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咎絕筆」
韋明遠讀完後不禁嘆息道:「前輩俠士,捨己全人之心,太偉大了!」
商漁也跟著一嘆道:「只可惜辛十娘沒有看見這封遺書,否則救活了端木方,再讓他死了,也不會留到今天害人。」
莊寧跟著一嘆道:「先曾祖只算錯了一件事,他沒想到辛十娘不來刨墳。」
商漁道:「這點老朽倒可解釋,那時辛十娘已有身孕,她必是想先將端木方的遺孤生下來再講。」
莊寧道:「後來呢?」
商漁道:「後來令祖整個挈家遠行,她百尋不獲,戀戀以終,致才有令祖令尊之禍,莊兄也須小心。」
莊寧臉色一暗,好似極為痛苦,商漁擔心道:「莊兄莫非也中了毒手嗎?」
莊寧回覆原來神色道:「沒有!兄弟已經得知原委,自然處處提防,那端木方的後人縱然狡猾,大概也不會輕易得手,老先生放心好了。」
韋明遠突然插口問道:「不知端木方看見這紙條沒有?」
莊寧道:「那是一定看過了,這紙的捂痕很深,可見原來是合上的,兄弟在地下拾起時,已經開啟了。」
韋明遠想了一下道:「那它一定會到崑崙山去!」
商漁道:「它已恢復行動,還要雪苓幹嗎?」
韋明遠道:「它雖能行動,可是並不方便,尤其在膝蓋部門,尚不能彎曲,在下與他對敵時,見他行動雖快,卻完全是直來直往,因此猜想他會上崑崙山去覓取雪苓的。」
莊寧驚道:「韋大俠說的是,據聞雪苓有助長功力之效,此魃現在已經如此了得,若再讓它得了雪苓,則更不堪設想了!」
韋明遠道:「莊兄說得不錯,兄弟和商老先生原本為消滅此魃而來的,只是此刻諒度能力,大概不足以除之,尚望賢父子能相偕以行。」
莊寧慨然道:「這是義不容辭之事,不過崑崙山上積雪亙古不化,奇寒徹骨,我們雖然可說到了寒暑不侵的程度,到底不能與那惡魃全身自賦陰寒相比,因此兄弟要略打點,明日一早即行上路如何?」
大家都答應了,崑崙山上也將成為多事之地了!
相傳崑崙山頂有瑤池,為西王母棲真之所,其實神仙的事很難跡求,所以會如此傳說,就因為崑崙山高。
高得上接雲表,可與天齊,可是真登上了崑崙,卻可以發現昊昊青冥,猶在不可捉摸之處。
然而崑崙山頂的景緻仍是夠奇的,這兒有亙古不消的冰雪,萬年不調的花樹,璀璨奪目。
這活很難相信,卻又必須相信,冰雪不消可說,花樹不調難憑,事實上這兩件事是合而為一的。
那些花樹並非實質,完全是冰雪經風吹蝕,呈現出各種形狀,有些似花,有些像樹,受著光線折射,幻成奇境。
瑤池雖無,仙蹟卻存,因為在這冰大雪原之中,居然有一個小小的山谷中,騰騰地冒著熱氣。
谷口被雲霧封著,看不見裡面的景象,可就是這雲蒸霧騰的景象也夠讓人驚奇了,因此有三個人就站在谷口發呆。
這三個人是一個老者,一個儒生,一個女郎。
這些人讀者也不會陌生,老者是東方未明,儒者是恨天居士,女郎是蝴蝶紅,為著雪苓,他們千山萬水來到此間。
恨天居士仍是那副淡漠的神態,東方未明卻一聲長嘆道:「老夫自名巧匠,以為可奪造化之工,誰知與造物者一比,老夫實在差遠了,窮我畢生之力,也造不出這等境界!」
蝴蝶紅也跟著嘆道:「真是不可思議!一面是冷得像寒冰地獄,這裡又溫暖得如同春天,一線之隔,怎會相差這麼大?」
