要再講命運了,你想個辦法吧!」

白太公悽然地道:「他要真是這個命,我又有什麼法子呢?孩子,可苦了你了。」

白紉珠哭了一下,突然一拭眼淚,毅然地道:「那我也只好從命了,我追去陪他,跟他化在一起,雖然我還沒有嫁過去,可是名分上已經是韋家的人了,他死了,我還活著幹什麼?」

白大公沉著臉道:「胡說!他不見得真死了!即使是死了,你殉之又有何益?別忘了你還是白家的女兒,你的父親此刻還失陷在奸人之手,你憑什麼如此輕生?」

白紉珠呆了一呆才道:「太公!您可以照顧爸爸……」

白太公冷笑一聲道:「你可以忘掉撫育之恩,反來要我去孝順孫子。」

白紉珠臉容一陣急變,慘呼一聲:「天啊……」

張口就是一道血箭,濺得胸前白衣上一片腥紅,身子軟軟地倒了下去。

白太公抱住她,順手點住她的穴道,然後才嘆道:「苦命的孩子啊!早知如此,我也不多這個事了,都是天龍子那牛鼻子害人,說什麼先天易數,要靠著那孩子去力挽狂瀾,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孩子!你正當年華,卻要接受一個無比寂寞的悲慘命運,太公害了你了!」

白紉珠臉色如蠟,一無知覺,白太公抱著她慢慢向退路行去,邢潔卻一動都不動地呆立在那兒。

白大公藹聲道:「姑娘,出去吧!這兒已被我引發地火,不久就要整個地封住了!」

邢潔漠然地抬起頭道:「太公!你準備帶著白姑娘上哪兒去?」

白太公輕嘆道:「錯恨已鑄,迴天乏力,我沒有作成這痴兒的一片心願,不讓她身殉,只好好好地造就她,將來讓她去復夫仇吧!」

邢潔想了一下才堅決地道:「晚輩先前為神騎旅中人,不知能否追隨太公,伴著白姑娘!」

白太公望了她一眼道:「姑娘也認識韋光嗎?」

邢潔臉色微紅一下,口氣仍是十分堅定地道:「晚輩在神騎旅總壇與韋公子僅數面之緣,雖然心儀韋公子氣度超人,但公子與白姑娘己有白頭之盟,晚輩自慚形穢,未敢對公子吐露寸衷,可現在……」

白太公喟然長嘆道:「你跟珠兒一樣都是個痴女孩子,要不然你也不會舍死進來了,也罷!我答應你給珠兒作個伴兒吧!今後的日子可寂寞著呢!」

邢潔跪下叩首道:「謝謝太公收錄!」

白太公輕嘆一聲,伸手拉起邢潔,回身如飛而去。

地底掀起一片震動,連長城都搖撼了,那條蜿蜒在群山懷抱中的長蛇好似復活了,經過一陣扭動後,又歸於沉寂。

轟動一時的廣成子陵墓,就這樣深埋地下了。

流光如矢,一年過去了。

這一年中似乎過得很平靜,可是有一個沉重的陰影始終壓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神騎旅還在長白總壇,銷聲匿跡,杜念遠始終沒回來,祝家華暫時攝領著幫中的事務,外有公冶勤主持一初,裡面有凌寒冰與孫霞支援著!易水流回來了,變得很沉默,在八達嶺生還的人,都是這個樣子。

大家都在等待著一件震天的大事。

那件事終於發生了,始源於朱蘭與韋珊在永定河畔的遭遇!

心懷惆悵的朱蘭只與韋明遠短聚了一陣,立刻分手了,雖然她得知韋明遠與杜素瓊並未葬身洞中,可是這兩人的訊息始終如石沉大海。

在神騎旅住了一陣,她又帶著韋珊離去了,她要出來再找尋韋明遠,她希望能再見他一面,雖然她知道無法滲入到韋明遠與杜素瓊的生活中去,但是她仍想見他一次!

他了解韋明遠不是個畏縮的人,以前沒有屈服過,今後也不會,那他們在八達嶺下的墓穴中幸逃殘生之後,他一定會再出來的。

他一定會再出來勇敢地面對他的敵人,不管這敵人是多麼強項。

這一天母女二人正在欣賞蘆溝橋畔的夜月。

朱蘭斜倚著橋欄,望著橋下粼粼的微波,忍不住吟道:「江畔何人初見月?

