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的絕頂高峰是很少下雨的,因為這兒還高在雲層之上,所以第二天仍然是個爽朗的晴天。
恨天居士經過一夜的靜息養神,越發顯得精神煥發,大清早就在谷中例覽晨光。沒多久,蝴蝶紅與東方未明也跟著起來了,再等一回,向飄然與易靜夫婦倆也出來向大家打招呼。
易靜的眼睛紅紅的,而且還有點腫,顯然是一夜未曾閤眼,而且好像還哭了很久似的。
恨天居士掃了她一眼,心中又是一動。
易靜已迫不及待地道:「居士,請您快將捕捉的方法教給我吧。」
恨天居士微笑道:「光是捕捉它幻化的形體是沒有用的,最要緊的是要找到它的原根所在,然後由我自己來挖取。」
易靜一蹙眉道:「怎麼樣才能找到它的原根呢?」
恨天居士在身畔上取出一團紅線道:「這等通靈之物,它的原根一定藏在最隱秘的所在,夫人既是可以與它接近,不妨趁它疏於防備之際,將絲線扣在它的身上,然後就可以循線索驥,探驪得珠了,要注意的是扣線之時,千萬不能露出形跡,否則便會功虧一簣……」
易靜伸手接線時,手臂有些顫抖,眼淚撲籟籟的又掉了下來,神色也顯得極為黯淡。
恨天居士見狀故意地道:「夫人若是覺得不忍,此事大可作罷,因為在下見賢伉倆這等神仙生涯,十分美滿,實不願加以破壞。」
易靜堅定地搖頭道:「不用了,我主意己定,為了泉兒,任何犧牲在所不惜!」
恨天居士哦了一聲微笑道:「在下真想不到莊賢弟會是夫人令侄。」
易靜的臉色又動了一下道:「家兄僅此一子,我從小看他長大,對他亦十分鐘愛。」
恨天居士默然深思,易靜也彷彿跌落在一種回憶中。
兩個人都默默地不開口,還是向飄然打破沉寂道:「快走吧!別耽誤時間了。」
恨天居士一瞥他手中所持的東西,臉色又是一動道:,「向前輩拿的是什麼?」
向飄然道:「這是寒門家傳的防身武器,名曰靈蛇杖!」
恨天居士遲疑片刻才道:「晚生可以借觀一下嗎?」
向飄然大方地道:「這有何不可?居士請看。」
說著遞了過去,恨天居士持在手中略一審視,又還給向。飄然,隨後以一種讚揚的口吻道:「前輩這枝蛇杖的確不愧為異寶,除了杖身質地堅異之外,那蛇口中的兩枚毒牙好像還另有妙用。」
向飄然初則臉色一變,繼而點頭笑道:「居士的眼光真厲害。」
易靜這時也感到頗為驚奇地道:「蛇牙上還另有作用,你怎麼從來沒有跟我說過?」
向飄然頓了一頓才道:「我父親臨終時才告訴我這個秘密,同時還關照我不到萬不得已時,千萬不可使用,所以我沒有及時告訴你……」
易靜還想追問,向飄然連忙岔開話頭道:「走吧,過些時侯就要找不到白兒了!」
易靜這才不說話,低頭領先行去。
恨天居士想了一下道:「那白兒每次出來都有定時的嗎?」
向飄然道:「不錯,它都是在凌晨出現,太陽高一點即隱沒了。」
恨天居士點頭道:「它幻形未定,受不了日光的炙的,所以只能乘凌晨之際,出來吸取初陽的精華,再過些年可難說了。」
向飄然異道:「再下去會怎麼樣?」
恨天居士道:「等到它氣候大成,形質已固,就可以脫根而自立,那時候海闊天空,任它自在來去,就無法捉到它了。」
向飄然駭然道:「那不是真的成了精怪了?」
恨天居士道:「可不是,不過也不容易,照著書上記載,它還須躲過三次的天雷轟擊,才得以成正果。」
向飄然搖頭嘆息道:「上天既然賦給它靈性,那為什麼要給它那麼多磨難呢?」
