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紉珠道:「那更該把功夫學好,免得遇上強敵時,措手無及。」
韋光道:「還有一點是家父無暇傳授,這些年來他從未休息過,我大哥的功夫是在外面另有遇合的。」
白紉珠道:「我知道!一部紫府秘籍,也不見得怎麼樣,我教你一個辦法,等一下見到老人家時,你求求我太公。」
韋光奇道:「我要求也該求天龍子祖師才是正理。」
白紉珠道:「天龍子是個最疏談的人,求他沒用的,捻花上人只收出家人,更不必求他,太公也不管事了。」
韋光道:「白太公既不理事,求之何益?」
白紉珠急得咬牙道:「你真笨!太公自己不管事,我父親可以收你做弟子,只要太公一點頭,包你不在令兄之下,只是……」
韋光傻傻地道:「只是什麼?」
白紉珠將臉一紅道:「沒什麼,以後再說吧。」
韋光莫名其所以然,等了一下才道:「一切看機緣吧,我不願凡事強求。」
白紉珠臉色一變道:「難道你不想上進,永遠守著這一點窩囊本事?」
韋光苦笑一下道:「絕藝誰人不想,不過做人應守本分,凡事不起貪念,我現在這點功夫也許不在你眼中,然而放之世上,有多少還求之不可得呢!」
他說時臉上呈現著一種謙沖恬淡的表情,這種氣質不僅他的異母兄長韋紀湄比不上,連韋明遠都比不上。
白紉珠忽然感動,尊敬地道:「韋哥哥!我實在不夠了解你。」
韋光輕輕一笑道:「我們相見才多久,連我母親從小將我撫育長大,她也說不了解我,甚至於我自己都不瞭解自己。」
白紉珠輕輕地道:「希望將來我能懂得你多一點。」
說完這話,她自己的臉先紅了。
韋光也覺得心中一蕩,這個風度翩翩的美少年,稟承著他父親所有優秀的遺傳,出生在梵淨山綺紅叢中。
然而今天他還是第一次接受到一個女孩子微妙的情意。
輕舟滑進一條小漢,再滑進一片淺港,在一個渡頭上停住了,白紉珠首先跳下船道:
「到了。」
韋光就著月色放眼望去,不禁出聲讚道:「好地方,這簡直是世外桃源,人間仙土!」
白紉珠微笑道:「這兒有個最俗氣的名字白家屯。不過是些桑麻田圃,沒有一株桃花,更不配說是仙土。」
韋光笑道:「遠山含秀,近樹毓翠,這亭閣園池,哪一點不是仙家風味?人傑地靈,難怪會生出你這麼玲瓏縹綃的綽約仙子!」
白紉珠嬌羞地道:「韋哥哥!我知道你老實,原來你也是一肚子壞水。」
韋光笑著道:「我說的是真話,壞不壞只有天知道。」
白紉珠紅著臉,低頭在前領路,進入一所大莊院。
雖是平房,建設得十分典雅,足見主人心胸不俗。
白紉珠望見一間屋窗上燭光瑩然,低聲向後面道:「爸爸還沒睡,我們嚇嚇他去。」
韋光方覺不妥,白紉珠已經輕手躡腳地過去,韋光第一次上門,又值夜深,當然不能出聲叫喊,只得由著她。
不過他自己的身形卻留住未動。
白紉珠才挨近視窗,裡面已有一個洪亮的聲音笑道:「野丫頭,在江上瘋夠了,又想來搗鬼!」
白紉珠嬌笑著跳腳道:「爸爸!還有客人呢,您又亂罵人。」
窗子推開了,露出一張秀逸的中年人臉龐,峨冠儒服,相貌堂皇,微笑著對白紉珠道:
「淘氣鬼!半夜三更,還帶什麼客人回來?」
乃至發現韋光時,臉色不禁一變,似乎沒想到女兒民夜帶回的客人,會是一個少年男子!