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無窮已,

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

但見長江送流水……」

韋珊分染了她的悲哀,忍不住低聲道:「娘!這是無定河,不是長江!」

朱蘭抹去眼角的一點清淚輕嘆道:「我知道!只要是水是月,它們就會了解我的哀愁,並不一定是什麼地方。」

韋珊傷感地叫了一聲,也跟著低吟道:「誰家今夜孤舟子?

何處相思明月樓?」

朱蘭臉色動了一下,突然有些激憤地道:「孤舟子!明月樓!你爸爸不是個飄泊在外的孤舟遊子,我也不是個獨倚欄杆,數盡歸帆的怨婦,可是你父親卻撇下了我,讓我嚐盡了寂寞的滋味!」

韋珊有些意外地道:「娘!爸爸跟杜姨姨在一起,您是否恨他們?」

朱蘭悠悠地一嘆道:「不!我不恨他們,我也不該恨他們,他們給我的已經不少了。」

韋珊用手指著河水道:「娘!看開一點吧!春江潮水連天平,空際明月共潮生,灩灩隨波千萬裡,何處春江無月明?也許爸爸跟杜姨姨正像我們一樣,看著江月想念著我們,他們不是那種絕情的人,把我們忘得遠遠的……」

她的話沒有說完,因為對面橋上來了兩個人影,移動很快。

漸漸走近時,她們才發現這二人正是在白家屯上曾經一晤,而後翻臉成仇的柳家兄弟,柳大木的兩個兒子柳樹、柳林,他們好似在匆匆地趕路,見到她們母女後,立刻就站住腳步,柳樹哈哈一聲獰笑道:「韋夫人,巧極了,想不到我們會在此地見面,二位真好雅興。」

朱蘭微微一驚,勉強維持住表面的乎靜道:「二位世兄好,二位追隨令尊進人廣成子陵穴,居然無恙而還,實在可喜可賀。」

柳樹獰笑道:「夫人不必客氣,敝兄弟還算命長,不但沒有喪命,而且還得了些小小的遇合,只是令郎可太慘了,竟落個屍骨無存。」

朱蘭臉色大變道:「這話當真?」

柳樹大笑道:「我何必騙你!教主到處都找遍了,都沒有發現他的蹤跡,因此判斷他必是落在化骨風穴中,訂下了那麼一房嬌滴滴的媳婦,竟然無福消受,只能怪他的命太薄了。」

朱蘭聽他說得不乾不淨,又怒又悲,厲聲喝道:「你也算是書香子弟出身,怎麼說話連個市井匹夫都不如!」

柳樹獰笑道:「我無須對你客氣,記得我父親在白家莊的最後贈言嗎?對你們韋白兩家的人,我們是仇深如海,要不是教主攔著,我們早就出來找你們了,今天適逢其會,你們送上門來,可見是天意也不容你。」