恨天居士淡淡地道:「說穿了一點都不稀奇,這兒可能是個火山口,與地心尚有一線相通,所以得地府之溫,下面也許還熱得讓你受不了。」
蝴蝶紅欽佩地道:「主人真個廣聞博學,天下就沒有您不知之事。」
東方未明想了片刻,突然道:「我們下不下去?」
恨天居士道:「當然下了,我想雪苓應該是在這下面。」
東方未明不信地道:「這怎麼可能呢?雪苓既自以雪為名,應該在極凍之地,這下面如此溫暖,怎會有雪苓產生?」
恨天居士淡淡一曬道:「你到現在還是想不透,我起初也是與你一樣心思,所以在山上來回轉了好幾天而一無所獲。」
東方未明惑道:「老奴還是不懂主人之意。」
恨天居士微微一笑道:「雪苓既有那種神效,必然是賦地府靈氣而生,這山上凍天雪地,靈氣無由得洩,靈物如何生長呢?」
東方未明恍然道:「老奴懂一點了,這谷下既是火山口,才有窮穴通地,主人所以斷言雪苓在下面,就是根據此點而言了。」
恨天居士笑道:「不錯!惟有這等極寒奇熱交合之處,才有那等靈物產生,不過這是猜想,不是斷定。」
東方未明愕然張口,恨天居士又道:「你的意思我知道,以前我鋒芒太露,凡事都先作論定,儘管凡百皆中,可是隻要我一著之失,我就失敗了。」
東方未明憬然地點點頭,恨天居士再道:「所以我現在學得慎重多了,儘管事實與我料得一點不差,也必須要等確定了,我才作結論。」
東方未明由衷地讚道:「主人所訓極是,老奴深得其惠,這下面虛實不得而知,主人不可輕易涉險,還是由老奴先行探測一番吧!」
恨天居士想了一下道:「不!還是讓紅兒去吧。她輕身功夫比你佳,內力比你深厚,我對你們是一視同仁傳授的,可惜你開始得太晚。」
東方未明恭敬地道:「是的!老奴深憾追隨主人太遲。」
那邊蝴蝶紅卻興奮地脫下身上皮裘,準備下去。
恨天居士喝止道:「紅兒,把皮裘再穿上。」
蝴蝶紅不解道:「這是為何?現在我已經熱得受不了了!」
恨天居士道:「就是因為熱,你才要多穿點,這下面萬一是岩漿沸湯,你穿多一點才可以避免受傷。」
蝴蝶紅立刻又披上皮裘道:「主人深謀遠慮,婢子欽折元己。」
恨天居士又在腰間解下一根彩色羽毛,長有數尺,錦色輝煌,交在蝴蝶紅手中,鄭重地道:「把這個帶去,小心點別弄丟了,這是首領留下惟一的紀念品了,給了你也算是你與首領的一段情分!」
蝴蝶紅接著那根鳳翎,目中珠淚盈盈。
這根翎毛太珍貴了,神騎旅首領韋紀湄得自禽神西門泰,仗著它在泰山大展神威,死時還圍在腰間。
儘管她已知那屍身是假的,可是韓芝佑神志不明,還不知道他何時清醒,清醒後又是怎樣的一種情形……
蝴蝶紅還在發呆,恨天居士已柔聲道:「去吧!小心點,目前我們的急務是取得雪苓,其他的事不必多想,往後的日子還遠呢。」
蝴蝶紅擦擦眼淚,一縱身就朝雲霧中跳了下去,雲氣被她的身軀激起波動,滾轉不己。
東方未明有些緊張,恨天居士卻是淡淡的。
過了片刻,底下仍無迴音,東方未明忍不住道:「她到底怎麼樣了?」
恨天居士淡淡地道:「不清楚,不過到目前為止,她還是安全的。」
東方未明奇道:「主人從何得知?」
恨天居士淡淡地道:「她身邊藏著一顆信炮,這下面除了熱,別無其他危險,真到熱得能喪命之際,信炮一定會自動爆炸。」
東方未明心中一懍,臉色微變。