韋光立刻上前一躬道:「晚學弟子韋光參見白前輩。」
那中年人微一點頭,深湛的眼光仍是盯著他望。
韋光被看得很窘,不安地站著。
白紉珠在旁急迫:「爸爸!您是怎麼啦?也不請人進去坐一下。」
中年人仍無表示,卻瞪了白紉珠一眼。
白紉珠急得再道:「這是方今第一奇人太陽神韋大俠的次公子。」
中年人這才色霧道:「原來是韋世兄!請進,請進!」
韋光又是一躬道:「晚輩夤夜造訪,殊為失禮,今夜不敢打擾,等明日再來吧。」
說著立刻轉身,原來他看出這中年人對他好像頗為懷疑,少年人傲氣上衝,所以就想告辭離去。
白紉珠急得叫道:「韋哥哥!你怎麼走了呢,不是說過要去見天龍老爺子的嗎?」
接著又對中年人叫道:「爸爸!你把韋哥哥氣跑了,我可跟你沒完。」
韋光還沒有舉步,突地眼前人影一閃,那中年人已經站在前面,身法快得簡直令人難以相信。
韋光正在發徵,那中年人已笑道:「佳客辱臨!怎麼就要走呢?請!請!」
說著伸手一攔,韋光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勁力將他吸住了,身不由己地被他帶進屋裡。
中年人先將他讓在一張檀木太師椅上,然後才笑道:「在下白嘯夫,雖未見過令尊卻是心儀良久,難得世兄前來,方才多有失禮,尚祈不必介懷!」
韋光見人家態度轉為很客氣,倒是不能再發作,只得在椅上站了起來,重新作了一禮道:「小侄隨家母路過此地,得遇令愛,因問知天龍祖師駐驛華府,一時仰慕至極,才冒昧晉謁!」
白紉珠委屈地一扁嘴道:「爸爸也是的,難道我還會把不三不四的人帶回家來?」
白嘯夫被她說得臉上一紅,笑罵道:「都是你這鬼丫頭,早又不說明,害得我在韋世兄跟前失禮,現在還好意思來怪我?」
白紉珠嘟著嘴道:「我才到窗子口,你就出來了,人家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總不成要我一進門就大聲地嚷起來。」
白嘯夫被她說得閉口無言,只得笑罵道:「丫頭越來越沒規矩,看樣子要老子向你賠罪才好!」
白紉珠得意地一掀嘴角笑道:「您做長輩的應該知錯認錯,才可以給我們做個榜樣!」
白嘯夫笑著道:「好了!姑奶奶,爸爸錯了,向你道歉!這該行了?」
白紉珠咭咭地掩嘴直笑,韋光看他們父女笑謔親熱的情形,想起自己的父親,不禁感觸萬端,輕輕地吁了一口氣。
白嘯夫聞聲微異道:「在下家教不嚴,致使小女全無一點規矩,惹世兄笑話了!」
韋光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解釋道:「哪裡,哪裡!前輩這等親子笑諺,正是天倫無上樂趣,晚輩不過是觸景生情,感懷身世而已。」
言下頗為黯然,白紉珠奇道:「韋哥哥!莫非韋大伯對你很兇?」
韋光苦笑道:「家父對我們從未疾言厲色過,只是我長到這麼大以來,難得有幾天與家父相聚在一起。」
白紉珠見他的神色不愉,連忙把笑顏收起。
白嘯夫輕嘆一聲道:「其實也很難怪得令尊,韋大俠行俠人間,以天下為己任,為武林張正義,席不暇暖,這正是令尊叫人尊敬處。」
韋光連忙起立道:「多謝前輩!晚輩代家父敬謝謬讚。」
白嘯夫擺手道:「坐下!坐下!我們家散漫慣了,不拘這些禮數。」
韋光又覺得一股暗勁送來,將他推回椅子上,力道十分自然,不禁對他深厚的功力十分欽折。
白嘯夫回頭對白紉珠道:「你看看人家韋世兄多有教養,哪像你野人似的?」