恨天居士微笑道:「春生秋殘,天心就是以死來平衡生態,否則這世界將充滿了生物,擠得連個立足之地也沒有了。」
向飄然低頭不語,恨天居士又道:「所以那成形雪苓遇到我們,未嘗不是天意的安排。」
這時走在前面的易靜深吐一口氣道:「假若真是天意的話,天心也太殘忍了一點,為什麼要我當劊子手呢,為什麼又讓我先認識自兒呢?」
語中滿是不忍之情,恨天居士輕哼了一聲道:「若是白兒命不該絕,便是莊賢弟命當該絕。」
這句話的力量很大,易靜立刻不開口了,而且加緊腳步,向一片斜坡上飄去,步伐迅速異常。
後面的幾個人只有向飄然跟得上,恨天居士勉強維持不脫節,蝴蝶紅與東方未明立刻被撇了下來。
走了一陣,前面的人都不見了,東方未明一面氣喘吁吁地追在蝴蝶紅的身旁,一面搖頭道:「主人的深思遠慮,果然大有見地了,若是強用武力來搶的話,這對夫婦的武功實在非我們所能敵。」
蝴蝶紅冷笑一聲道:「你以前從未對主人心服過,現在才領略到厲害了吧?」
東方未明點頭嘆道:「不錯!以前幾次對神騎旅時,我從未佔過便宜,後來投順神騎旅,我也另外存著心意,直到最近……」
蝴蝶紅冷笑道:「主人對你們的心意早就瞭如指掌,可是他依然有魄力收容你們,直到你們心悅誠服為止。」
東方未明長嘆一聲,默然地拼力前進,好在只有一條小徑,雖是曲折,卻還不至於迷路。
奔了一陣,來到一片松林之前,猛然有人輕喝道:「止……」
二人立刻定住身子,才看清出聲喝止的是恨天居士。
東方未明擦著汗問道:「主人!那對夫婦呢?」
恨天居士用手一指道:「他們就在林中,那東西靈敏異常,見了陌生人一定不肯出現,所以我們還是留在這裡的好。」
東方未明頓了一頓才道:「老奴疑心那姓莊的小子與這易靜的關係並不止於……」
恨天居士微笑道:「你也看出了?你想他們是什麼呢?」
東方未明道:「老權認為姑侄之間,不管多麼親近,易靜聽說莊泉受了傷,也不應惶急到那樣程度,所以老奴想他們或許是……」
恨天居士手一擺道:「別說了!你想得到就好。我們此來的目的是取雪苓,不是探究人家的家務,她說是姑侄,我們就該相信。」
東方未明噤口不語,三個人就在這兒靜靜地等待著。
約摸過了半個時辰,才看到向飄然與易靜緩緩地出來。
恨天居士立刻迎了上去問道:「怎麼樣?」
易靜黯然地嘆口氣道:「線扣上了,它一見到我,立刻像往常一樣,撲到我的懷中,我乘機替它扣上絲線,他……」
說到此處,她已淚落如雨,悲不自勝。
恨天居士緊張地道:「怎麼樣?它有知覺沒有?」
易靜仍在哭泣不答,恨天居士急得又問了一聲。
向飄然輕輕地道:「這有什麼關係呢?」
恨天居士急得一跺腳道:「怎麼沒關係呢?它是有靈性的東西,若是被它發現了用意,將母根移走,以後再也無法尋找了。」
易靜這才嘆口氣道:「沒有!它什麼知覺都沒有,往常我都是採些野花替它裝飾的,這次它以為還是慣例,高興地跳躍而去。」
恨天居士這才放下心去來歉聲道:「對不起,在下得失之心過切,冒犯夫人了。」
易靜擦乾眼淚道:「居士為了舍侄,冒險犯難,古道熱腸,妾身感激都來不及,哪裡還會對居士的言語生怪罪之心呢?」
恨天居士的臉上微微一紅,望著天色道:「此刻紅日已高,它大概是回根了,我們去吧。」
向飄然躊躇地欲語又止,恨天居士見狀奇道:「前輩還有什麼問題?」
向飄然頓了一下才道:「那白兒帶著紅線,所去的方向乃是林外的一處懸崖下面,那兒冰雪封凍,愚夫婦從未到過。」