恨天居士已有所察道:「你可是覺得我用人的手段太毒?」
東方未明惶恐地道:「老奴不敢!即使要為主人效死,老奴亦義不容辭!」
恨天居上輕輕一嘆道:「其實我也很愛惜她,這是沒有辦法的事,事情總該有人去做,我如不在她身上安信炮,下一個就要輪到你,你豈非糊里糊塗的犧牲了。」
東方未明改容道:「老奴明白,主人無策遺漏,老奴只有衷心佩服。」
恨天居士輕輕一嘆道:「你雖然忠心,仍是比不上徐剛跟龍強,只可惜龍強死了,徐剛又被我派到別處去了,否則這些冒死的事情根本用不到你們。」
東方未明突然問道:「老奴可以問一下徐剛首領的任務嗎?」
恨天居士道:「我留下他擔任一件重大的任務,那是我最後的一著棋,縱然我失敗在宇文瑤手中,也會鬧得她永無寧日。」
東方未明想了一下道:「老奴已經知道徐副首領的去向。」
恨天居士微笑道:「你不妨說說看!」
東方未明得意地道:「記得初次在雨花臺對雪山四皓時,主人已宣告過選了四個資質絕佳的嬰童,各攜一份紫府秘籍……」
恨天居士點頭道:「不錯!你居然能猜到了,晃眼十餘年,他們都該成長了,這四個的藏處只有我一人知道,現在多了個徐剛!」
東方未明臉有羨色道:「徐副首領這次去接他們出來,勢必造成武林一件最轟動的事件,不過這四人一定肯受徐副首領的節制嗎?」
恨天居士道:「紫府秘籍為武林之最,可是我留下了最精絕的三招未授,他們任何一人敢生異志,就是自取滅亡之途。」
東方未明再問道:「徐副首領會這三招了?」
恨天居士道:「是的!世上僅他一人得知,因此他現在比我還強,可是徐剛絕不會背叛我,他是最堪信任的一個人。」
東方未明訕訕地頗不是味,恨天居士望著他微笑道:「你可是覺得不大公乎?」
東方未明急忙道:「老奴不敢存此妄想。」
恨天居士輕笑道:「你別賴了,若是我把這項差使交給你,你會像他一樣地服膺我嗎?
我知人甚明,當年神騎旅的聲勢就是這樣創下的。」
東方未明臉上呈著一陣懼色,恨天居士又笑道:「你別怕!我不會怪你的,人各有志,你生來不是屈居其次的人,跟我完全一樣,因此我必須壓制著你一點。」
東方未明長嘆一聲道:「老奴年歲己高,縱有雄心未已,精力亦復不逮矣,難得遇上主人如此知我,老奴只求匡助主人成事了。’」
恨天居士微微感動地道:「這才是你的肺腑之言,放心!我不會叫你太吃虧的。」
正說之間,下面谷中傳來一種畢剝之聲,間歇或長或短,然而很有節奏,恨天居士側目傾聽,慢慢地道:「……中……別……有……洞……天!這是紅兒傳來的訊息,咱們快下去吧,她一定有所發現了。」
東方未明奇道:「聽聲音她距離並不太遠,幹嗎不直接傳聲招呼呢?」
恨天居士道:「那當然是怕別人聽見了。」
東方未明道:「這兒人跡罕至,還會有什麼人?」
恨天居士輕曬道:「咱們能來,要知別人也能來,紅兒不直接說話必有用意。但願不是宇文瑤捷足先登。」
說著率先跳了下去,東方未明不敢怠慢,連忙跟在後面跳下,這谷底深有十數丈,片刻即已腳踏實地。
東方未明舉目一望,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谷上雲霧鬱結,恍如一層天幕,谷下居然是一片青蔥,瑤花琪草,芬芳鮮美,幾如神仙世界。