白紉珠站起來,莊容斂在道:「是的,父親大人!女兒以後一定改過遷善。」
白嘯夫初是一怔,後來才知她是故意做作,不禁大笑道:「淘氣,淘氣!鬼丫頭,你是存心在嘔我!」
白紉珠也笑道:「人家學規矩了,您又不滿意,做你的女兒真難!」
父女二人相與大笑起來。
韋光也陪著笑了,笑聲中他似乎分沾到一絲家庭的溫暖,雖然他曾在朱蘭的愛中長大。
但光是一個母親的慈愛,對孩子是不夠的,尤其是男孩子。
笑溶化了韋光的拘謹,使他能夠與白嘯夫從容地交談著。
在一段愉悅的談話中,白嘯夫發現這俊美的男孩子實在是一塊璞玉,那是指武功而言。
在文才上,韋光似乎並不比他數十年的研讀差多少。
在談話的過程中,白紉珠始終是靜靜地聽著,既不淘氣,也很少插嘴,紅紅的臉上浮著笑。
她變得溫馴,柔和,彷彿已經成長了。
白嘯夫偶而注意到她的轉變時,心中不禁湧起一種落寞、淒涼的感覺,他已經失去這個嬌小可人的女兒了。
這是隻有一個細心的父親才能體驗到的心情。
談了很久,茶換了三四道,韋光才想起道:「晚輩此來本為晉謁天龍祖師的,能否請前輩先容一下?」
白嘯夫微笑道:「這差使只有珠丫頭能夠做到,老人這有虔修的靜室,我們輕易不準入內,只有她還可以自由出人。」
白紉珠立刻站起來興奮地道:「走吧!現在就去,韋哥哥既是天龍老爺子的門下後輩,相信他一定會接見的,不用通報了。」
白嘯夫一看天色道:「他們大概還有一刻工夫才出來呢。不妨等一下。」
白紉珠道:「還是現在去吧!韋哥哥為了表示心虔,應該先等一下。」
白嘯夫人笑道:「丫頭!你鬼心眼真多,仔細天龍老爺子給你一頓板子,他可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你別在他跟前耍滑頭!」
白紉珠將眼一翻道:「我不怕!有太公在,他不敢打我的。」
白嘯夫大笑道:「去吧!去吧!恐怕你還要給韋哥哥面授機宜呢。只希望你多疼爸爸一點,別給我添許多麻煩就是了。」
白紉珠粉臉一紅,櫻唇欲啟又閉,到底沒說什麼。
白嘯夫哈哈大笑地走了。
韋光也有知覺,臉紅紅地站了起來,跟在白紉珠後面,向內院走去,心情顯得有些緊張,也有些興奮。
在所有人中,就僅是環姑姑(蕭環)見過師祖。
他將是第二個有這份榮耀的人。
他的父親和杜山主,都曾經為了尋訪祖師而空途跋涉,他卻在無意中得到這份難得的機緣。
穿過一片幽密的竹林,又到了另外的一所庭院。
這兒的建築很簡樸,卻又顯得很莊嚴,參天的古松,稀疏地矗立著,松下有花鹿酣臥,見人不驚。
竹籬上爬滿了藤蘿,那細小的花在夜間都閉上了,但是到天明時,它一定是在晨曦中與露珠輝映。
籬旁有一片殘塘,青蒲綠葦,紅苕紫汀。
塘中有一對悠然縮頸小息的白鶴。
這情境夠詩意的,也夠寧靜的,雖然是在殘月的光輝下,這兒仍隱隱地透著一種或仙或佛的神秘氣氛。
白紉珠一望那籬後深閉的洞門道:「我們是來得早一點,那門還沒開呢,否則一清早,二位老人家一定要出來迎日練氣。」
韋光輕輕地道:「那我們就在這兒等一下吧。」
白紉珠道:「枯等無聊,我們隨便談談好了。」
韋光搖頭道:「不妥!三位老人家都在靜修,我們別擾亂了他們。」
白紉珠格格淺笑道:「練神的境界貴乎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動,霹靂及於身而目不瞬,以三位老人家的修為,哪裡還在乎人家擾鬧?」
韋光道:「也許對老人家並無影響,但總是不太尊敬。」