恨天居士微笑道:「這沒關係,我們都攜有禦寒之物,那雪苓既具神效,它犧身的位置一定是在極為隱僻之所,才能生存至今。」
向飄然搖頭道:「居士不知道,那懸崖底下時常有怪聲傳出,據愚夫婦揣測,一定是隱藏著什麼兇惡的怪物。」
恨天居士頓了一下道:「天生靈物,當然會有什麼巨蟲惡獸護佑,不過我們不能半途而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向飄然誠懇地道:「以三位的武功,在下當然信得過,但是凡事似以小心為上,愚夫婦也想去助一臂之力。」
恨天居士尚在沉吟,易靜亦懇求道:「我們絕不是看不起三位,只因此舉既然關係著舍侄的生命,我們怎能置身事外,再說萬一三位有了不測……」
恨天居士道:「為了跟莊賢弟的情誼,在下萬死不辭!」
易靜感動地道:「居士義薄雲天。愚夫婦更不能袖手旁觀了,我們取雪苓之後,還要麻煩居士拿去解救舍侄性命。」
恨天居士微笑道:「在下等若有不測,夫人自己送去也是一樣,莊賢弟此刻在哈密的聚賢客棧養傷,那地方很好找。」
易靜面有難色道:「妾身早年曾與家兄反目,發誓不通往來,是以妾身雖對舍侄十分關心,卻不願見他的面。」
恨天居士又想了一下才道:「能得賢夫婦為助,自是再好不過,在下原來之意是怕賢夫婦對那白兒情感很重,不忍見其受害。」
易靜垂淚道:「我連絲線都繫上了,還有什麼不忍呢?」
恨天居士雙手一拍道:「既然如此,我們就走吧。」
說著仍由向飄然前行,穿過鬆林,只見松根之下,到處都冒著細細的白芽,表示著底下都有雪苓。
恨天居士用手拔起了一枝,見革根已變成了紅色,持在手中玩賞了一下,納於懷中道:
「這些雪苓也有近千年的火候了,若是放在平地,一枝怕不值幾千兩銀子,此物常服能延年益壽……」
向飄然隨之一笑道:「愚夫婦常時以此為食,卻不知有此好處。」
說著又走了一陣,林盡雲重,那根紅線仍是無限止地延展前去,直到一塊巨石上,開始向下延伸。
恨天居士在石上向下望了一眼道:「這兒是它的歸路,但不知下面是何情形?」
向飄然道:「愚夫婦雖居此近十載,足跡僅到此為止,下面寒冷不堪,沒有必要,自然無須前去履險。」
恨天居士叫蝴蝶紅與東方未明將皮裘都披了起來,又將隨身攜來的長繩,系在一株巨松上,另一頭垂了下去。
向飄然道:「方才兄弟投石試聲,底下不過十丈高低,而且佔地很廣,不用繩子也可以自由上下的。」
恨天居士微笑道:「賢夫婦功力深厚,不畏寒冷,自然是不需要,在下與這兩個從人下去時還可以,只怕底下寒冷徹骨,雙腿凍僵了,縱跳不便,這繩子就有用了。」
向飄然欽佩地道:「居士心細如髮,處事周詳,兄弟十分折服。」
大家都屏擋了一下,仍是由向飄然為首,一一跳了下去,腳踏實地後,眼前仍是一片雲霧,茫不見物。
蝴蝶紅在霧中驚叫道:「主人!這兒什麼都看不見,怎麼尋找法?」
恨天居士想了一下,高聲叫道:「紅兒,把你胸前的皮衣撕開,裡面有一顆東西,你拿著朝我們後面的石壁上用力摔過去。」
蝴蝶紅嗯了一聲,接著又是一聲裂革聲,然後驚叫道:「這是什麼東西呀?主人!您什麼時候藏在我身上的?」
恨天居士沉聲道:「別多問了,快照我的話做。」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夾著一陣強烈的紅火。