高可及人的樹上結著各色各樣的果子,草地上有糜鹿來往,樹枝上有彩禽飛舞,景象美得不能再美。
東方未明那麼大的歲數,至此竟像小兒一般,東摸摸,西看看,未後竟是手舞足蹈起來。
恨天居士忍不住笑著斥道:「你做什麼了?」
東方未明臉上一紅道:「老奴乍睹奇景,幾疑不復人間,故而一時忘情!人說崑崙山上有瑤臺仙境,莫非就是這地方?」
恨天居士一嗤鼻道:「這不過是沾著地氣靈秀,又有溫泉滋養,所以才四時如春,說穿了一個錢不值,哪有什麼仙人?」
東方未明搖頭道:「話雖如此說,到底令人難以相信。」
正說之間,蝴蝶紅已翩然地過來,驚愕地道:「主人!您看見了,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恨天居士淡淡地道:「不可思議的事且慢討論,先講你的觀察經過吧。」
蝴蝶紅穩定一下情緒道:「婢子發現這兒似有人跡。」
恨天居士道:「我早就知道了。」
東方未明與蝴蝶紅一怔,狀似不信。
恨天居士用手一指周圍道:「這兒花草可以自然滋生,這些禽獸俱是平地之產,除非是有人將它們捉來飼養,還用懷疑嗎?」
蝴蝶紅佩服地道:「主人真好眼力!婢子沒想到這一層,只在前面發現一所小屋,屋中床灶衣物俱全,狀似一男一女。」
恨天居士神色一動道:「什麼樣的人?」
蝴蝶紅道:「婢子沒見到,不過想來這一男一女年紀都很大了。」
恨天居士靜靜地道:「沒有見過人,怎麼會知道他們的年齡呢?」
蝴蝶紅道:「婢子看見桌上木梳縫中留著幾根白髮,另外還有一對小金鉤,是男子用來掛鬍鬚用的,是以作此評斷。」
恨天居士點頭道:「你的觀察進步了,我也放心了。」
蝴蝶紅奇道:「主人放心些什麼?」
恨天居士道:「我怕是宇文瑤會捷足先登,現在我們算是趕在她前頭一步,此地既有主人,我們理應去拜訪一下。」
蝴蝶紅轉身在前領路,轉過一片樹林,只見一棟竹屋,傍溪而築,溪水淙淙,恍如琴音,溪底白石如玉。
水面上浮著幾對鴛鴦,依偎戲水,溪畔另有數竿修竹,竹身泛青紫斑,卻是最名貴的湘妃竹。
恨天居士不禁點頭嘆道:「這一對主人很懂生活,如此美景,長相廝守,只羨鴛鴦不羨仙,連神仙也比不上……」
慢慢地走近竹屋,後窗子里望進去,只見器物俱是用竹製成,十分雅潔,正門上狂草書著四個大宇:
「情天小築」
恨天居士心中微有感觸,聲音帶著些硬嚥道:「無情荒地有情天,真要能夠終老是鄉,人生復何求?」
說著眼淚慢慢地淌了下來,東方未明與蝴蝶紅知道他的心境,默然地站在旁邊,不敢去撩撥他。
恨天居士傷感片刻,突然拭去眼淚微笑道:「我也有想不開的時候,天下事何嘗有真美滿,單以此地的這對夫婦而論,住在這種隱僻之處,尚不免受人打擾……」
正說間,忽然漸聞笑語聲,接著是一個雄壯的男聲歌道:
「山高人跡少,
石瘦!松肥!雪痴!鶴老!
終年不知晨昏曉!」
接著是一個女聲唱道:
「花枝常綽約,不如依面好。
清水似明眸,鬢底長春草。」
男聲又唱道:
「林中棲雙鳥,池中游魚了了。
綠筍、黃梨、紫葡萄,
不亞靈芝瓊瑤。
五更日出,雞鳴天表,
犬吠雲中,輕風振衣縹緲!」
女聲再唱道:
「竹窗西角,
星未盡,月猶皎!
何必神仙眷屬,何必萬年夫妻!