白紉珠笑道:「你可是心中覺得有點怕?」
韋光點頭道:「這不是怕,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
白紉珠大笑道:「韋哥哥,若是你用這種呆頭呆腦的態度去見天龍老爺子,我保你會挨一頓好教訓,他們最隨和了。」
韋光未曾作聲,白紉珠又得意地道:「我太公是隨和慣了,天龍老爺子更是滑稽透頂,有時還跟我捉迷藏呢,至於那捻花上人,是個修野狐禪的假和尚。」
韋光固執地搖頭道:「敬生於心,心本於性,我學不來你的樣子。」
白紉珠氣得一跺腳道:「你真笨,放活潑一點不行嗎?」
韋光仍不改恭敬之態,白紉珠只好撅著嘴乾生氣。過了一會兒,她忽地眼珠一轉,笑著問道:「韋哥哥,你看我爸爸怎麼樣?」
韋光笑著道:「功力出神入化,為我生平所僅見。」
白紉珠急道:「我不是問武功,我是說他給你的印象如何?」
韋光莊容道:「慈祥俏梯,對之如沐春風。」
白紉珠笑道:「那你是不討厭跟他在一起了?」
韋光道:「我是晚輩,怎麼敢說討厭二字,只怕沒有那麼好的福緣,而且白老伯學識淵博,恐怕不會喜歡我這樣的笨人。」
白紉珠搖頭道:「不!爸爸很看重你呢。」
韋光奇道:「你怎麼知道的?」
白紉珠道:「他對其他人從未談過那麼多的話,也從來沒有那樣高興過。」
韋光問道:「你們這兒還有些什麼人來往?」
白紉珠頓了一頓才道:「屯外柳家莊的柳氏兄弟,他們與我們都是鄰居,又是世交,爸爸偶爾也傳過他們一點功夫,可是從未假以辭色。」
韋光想了一下道:「也許因為我是外來生客的關係。」
白紉珠搖頭道:「不!爸爸一向不喜歡他們,所以只收他們做記名弟子。」
韋光奇道:「老伯為什麼不喜歡他們呢?」
白紉珠輕輕一哼道:「因為我討厭他們,爸爸也跟著討厭他們了。」
韋光再問道:「你又為什麼討厭他們呢?」
白紉珠一頓腳道:「討厭就討厭,為什麼又非要理由不可呢?」
韋光搖頭道:「沒道理,哪裡有這種事呢?」
白紉珠氣道:「就有這種事,你真笨,我為什麼要喜歡他們呢?」
韋光怔了一下,忽又笑道:「那麼老伯對我客氣完全是拜你之賜了?」
白紉珠的臉上飛起一陣紅暈,低聲道:「你原來是裝傻?」
韋光卻有點糊塗,他只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卻哪裡能體驗到女孩子微妙的心情呢?時間在靜默中又過去了片刻,白紉珠一看天色,已是曙光微現,那鉤斜月更淡了,連忙對韋光道:「你準備一下,老人家快出來了。」
韋光立刻正容肅貌,而且還整了一下衣衫。
白紉珠再叮囑道:「記住!要大方自然,別拘束,更別忘了求我太公……」
話沒有說完,忽然身子拔高了五六尺,白紉珠一面呀然驚呼,一面在空中手舞足蹈。
原來她腦後長長的秀髮,突然被人抓了起來,將她凌空的吊住,那人正好坐在她頭頂的樹枝上。
韋光也是一驚,連忙朝上看時,只見抓白紉珠的是個道裝老人,朱顏鶴髮,道貌岸然,身披青色道袍。
在他身旁還坐著兩人,一個是臉若冠玉的儒服老人,一個是身披僧袍,頭留長髮的長臉老者,手上拈著一枝綠梅。
韋光心中一動,知道抓白紉珠的一定就是他的祖師天龍子,另兩個則是捻花上人與白太公了。
略作盤算後,他立刻跪下虔誠地道:「曾徒孫兒韋光叩見祖師爺。」
白紉珠朝上一望,立刻笑叫道:「老爺子!快放我下去,您還有後輩在這兒呢!怎麼也老設正經,留神我等會兒拔您的鬍子!」
天龍子呵呵大笑道:「鬼丫頭,專門調皮搗蛋,自己使壞不說,還想帶領著別人鬧鬼,今天非吊你一天不可!」