朱蘭臉上籠起一層嚴霜道:「你們想怎麼樣?」

柳樹陰笑道:「很簡單!你兒子拗斷我一根手指,他死了,這筆賬算到你們頭上,每個人賠我一條胳臂算了。」

朱蘭厲聲道:「無恥狂徒!你敢!」

柳樹大笑道:「為什麼不敢!憑你們那點技藝,我要是在第二招才折斷你們的胳臂,就算輸了!」

朱蘭怒不可遏,錚然拔出腰間長劍,傲然地叫道:「小輩!你上吧!」

柳樹冷笑道:「大爺懶得費神,你自己送上來吧!」

朱蘭怒道:「韋家與梵淨山從來沒有先出手的招式!」

柳樹道:「江湖已不是昔日的江湖,那時是你們韋家的天下,現在可得改改行情,再強如韋明遠,在教主手下也沒走過一招……」

朱蘭突然問道:「你口口聲聲說的教主是誰?」

柳樹大笑道:「這倒是你的運氣,你是第一個知道教主的人,教主就是廣成子陵穴中的主人,刻下神功大成,始創至尊教……」

朱蘭一怔道:「為什麼要叫這麼名字?」

柳樹哈哈大笑道:「秦教主一代天人,舉世無匹,數之天下,惟其獨尊。所以才引用此名,教主是他,教祖也是他,最近他就要昭告武林,要他們都來朝見。」

朱蘭怒道:「狂妄一匹夫耳,怎能今天下人歸心。」

柳樹道:「不歸心就歸命!兩途任人自擇,這世上貪生怕死的人多,到時候必定是一番無比的盛況,只可借你們沒有福氣欣賞了。」

朱蘭冷笑道:「我這一輩子見過的英雄人物大多了,不稀罕欣賞這種獨夫的狂夢,你們父子大概也是屬於貪生怕死之流,所以才沒有在陵穴中喪命吧。」

柳樹臉上一紅道:「胡說!我們是心服教主的技藝,甘願投在麾下效力,跟你們講這些沒有用,還是乖乖地把胳臂送上來吧!」

語畢身形突然欺上,單指如刃,筆直點向朱蘭的眉心,朱蘭展開長劍,划起一道圓弧,一股無形的勁幕,罩上他的手臂。

「錚!」劍身被激得發出長吟,不住地顫抖著、朱蘭的身子也被推開了好幾步,可是她使出的梵淨山劍法的精招,居然將柳樹的凌厲攻勢化開了!

柳樹微微一呆,欺身探臂又攻了上去,朱蘭再次劃弧布幕,可是柳樹吃了一次虧,方式己變,長臂微閃,欺進勁幕的隙處,仍取她的胸前大穴。

朱蘭臉色一變,忙抽回削指節,柳樹倏地一聲冷笑,指端反屈,彈在劍鋒上,將她的精鋼長劍攔腰震斷了。

柳樹的手跟著過去要抓她的胳臂時,突地有兩條人影搶過來,一攻一截!

攻招的是韋珊,她的長劍被柳樹一掌拍斷。

攔截的竟是他的弟弟柳林,柳樹倒不禁一怔道:「弟弟!你幹嗎?」

柳林擋在朱蘭前面道:「大哥!您何必對女子發狠!」

柳樹暴怒道:「胡說!你忘了我的斷指之恨了,十指連心,那一根手指現在還痛在我的心裡呢!」

柳林吶吶地道:「大哥!不是做兄弟的要管你,方才你說要一招就取下她們的手臂,可是方才你已經用到第三招了,我們總不能在婦人面前失信。」

柳樹神色一變,厲聲道:「我不管!韋光那小子死了,我沒辦法再去找他!這筆賬一定要他的親人來還!」

柳林道:「話不是這麼說!要找您也應該找他的父兄,他們都沒死。報復在婦人身上實在不光明!教主也不會同意的,他主張一尊天下,雖不禁殺戮,卻力戒卑鄙。」

柳樹怒聲道:「你倒教訓我來了,指斷在我身上,教主怪罪下來由我一身擔當!」

柳林仍是婉轉地道:「大哥!我是為您好,我不忍見您觸犯教規,將來去受那嚴厲的懲罰。」

柳樹怒不可遏,揚起一掌道:「你再不讓開!我就不認你是我的兄弟了。」

柳林無可奈何地一嘆道:「哥哥!做兄弟的已經盡過心了,您一定要如此我也沒辦法。」

語畢神色黯然地退過一邊,柳樹冷笑道:「假仁假義!你別把教主看得那麼神聖,他現在正是用人之際,尤其是爸爸,看在他面上也不會對我怎麼樣的,而且教主行事毒辣,並不比我好多少。」

朱蘭與韋珊相倚而立,她們長劍已失,面對著一臉煞氣的柳樹已經全沒有抵抗能力,可是她們毫無懼色,坦然地望著他慢慢逼過來。

就是這種凜然的神色使柳樹略略一怔道:「你們最好自動斷下一臂,我還可以放過你們的性命。」

朱蘭怒譁一聲道:「放屁!無恥的小輩!你弟弟還有一點人性,你簡直連畜生都不如!」

柳樹神色一變,舉掌朝前猛拍,勁力大得出奇,決心要把她們斃於掌下。

「轟!」一聲巨響之後,柳樹的身形退了一步,朱蘭母女的身畔卻多出一人,長衫飄拂,神容泰然,而且是個年輕人。

他是從橋洞下鑽出來的,而且可能呆了很久,卻在危急的關頭,救了朱蘭母女的性命,韋珊看見來人後,忍不住驚叫道:「咦!你怎麼也來了。」

那年輕人微微一笑道:「我一直跟在你們身後,保護著你們。」

韋珊臉上一紅,原來這人正是神騎旅中的神雷使者凌寒冰,曾經伴送她同上白家屯去報告凶訊,一路上二人歡談甚洽,想不到情愫早生矣。

柳樹見來人居然能接下他一掌,不禁有點詫然道:「你是什麼人?」。

凌寒冰做笑道:「在下名屬神騎旅中第一部,神雷使者凌寒冰!」

柳樹厲聲道:「神騎旅中有你這等人物,難怪能席捲江湖,稱雄一時,只是你們的好日子已經過去了!你們的首領與夫人到了教主手中直如草芥,雖然被他們僥倖逃走,但是總有一天會雙雙授首的……」