低迴傳笑語,漫吟訴情好!」
接著兩個人同聲合唱道:
「人生難得是清閒,
但願此生共白頭,同到老……」
未一句再三重複,然後在笑語中結束,而腳步聲也移到門前,進來兩個中年男女,布衣葛衫,仙態盎然。
男的頷下留著一片墨髯,肩中挑著一柄花鋤;女的面龐秀美,全無老態,臂上挽著一隻竹籃。
籃裡裝著一些黃精、山藥、水果之類,一見屋中坐著三個人。不禁大為驚愕,神色倉惶。
恨天居士微笑拱手道:「二位仙隱人間,被在下等打擾了!」
那男的遲疑良久,才回了一拱道:「愚夫婦居此十餘載,從無外人相訪,是以一時失態,惹得各位見笑了,各位的遊興真高……」
恨天居士道:「崑崙山上常積雪,在下等並不知有此仙境,哪會有這等興趣,隆冬登崑崙,非痴即傻了……」
男的臉色一變道:「原來各位是專程來此的,但不知有何貴幹?」
恨天居士微笑道:「在下等來尋一樣東西。」
那男的反而臉色一寬,平和地道:「各位要尋什麼東西?」
恨天居士平靜地道:「這事等一下再談,能先請教貴夫婦高姓大名嗎?」
男子遲疑片刻才道:「兄弟向飄然,這是拙荊易靜。」
恨天居士作了一揖道:「在下原姓杖,目前卻以恨天居士為名,此為在下的兩個從人,東方未明、祝家華冒昧前來,打擾良多!」
向飄然微笑道:「哪裡!哪裡,林泉無主賓,愚夫婦不過先入而已。」
恨天居士道:「先人即為主,賢夫婦在此的一番經營,足見高雅胸懷,尤其是剛才欣聞倆歌互答,彌足款羨。」
向飄然紅著臉笑道:「幾句俚詞,不過是愚夫婦用來消遣的,實不堪入高明法耳,難得佳客遠來。娘子,麻煩你整治點菜看待客。」
易靜答應一聲向屋裡走去,恨天居士連忙謙謝道:「不敢當!怎能麻煩大嫂,讓我這脾子去吧。」
向飄然笑道:「不要緊,愚夫婦居此十幾年,從無外人到訪,實在也寂寞得很,難得有居士這般雅士前來,應該好好招待一下。」
說著拉開椅子請大家入座,一面又忙著搬出許多水果道:「山中不產茶,各位用些水果解渴吧。」
大家謙謝一番,掂起幾個葡萄,邊吃邊贊。
向飄然等了一會才又問道:「此地只有些山果草藥,但不知居士來尋找何物?」
恨天居士微咳一聲道:「雪苓!」
向飄然釋然微笑道:「這東西尋常得很,後山遍處都是,兄弟一會兒就可帶各位任意採摘,不過列位甘冒風雪,就為了尋這東西嗎?」
恨天居士微笑道:「雪苓產處甚多,在下等自然無須冒險到崑崙山頂來。」
向飄然點頭道:「是呀!居士還要尋別的東西嗎?」
恨天居士道:「沒有了!就是雪苓,不過要成形雪苓。」
向飄然一愕道:「成形雪另是什麼樣子的?」
恨天居士望他一眼道:「成形雪苓沒有一定形狀,它是久年雪苓,得天地靈氣之鐘,幻形不定,也許是一頭小兔,也許是一匹小馬。」
向飄然失聲道:「原來是這回事,那麼白兒是雪靈所化的了。」
恨天居士臉色一動道:「白兒是什麼東西?」
向飄然自知失言,囁嚅半晌才道:「白兒是一個小孩子,只有五六寸高。」
恨天居士神色一展道:「居然幻成人形了,那最少有萬年以上的氣候。」
向飄然怔忡地道:「居士要把它如何處置?」
恨天居士道:「先要尋得它的原根,然後以竹刀挖起,取出其中的汁液,盛在玉瓶中,這類神物最忌金鐵之器,一觸則靈氣全失。」