白紉珠急得向儒服老人叫道:「太公!您怎麼眼看著曾孫女兒受人欺侮?」
白太公微微笑道:「女生外嚮!我灰透心了,今天絕不替你求饒!」
白紉珠雖在空中,也不禁臉上一紅,知道方才與韋光的談話,早被三個老人聽見,只不知他們何時出來的。
天龍子吊得她並不痛,只是手腳無處使力,空自亂舞一場,沒有一點辦法,只得又向捻花上人求道:「上人!您行行好幫個忙吧!」
捻花上人笑著搖頭道:「假和尚縱然有心,只因參的野狐禪,道行不足。」
白紉珠知道剛才講他的話,也被他聽見了,乾脆睹氣閉眼不再相求,聽任身子在空中搖晃著。
韋光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因此看不見她的窘相。
天龍子吊了她一陣,才開口微笑道:「丫頭!你以後還調皮不?」
白紉珠睜開雙目,連忙道:「不敢了!老爺子!」
天龍子笑著向上一提,將她拉上樹枝,白紉珠脫了羈絆,坐在天龍子身畔,望著韋光道:「老爺子,那兒還趴著一個磕頭蟲呢!您叫他起來吧。」
天龍子微笑道:「多跪一會你就心痛了?」
白紉珠滿臉緋紅,嬌羞萬狀,急啐道:「這也像個長輩說的話?我真不好罵您!」
天龍子笑道:「罵什麼?狗嘴裡不長象牙是不是?」
白紉珠笑道:「這可是您自己說的,我沒說嫌您的牙長!」
白太公與捻花上人都大笑了起來,白太公帶笑道:「罵得好,罵得好,你這叫咎由自取,當著小孩子的面,無行無狀,也該受此一罵。」
天龍子也笑道:「老白,你還是疼她的,方才吊了她一下,你口中不說,心裡卻恨透了我,所以才幫著小輩們氣我。」
白紉珠輕盈地一扭身,移過去扶著白太公的肩頭道:「太公當然是疼我的,我們是一家人嘛!」
白太公笑著道:「丫頭別灌米湯了,太公疼你已經不值錢了,現在你的心中,大概也不稀罕太公來疼了!」
白紉珠羞紅著臉,連連捶他的背道:「太公!您也胡說?」
白太公一面笑,一面對天龍子道:「叫他起來吧!再跪下去我這幾根老骨頭都要拆散了。」
白紉珠捶得更厲害,天龍子已笑著道:「起來吧!有人要為你弒祖了!」
韋光在地上恭敬地起立,又準備向白太公與捻花上人跪叩,天龍子舉手一拂,含著笑容道:「別再做叩頭蟲了,方才就算是一禮三行,所以要你多跪一會兒,你心裡不覺得委屈吧?」
韋光惶恐地道:「孫兒怎敢……」
天龍子仔細地端詳他一下,微笑道:「嗯!不錯!英透眉宇,精蘊六魄,比你老子還強一點。」
韋光微怔地道:「祖師爺見過我父親了?」
天龍子等道:「當然!只是他沒有看見而已。」
韋光莊敬地道:「父親對祖師父孺慕已極……」
天龍子微笑道:「我與你父親緣止於此,他無須見到我。」
韋光立刻又問道:「祖師爺有何訓示要孫兒代諭父親的?」
天龍子搖頭道:「沒有!他的作為還令我滿意,江湖上大概還需要他去應一次劫,以後就叫他跟杜素瓊好好修真吧!」
韋光臉色一動,心知祖師爺有預知休咎之能,然而聽口氣好似韋明遠不會有兇險,所以也不敢再問。
天龍子又對白太公道:「老白!你看如何?」
白太公微微一笑道:「你都說好了,我還有什麼意見呢?只怪嘯夫沒有兒子,便宜你們了,不過孩子實在是不錯。」
白紉珠聽到這兒,忽地臉上一紅,什麼都沒有說,輕輕地飄身下樹,躲在樹後,對韋光直比手勢。
韋光卻不敢看她,因此沒有領會。
白紉珠心中大急,幾乎要出聲招呼了。
白大公在樹上微笑道:「丫頭!彆著急,太公不要他叩頭,答應過的事情還會賴皮嗎?