凌寒冰微微一笑道:「我對付你們那寶貝教主也許不夠,對付你這種無膽鼠輩卻足足有餘!」

柳樹怒喝一聲,搶過去施掌暴襲,凌寒冰從容迎敵,立刻打成一片。

由於雙方都知道對手很強,所以都用上了全力,凌寒冰使的是紫府秘籍中的神雷掌,發時轟轟有聲,神態威猛,與他文弱的外型頗不相稱。

柳樹則除了家傳武學之外,還加上新得自秦無極的傳授,也是凌厲無匹,戰來十分驚險,一時奇招迭出,熱鬧異常。

約摸過去四十幾合,高下漸分,柳樹奇技新學,雖然奧妙無窮,到底不足與凌寒冰自小打下的基礎相比,漸有不支之態。

韋珊看得大是高興,一時忘情,大叫道:「寒冰!別客氣!殺了這賊子!他可惡極了!」

凌寒冰乍然受到這種親切的稱呼,不禁大是興奮,雖然他知道韋珊並不討厭他,可是懸於身份,他始終不敢明白地透露,這次跟著出來,也是想在暗中呵護玉人安全,出盡一份心意而已,誰知韋珊在激動之餘,竟然也透露出她的感情了。

心中一高興,手下更凌厲了,掌掌挾著雷電般的成勢,逼得柳樹更狼狽了。

柳林一直在旁邊冷靜地看著,對兄長的劣勢毫無關心表示,他的眼睛還不住掃著韋珊,剛是對她別具好感。

以前他們兄弟二人合力追求白紉珠失敗了,他難過的程度輕小點,因為他的意力又被韋珊分散了。

韋珊不比白紉珠醜,而且別具一種可人的溫柔,只是柳大木挾嫌於心,使他無法繼續與韋家來往,剛才他挺身出來攔阻柳樹,也是為著一部分的私情作祟。

柳樹堅持要傷朱蘭,他不願因之兄弟反目,只希望哥哥在傷了朱蘭後能消消氣,然後再拼命要求哥哥放過韋珊。

柳樹猝然變顏,他心中一樣地焦急,幸好凌寒冰出手擋過了!

可是他看了凌寒冰與韋珊的情形後,心中不禁一涼,呆呆地任在那兒。

「唉,我又慢了一步!」

這一個暗歎未止,韋珊那一聲呼喊將他驚醒了,突然對凌寒冰萌起無比的妒意,冷笑一聲,閃步加人戰圈。

韋珊怒喝:「不要臉!兩打一!」

說聲捋袖欲待上前幫忙,凌寒冰卻奮力逼退二人的攻勢急叫道:「你別上來!來了也沒用!」

朱蘭輕輕拉住韋珊道:「孩子,你還是等著吧!以你的功力連圈子都進不去。」

韋珊急道:「娘1我們不能眼看著他吃虧呀!」

凌寒冰以一敵二,的確不太行了,他只比柳氏兄弟略高一點,單打獨鬥可以佔先,以寡敵眾卻差多了,兒輪狠攻之後,險象叢生。

朱蘭無可奈何地嘆道:「孩子!只怪我們功夫太差,技不如人,又有什麼辦法!」

凌寒冰咬緊牙關撐著,而忙中抽空叫道:「韋夫人!你們快走吧!到總壇去通知一聲,我大概還可以絆住他們一段時間。」

韋珊急叫道:「不!你為救我們而來,我們怎麼能抽身一走呢?」

凌寒冰慘然道:「俱死無益!只要你記住我曾經為你舍過這條命就行了,將來找到首領或韋大俠時,再請求他們替我報仇!」

柳樹厲聲獰笑道:「你別做夢了,姓韋的早躲起來了,他們還敢出頭?」

韋珊怒叫道:「胡說!韋家不會有那種人,我爸爸和哥哥遲早會來找你們的!」

柳林也厲笑一聲道:「他們除非是現在就來,否則就算他們能力通神,也救不了這小子的命!」

韋珊急得流下眼淚道:「娘,您走吧!我留在此地陪他死。」

朱蘭惻然嘆道:「娘也不走了,人生總不免一死,眼看著大好天下,盡是蛇鼠橫行,活著也不會有好日子過。」

柳家兄弟得意地大笑起來,攻招更加狠毒,凌寒冰幾乎是在掙扎了,他的神雷掌最耗體力,打了這半天已是奇蹟,照理來說他早該脫力而死了,只是因為韋珊的鼓勵使他支撐下去,過得一時算一時。