向飄然顫著聲音道:「那不是死了嗎?」
恨天居士漠然道:「自然是死了,不過它的汁液卻有無限妙用。」
向飄然臉上浮起一層痛苦的神色,恨天居士微異道:「向兄有什麼困難之處?」
向飄然低聲道:「愚夫婦在前年才發現它,一直將它當作山中的精怪,因為它不害人,對愚夫婦也不避忌,互相處得很好……」
至此他又換了一種哀求的語調道:「請居士別傷害它吧!愚夫婦山居寂寞,尤其是拙荊,幾乎將它當作自己的子女一般……」
恨天居士略頓才道:「原來它與賢夫婦有如此深厚的感情,這倒不能相強!」
向飄然大喜道:「多謝居士!」
東方未明與蝴蝶紅臉上俱都浮起迷惘之色,但是他們摸不清恨天居士的真正意向,不敢亂髮言論。
恨天居士默然片刻,忽然改變一種悽苦的聲調嘆道:「莊賢弟啊!只能怪你命太薄了!」
向飄然臉色大變,突聲道:「居士說些什麼?」
恨天居士神色悽苦地道:「在下在路上認識一個少年人,名叫莊泉,相交莫逆,結為手足兄弟,誰知他不慎被毒蛇咬了一口……」
向飄然神色緊張地問道:「什麼蛇?」
恨天居士道:「五步追魂蛇,其毒無比,中人無救,幸而在下略精歧黃,用藥止住他的傷勢,只有成形雪苓才能救得了他。」
向飄然繼續緊張地問道:「居士的那位義弟是何處人氏?」
恨天居士道:「這倒不知道,不過他是河洛口音,吾輩相交,但論性情相投,對於家世從不過問,而且莊賢弟也不願意談起。」
向飄然的臉色略松,尋思片刻才道:「既是有關人命,居士又如此古道熱腸,兄弟倒是不便再矯情,不過這事須跟拙招商量一下。」
恨天居士轉顏道:「向兄若肯仗義,在下感激不盡。」
向飄然道歉一聲失陪,即匆匆地趕到後面去了。
蝴蝶紅這才滿心欽佩地道:「真難為主人怎麼想得出的。婢子正在感到眼熟……」
恨天居士道:「凡事除了過目不忘之外,還須觸機即發。」
東方未明不以為然地道:「老奴以為不須如此費周折,乾脆來個硬拿強取算了!」
恨天居士一哼道:「你說得倒簡單,我何嘗喜歡演假戲?可是這一對夫婦武功並不簡單,再者他們不幫忙,取苓極難
東方未明愕然道:「有何難法?」
恨天居士道:「那雪芬能幻成人形,自是十分精靈,驟然相捕,它一逸無蹤,連本根都搬走了,再找它可難了……」
話尚未完,後面腳步雜亂,恨天居士立刻警覺地住口不言,果然沒多久,向飄然夫婦已經進來了。
易靜滿臉惶急地問道:「居士!那泉……那姓莊的真是這麼嚴重嗎?」
恨天居士嘆道:「怎麼不是呢?命在旦夕,要不然在下何至於冒著風雪,耐著高寒到這絕頂高山上來拼命呢?」
易靜激動之極,發著悲聲道:「那姓莊的少年有多大了,長得什麼樣子?」
恨天居士故意望了她一眼道:「不過二十出頭吧,我們是忘年之交,咦!對了,我那莊賢弟與大嫂長得十分相像,尤其是臉部,再者他左耳上的一顆痣,跟大嫂的部位一點不差。」
易靜悲號一聲,幾乎暈了下來,幸虧向飄然扶住了。
恨天居士奇道:「怎麼?大嫂認識我莊賢弟嗎?」
易靜強忍住悲聲道:「他……他是我的侄子,為了救他,我答應犧牲白兒,不過居士在救他之後,可不能告訴他我們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