滿眼的雲霧都被那陣巨響震開了,大家才發現自己停在一片石原上,怪石崢嶸,形勢險惡。
向飄然吁了一聲道:「想不到底下是這副模樣。」
蝴蝶紅似乎沒有想到自己手中的那粒東西有這麼大的作用,瞪大了眼睛,嬌憨地笑問道:「主人!那東西真靈,到底是什麼呀?」
東方未明答道:「信炮!」
蝴蝶紅仍是不解地問道:「什麼信炮?」
東方未明還想回答,被恨天居士用眼一橫,立刻噤口不言,恨天居士卻特為岔開這個話題道:「此地終年被寒氣所封,那陣霧氣實在是一種寒凝的幹氣,我在未來之前,已經想到有這種情形了。」
向飄然一嘆道:「居士不愧高明!兄弟居此多年,常思四處探尋一番,每為雲霧所苦,就是沒有想到這種方法。」
易靜輕喟一聲道:「居士這一炸雖將雲霧廓清,視界得明,可是我們指為南針的紅錢也被炸斷了,到哪兒去找白兒的下落呢?」
眾人聞言俱都為之一怔時,恨天居士微笑道:「夫人無須擔心,在下開霧之前,已然想到這一點,那根紅線此刻好端端的在我腳下,貼地而伏,火力不及。」
易靜放眼望去,果然那根紅線安然無恙,不禁嘆道:「居士心機之密,實非常人所能及於萬一,舍侄能夠追隨左右,實在是他前生修來的福氣。」
恨天居士微笑道:「夫人請放心,在下對莊賢弟視同手足,否則也不會為他賣這麼大的力,登山求藥了。」
易靜臉色動了一下,開始循線前進,向飄然立刻伴隨在她的旁邊,生怕她遇到危險,情義十分深厚。
恨天居士見狀暗中搖了一下頭,眼中隱有淚意。
東方未明與蝴蝶紅對望一眼,兩個人都沒出聲。
恨天居士的處心十分周密,那團紅線準備得也很長,一行五個人繞過許多石筍,紅線卻蔓延到一個山洞裡去了。
向飄然與易靜到了洞口,自然地停住腳步。
恨天居士趨前審視了一下,蹙著眉頭道:「此洞深四十丈,不知裡面有何蹊蹺。」
向飄然奇道:「居士由何得知深淺?」
恨天居士指著紅線上的白點道:「在下這紅線全長二百四十丈,每二十丈分為一節,在下一路行來,共數去九節,尚餘四十丈在內。」
向飄然呆了一呆道:「我們是進還是不進?」
恨天居士道:「當然要進去!不過要先作準備。」
說著在身畔取出一根細竹筒,慢慢拉開,那竹筒形如魚竿,一節套一節,全長丈許。
竿頭附著一顆夜明珠,光彩四射。
恨天居士舉著竹竿道:「此珠在暗中自動生光,亦即世所謂夜明珠之屬,洞內深暗,非此無法視物,再者此珠尚有避邪去毒之效。」
向卿與易靜相視點頭不語,對於這個風神儒雅的恨天居士,內心佩服到無以復加。
恨天居士命東方未明擎著竹竿前行,自己本身卻抽出長劍,神色凝重地跟在後面,再後是蝴蝶紅手持鳳翎隨行。
向飄然也知道事態嚴重,一手持著靈蛇杖,走在易靜的前面,每個人都如臨大敵,神態肅穆。
洞中的寒氣很重,貶骨沁人,東方未明雖然身擁重裘,仍是感到一陣陣的寒意透過皮裘,鑽入肺腑。
洞很高大,四壁都是晶瑩的寒冰,被珠光照著,發出藉眼的光輝,走進了十數丈後,東方未明突然止步不進。
因為眼前又出現了奇景。
在珠光的照射下,不遠之處,虛無飄渺地幻動著十幾條淡淡的人影,那些人影彷彿不是實質,只是在飄浮著。
他們都是淡青色的,身體透明可見,面目耳鼻俱無,像是幽靈一般,伸著雙手作撲噬之狀。
在寒意沁人的深洞,出現了這些幽靈似的人影,東方未明縱然膽大,也不免有心驚肉跳之感。
易靜驚呼一聲,旁邊的向飄然立刻攬住她。
蝴蝶紅退後一步,緊緊地靠著易靜。
因為這景象太怖人了!