柳林厲笑道:「小子!你認命吧!我們早就可以殺你了,只是因為你開始太得意,所以才要你受點折磨,活活地累死你!不過你總算死得不冤枉,臨死前還贏得玉人幾滴眼淚。」

柳樹起初還不明白,繼而大笑道:「弟弟!我知道,怪不得你先前要攔我,原來你看上那妞兒了。」

柳林獰笑道:「沒有!我遲了一步!這妮子的心已經放到那小子身上,我們弟兄註定是失敗的!不過我有辦法讓他傷一輩子心,要她像白家的那個賤人一樣,抱恨終身……」

柳樹大笑道:「對!我們得不到,也不讓人家得到,等一會我答應放過那妞,叫她跟白紉珠做伴去,讓她們永遠對著死人戀愛去!」

兄弟兩人相與大笑,手下攻勢更緊,逼得凌寒冰喘息不止,連口都無法開了。

韋珊咬牙疾聲道:「姓柳的!我先前還認為你是個好人,誰知你跟你哥哥一樣,是個禽獸不如的畜生!本姑娘偏不叫你稱心,我先走一步,死後做個厲鬼,祟得你一世不得安寧!」

柳林大笑道:「好!生不得親近你,死後有你鬼魂相伴,我倒是很高興!」

韋珊呆了一呆,才慘聲道:「寒冰!我感謝你的情意,黃泉路上等著吧……」

一語未畢,身子已軟軟地倒了下去。

朱蘭大驚失色哭叫道:「珊兒,你……」

柳樹與柳林也不覺一怔,自動地歇了手,凌寒冰口噴鮮血,也倒了下去。

朱蘭伸手去抱韋珊,突然旁邊有個冷冷的聲音道:「韋夫人不必緊張,令愛並未身死,我只是制住了她的穴道。」

朱蘭聞聲警視,只見橋欄上不知何時站著一箇中年婦人,神容冷竣。

柳樹與柳林見了那婦人,臉色不覺大變,雙雙躬身道:「紫娘!您怎麼來了?」

那婦人冷哼一下,只是淡淡地道:「我來給兩位賀喜的!恭喜你們立下大功,至尊教還沒有正式公告武林。二位就已經立下赫赫聲威了,我一定要告訴教主重重獎賞你們!」

二柳臉如土色,汗下如漿,吶吶地道:「紫娘!您……」

婦人暴喝道:「我都聽見看見了,你們還敢強嘴!跪下!」

二柳立刻應聲下跪,呆若木偶,那婦人飄身下了橋欄道:「我叫袁紫,韋夫人大概聽說過吧。」

朱蘭一怔道:「我只知道你曾與谷飛共事過,後來在廣成子陵穴中出現……」

袁紫被異道:「尊夫沒有對你說過我?」

朱蘭搖頭道:「沒有!拙夫與我極少在一起,只約略聽過蕭環師妹說起你與拙夫曾在峨嵋雷洞受困,共習伏度劍訣。」

袁紫臉色微微一動道:「她沒有告訴我為什麼要恨韋明遠,為什麼會脫離峨嵋跟谷飛在一起?」

朱蘭搖頭道:「沒有!我也在奇怪你何以棄正道不走,要與奸人作伴!」

袁紫冷笑道:「奇怪了!蕭環是目睹的,她會知道一些,我與韋明遠的恩怨仇嫌,他只告訴了杜素瓊卻瞞著你。」

朱蘭苦笑道:「我雖然與明遠是夫婦,卻只有山主能共享他的生活與一切隱秘。」

袁紫也輕輕一嘆道:「你雖然嫁了韋明遠,卻與我一樣的可憐。」

朱蘭奇進:「你……你跟明遠……」

袁紫冷冷一點頭道:「往事不堪重提,我在雷洞中曾經表示愛過韋明遠,他拒絕了,我因之恨他一輩子。但是我也會愛他一輩子。韋明遠為人忠厚,他沒有說出我當日的那些行為,可能世上知道這事的只有幾個人,韋明遠、杜素瓊、我自己與蕭環。」

朱蘭道:「環師妹已入空門,她再也不會理俗人的事了。」

柳樹與柳林在地上交換了一下眼色,袁紫已經看見了。微笑地向他們道:「你們知道了這項秘密,今後可以要挾我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