一切都遂了你的心了。」
白紉珠的臉紅得如此刻天邊的朝霞,一扭身正想跑。
白太公笑著叫道:「丫頭,別跑!有事情要你做呢!」
白紉珠一面跑一面叫道:「我知道!叫爸爸去。」
天龍子哈哈大笑道:「這孩子學會我的未卜先知了。」
白太公微微一笑道:「你別老拿那點本事顯擺,近來我忽然有點預感,好像我們的如意算盤打得不太靈呢。」
天龍子一怔道:「胡說八道!你也有神通了?」
白太公尚未答話,捻花上人已正容道:「我也彷彿有點感覺,只怕我們無法靜得了,好在這是以後的事,我們不必庸人自擾。」
天龍子不信地道:「哪有這種事?」
白太公道:「有我們這三個老不死,焉知沒有別人,不過這只是心靈上偶爾一陣波動,暫且不必理它,先談目前的事吧。」
天龍子略一沉思才對韋光道:「小子!你知道我們說些什麼嗎?」
韋光誠懇地道:「孫兒略有所知,珠妹已經預示過,只是孫兒自慚愚劣,怕不夠資格列入白老伯的門牆。」
天龍子微笑道:「小子悟性很好。早在三天以前,我們已經預測到你會來,我也跟白太公商量好了,你的福緣不壞。」
韋光心中一陣驚喜,立刻對白太公跪下道:「多謝太公。」
正要叩下頭去,白太公已伸手攔住道:「白家功夫向不外傳,但是寒門宗脈只能到珠兒為止,不得不想到你。小子!你懂得沒有?」
韋光道:「孫兒懂!不過這事情要待……」
白太公輕輕一嘆道:「你母親今天會到,那時你祖師自會傳諭作主,問題是你自己願不願意,這可不能勉強的。」
韋光莊重地道:「孫兒誓必終身善待珠妹。」
白太公寬慰地一笑道:「能這樣就好了!」
天龍子又莊重地道:「太公所以要這樣做,並不是怕他的技藝絕傳,實際上還有一件重大的責任與你來擔負,並不僅要你做白家的女婿就夠了。」
韋光一怔,惶恐地道:「什麼責任,孫兒可以先知道一點嗎?」
天龍子微嘆道:「這事情我們也無法先期預知,大概可以臆測到武林中會有一次大劫,需要你去消弭。」
韋光堅定地道:「孫兒一定盡力而為之!」
白太公與天龍子對望一眼,兩個老人都流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們從這個年輕人的氣度中,看出他的決心與誠意。
白太公慈藹地道:「孩子!但願你不負所望,將來的一切都交給你了,我們三個人約好了要作東海之遊,就是為了等你才耽誤至今,現在可以放心邀游去了,一會兒嘯夫來了,你告訴他一聲,我們先去了。」
說時三人相繼離樹下地,韋光不禁有點孺慕地道:「太公與祖師爺不能多留一下嗎?」
白太公微笑道:「飲啄註定事,會晤前生緣,不再為你們耽誤了。」
韋光還想說話,突覺神智一陣迷糊,等他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置身在前面白嘯夫的書室裡了。
不但白嘯夫與白紉珠在他身旁,連朱蘭與韋珊也在那兒,每個人都笑吟吟地望著他。
韋光首先驚詫地道:「娘!妹妹!你們來多久了?」
朱蘭輕輕一笑道:「來了半天了,連親家都攀好了。痴兒,你真有福氣,找到這麼一個玉人美侶,更得到那麼好的機緣!」
白紉珠羞紅著臉,躲在白嘯夫的後面,卻用含情脈脈的眼光望著他,韋珊也笑嘻嘻地望著他。
韋光這才想到自太公與天龍子等一定將所有的事情都留有預示了,心中又喜又擔憂,呆呆的不知如何是好。
他歡喜的是初見白紉珠時,心中對她即有一種異樣的情悸,現在如願以償,常得玉人為伴。
擔憂的是白太公等最後留他的責任,一定是相當的艱鉅,雖然可以習得一身超凡的武功,尚不知是否能勝任。
朱蘭笑著催促他道:「痴兒!還發什麼呆,快拜見岳父大人呀!」
韋光如夢初醒,立刻跪下道:「叩見岳父大人。」
白嘯夫含笑不動,受了他三拜之禮後,才含笑扶起道:「珠兒屬意於你,太公也看上了你,我這個做岳父的還有什麼話說?只是我僅此一女,日後白家宗嗣……」
朱蘭立刻道:「親翁放心好了,韋家只要多一個孫子,就是白家的。」
白嘯夫欣慰地笑道:「謝謝夫人!白門得託福蔭,不使宗嗣斬絕,則白氏列祖列宗,都會感激夫人的,再者小女愚劣不堪,也盼多於管教!」
朱蘭笑道:「親翁太客氣了,令愛仙露明珠,犬子實在高攀了,倒是犬子,還要請親翁費心教導,因為拙夫不常在家,妾身那點功夫,實在不足以入方家之眼。」
白曉夫笑道:「夫人無須太謙,我一定盡最大努力,而且這點功夫,不傳令郎,也別無人可授,何況尚有祖上諭令!」
大家客氣一陣後,言笑甚歡,家人早已設好筵席,相與邀飲,己成一家人,感情自是更融洽了。
酒過數巡後,突有從人來報道:「柳家兩位少爺來了!」
白紉珠眉頭一級道:「兩個討厭鬼,又來做什麼?」
白嘯夫低聲叱道:「珠兒!不許失禮,你現在是韋家的媳婦了,怎麼還是這個淘氣樣子,也不怕韋夫人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