只有恨天居士沉著不動,低聲地喝道:「繼續前進!」
東方未明顫著聲音道:「老奴不敢……這……」
恨天居士微笑道:「這是冰魅,沒有什麼可怕的。」
向飄然比較膽大一點,勉強抑制著恐怖道:「什麼冰魅?」
恨天居士笑道:「寒氣之精,幻而具形,雖肖人狀,不足為害,而且那夜明珠為純陽之性,專克這些陰寒之物。」
東方未明壯著膽子,戰戰兢兢地繼續前進,果然那些幻化的形影,在接觸到珠身尺許之處,便一一消失了。
沉寂的洞中也響起了啾啾之聲,那是冰魅在消滅之前,瀕絕的呼號,幾個人中只有恨天居士一人能撐住不為所動。
慢慢的又走前十數丈之遙,在珠光的照耀下已經可以看見一株高有半丈的小樹,葉呈桑狀,冷香撲鼻。苓端盤著一團紅線,正是成形雪苓的母體。
易靜輕呼道:「是這裡了!白兒身上就是這股香味。」
恨天居士卻用手一攔眾人道:「別動!注意它身後!」
大家都被興奮刺激得忘記了目前的處境,也沒有注意到那株小樹之後,閃著七八點碧綠的寒光。
而那寒光之後,隱隱地堆起一大團奇形怪狀的物體,微微中還有著嘶嘶的聲音,特別刺人耳鼓。
向飄然看見那團怪物,剛說得一聲:「這是什麼東西?」
恨天居士立刻急聲道:「不好!快退出去!」
蝴蝶紅留在最後,動作也最快,立刻飄身向後暴退,向飄然與易靜接著退出山洞,驚魂未定。
第四個出來的是東方未明,手中已空。
蝴蝶紅急忙問道:「主人呢?」
東方未明蒼白著臉色道:「主人搶過我手上的照明珠,與那怪物相持著,叫我先出來,他還在裡面,不知道怎麼了……」
蝴蝶紅哭叫道:「貪生怕死的東西,你怎麼把主人單獨關在裡面……」
東方未明垂首愧然無語,蝴蝶紅一振手上鳳翎,準備再度搶身進去,向飄然一把攔住道:「姑娘功力有限,進去了也幫不上忙。」
蝴蝶紅哭著掙扎道:「我死也要跟她在一起!」
向飄然呆了一下道:「還是由我進去吧!」
易靜聞言一急道:「飄然!你……」
向飄然苦笑一聲道:「人家為著孩子的事,不惜輕生犯險,我們怎能……」
易靜神色暗了一下,才低低地道:「你……多小心點!我會永遠感激你的。」
向飄然輕嘆一口氣道:「靜!咱們倆的事還用說得上感激嗎,只希望居士能夠無恙,順利地取到雪苓,也算我們對莊家盡了心。」
易靜淚珠直落,向飄然略等片刻,毅然地一擺靈蛇杖,作勢便待朝洞中間去,裡面突然傳出一個聲音道:「不勞諸位費心,快散開,圍成一圈!」
赫然正是恨天居士的聲音。
向飄然心中一喜,急忙道:「居士!你怎麼樣!」
恨天居士在內答道:「這傢伙怕見光線,一時還不敢攻擊我,現在我正在引它出來,大家圍好,別讓它跑了!」
向飄然立刻退過一邊,找了個空缺的地方站好,大家的眼睛都怔怔地盯著洞口,心臟猛烈地跳動著。
雖是片刻的時光,卻像是百年那樣悠長。
好容易看見恨天居士的白色儒衫背影出現在洞口,大家都籲出一口氣,接著又驚呼起來!
恨天居士是倒退著出來的,他的手中還持著那根竹竿,竿頭的夜明珠光顯得黯淡了!
繼恨天居士之後,洞口爬出一個前所未見的怪物!
它形如海星,卻有八條長腳,正中是軀體,頭身不分,開列著八隻眼睛,為日光所逼,眯成了一線。
連體帶腳,俱都佈滿密鱗,鱗上罩著薄薄的一層寒霜,全身都冒著白氣,眼下是一張巨口,八條紅舌,猜猜直吐。
腳長半丈餘,身軀有羅筐大小,乍見天光時,行動比較慢一點,口中猶自嘶嘶地發出怪聲。
恨天居士退到洞口二三丈處,那怪物全身也離了洞,卻不肯走遠,盤踞在洞口附近。
向飄然顫著喉嚨道:「這是什麼怪東西?」
恨天居士將手中的竹竿放一邊,握緊長劍,凝重地道:「假若我沒有記錯,這是遠古的遺種,名叫雪龍,是龍的一種變態,在周武王時,曾經出現過一次。」
蝴蝶紅抖著聲音叫道:「主人別去考究它的來歷了,怎麼樣才能除它!」
恨天居士目不轉睛地道:「我也不知道。書上只記載它的形狀和出現年代,並沒有說出除它的方法,看來我們只好自己動腦筋了。」
東方未明抖手打出一串銀星,那是他精心研製的貫手射星彈,取材海底寒鐵,無堅不摧。
銀星打在雪龍身上,只敲落一些霜片,那怪物恍若未覺,連身子都未曾動得一下,可是它的眼睛卻張開了。
恨天居士連忙阻止道:「別去招惹它!現在它對外面還不太習慣。」
東方未明駭然道:「這東西一身堅硬無比,如何才能除掉它?」
恨天居士閉目沉息,大家也只好靜靜地等待著。
怪物靜伏片刻,擲動長腳,似乎有退回洞中的意思。
恨天居士大叱一聲,身隨劍走,挾著一道青濛濛的劍氣,直朝怪物的身上刺去,勢子十分犀利。
雪龍長腳一撥,動作也是十分敏捷,迎著劍勢橫掃,「當」的一聲,將恨天居士反彈了出去。
向飄然連忙搶過來,見恨天居士安然落地,才放下了心,等恨天居士立定身軀才關心地問道:「居士可曾受傷?」
恨天居士搖頭道:「沒有!我並未使用全力,只是在阻止它歸洞。」
向飄然道:「這東西雖然兇惡,卻並無傷人之意,居士何不由它回去?」
恨天居士輕嘆道:「這傢伙還沒有成氣候,所以不敢在天光中暴露過久,若是讓它回了洞,就永遠無法除它了!」
易靜輕輕地道:「它並不害人,何必一定要除掉它呢?」
恨天居士道:「不除掉它就無法取到成形雪苓。」
易簿深思片刻,忽然道:「它既是白兒的守護神,就由它去。」
恨天居士奇道:「夫人難道不關心令侄的傷勢了?」
易靜含淚道:「這東西如此難惹,強自堅持下去,弄得泉兒救不成,反賠上幾條生命,是多麼不值得。」
恨天居士搖頭道:「人定勝天,我就不相信除不了它。」
易靜道:「妾身還是不主張太冒險。」
恨天居士望了她一眼道:「夫人可是捨不得白兒?」
易靜輕輕嘆了一口氣道:「我的心情也許居士不易瞭解,今天我替白兒扣上紅線時,它乖乖的一動也不動,好像就是我的孩子一樣……」
聲音中充滿了慈愛,恨天居士冷笑一聲道:「夫人以為放過了這怪物,白兒就會安全了嗎?」
易靜道:「有著這樣一個厲害的守護神,白兒應該不會受到傷害了。」
根天居士冷笑道:「白兒的確不易受到外來的侵犯,可是處境卻更險惡!」
易靜奇道:「居士這話是什麼意思?」
恨天居士淡淡地道:「成形雪苓乃天地間的異珍,不僅人類覬覦,各種異類也莫不想據為已有,以期得它的靈效,脫胎換骨!」
易靜失聲道:
「居士是說這怪物守著白兒,也有異圖嗎?」
恨天居士輕輕一笑道:「當然!要不然它常年株守的為什麼?」
易靜搖頭道:「它守了這麼多年了,為什麼早先不害白兒呢?」
恨天居士微哼道:「我不是說過嗎,那雪靈雖已成形,氣候卻未全熟,這正如我們養雞,一定要等它長大了再殺來吃是一個道理。」
易靜默然片刻才道:「那為了白兒,一定要除去它了?」
恨天居士一笑道:「不錯!等除掉這怪物之後,夫人儘可全心保護自兒,夫人既然將白兒視同親子,我那莊賢弟只是夫人的侄子,間不及親,夫人自然可以衡量輕重取捨了。’「易靜淚流滿面地道:「居士別說了,快想辦法除掉這個怪物吧!」
恨天居士雙手一攤道:「除掉雪龍之後,在下依然取不到成形雪革,我那莊賢弟倆不免一死,我不如留著性命,回去送莊賢弟的終了。」
易靜激動已極,淚落如雨,哀聲道:「居士一切都由著你,你愛怎麼辦就怎麼辦。」
恨天居士斜著眼道:「那夫人是答應犧牲白兒了?」
易靜咬著牙點頭道:「是的!不管犧牲多大,只要救得了泉兒,我都不在乎。能挽回泉兒一命,我也算盡了一個做……姑母的心了。」
恨天居士這才展顏一笑道:「夫人能如此想,在下怎敢不盡心。」
向飄然已頗為不耐,趕緊催促道:「居士!你快想辦法吧!它又要退回去了。」」
果然那雪龍慢慢地又朝洞中退去,恨天居士急道:「紅兒你快攻它一招,速上速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