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他生未卜此生休

杜念遠又尖刻地道:「我們還有兩位副首領,這峰頂的侍女個個也不弱,四處更還有無數神出鬼沒的伏兵,一定要拼起來,我們並不怕,就算你能僥倖免於死,看你有何面目回去交差,再者一將攻成萬骨枯,這些人一定會把性命來作為你增功加祿的工具嗎?」

傅一飛想了一下,突然冷笑道:「你不必危言聳聽了,我算定你是黔驢技拙,在這兒故張聲勢。」

杜念遠毫無表情地道:「我已經把話說在前面,聽不聽是你的事。」

傅一飛始終摸不透她的態度是真是假,舉棋不定。

商琴在旁催促道:「傅兄不必猶豫了,縱然她的話是真的,我們也要一試,養兵千日,用在一時,這些人平日受朝廷供養,就是拼了性命,也是應該之事。」

杜念遠冷冷地笑道:「你說得倒好聽,這些人固然該為朝廷效死,卻沒有義務替你們拼命,而你們今天的目的卻在得到紫府秘籍,那只是你們二人的利益。」

傅一飛這才真正領略到她的口才了,短短的幾句話,已將自己這邊人的軍心士氣破壞無遺,再容她說下去,不知要吃多大的虧,毫不考慮地將手一揮,這是攻擊的命令。

可是出乎他意外的是並無一人行動,那些武士個個站在原位。

傅一飛大感窘迫,朝四周怒叫道:「你們都要造反了,膽敢抗命。」

四周並無應聲。杜念遠尖笑道:「為將之道,講究身先士卒,你怎能先支使人家拼命。」

傅一飛沉下臉來道:「好!我先拿你做個榜樣吧!」

抬腕掣劍,目中兇光暴露,韋紀湄見狀知道他已經被激怒,而鬥下去,杜念遠必不是對手,連忙飄身向前道:「別對女人家發狠,我來接你這一場吧。」

傅一飛怒聲道:「誰來都是一樣,今天你們一個都別想活命。」

叫聲中長劍徑刺,韋紀湄抽出鳳翎封了出去,二人互換一招,雙方都沒有動,韋紀湄心中卻是一驚,杜念遠的估計沒有錯,這姓傅的當真不好對付。

他手中所使的鳳翎本來具有反彈之功的,可是傅一飛連手腕卻沒有晃動,足見此人功力之深。

其實傅一飛暗中也頗為吃驚,他領袖宮內群英,目中並無敵手,多少次武林爭雄,他也不是毫無風聞,然而他也無意出頭,因為他實在瞧不起江湖人。

神騎旅首領名頭大大了,商琴雖然說過一些虛實,可是商琴口中並沒有說到如何厲害,他也未放在心上。

今天第一次遇上了杜素瓊,他領略到江湖人並非如他想像中那麼差勁,不過杜素瓊所仗的並不全是武功,韋紀湄的第一劍令他加深戒意,當然他不知道這是鳳翎的作用,掣回長劍時,他的態度變為凝重了,連商琴都浮起了疑色,想不到韋紀湄何以較雨花臺之戰時進步如許之深。

傅一飛接連地攻出數劍,俱為韋紀湄的鳳翎封住,鳳翎上柔韌的彈性使他的手腕受震很重,可是他在表面上並無表露,一心一意地在招式上求勝。

商琴目睹他們交換了七八招,突然對杜念遠道:「我們別閒著,也湊個熱鬧吧。」

他看準了韋紀湄一時不會落敗,所以想趁機找較弱的杜念遠動手,利用她的危境來分散韋紀湄的注意力。

杜念遠輕輕一笑道:「我從不跟臭男人動手。」

商琴陰笑道:「我們現在不是比武,你不願意也不行。」

杜念遠一個口哨,龍強與徐剛雙雙仗劍過來,社念遠指著商琴道:「這個臭老頭子想找我打架,你們去對付他。」

龍強恭身道:「屬下遵命!」

商琴冷笑道:「你們倆不夠資格。」

龍強笑了一下道:「閣下方才說過,此刻不是比武,由不得你挑選對手。」

商琴為之語結,呆了片刻才道:「那我先收拾你們也是一樣。」

說著手中木琴挾著一股強風擊來,龍強挺劍接住,「砰!」一聲,干將的利刃削掉一塊木片,徐剛毫不放鬆地劈過一劍,鋒取後盤,商琴扭腰躲過時徐剛劍鋒一帶,又削去他一片琴木。

商琴又是痛惜,又是驚怒,想不到這不起眼的兩個人也會進境到如此之深,他的木琴系青銅木所制,堅逾精鋼,珍如性命,由於一個粗心受了損毀,如何不令他恨入骨髓,怒喝一聲道:「好!兩個匹夫,居然敢毀我寶器。」

琴風又至,凌厲無匹,龍強與徐剛仍是從容地迎架,他們鋒利的劍氣居然能刺透琴風,硬擠進去。

商琴又是一怔,不敢再以木琴去攫劍鋒,招式不待用實,即已抽了回去,改以側面回擊。

龍強與徐剛好似看透了他這個弱點,劍鋒不取人而取琴,招招俱在硬削,這一來商琴所吃的虧就大了,幾乎是在處處躲避,防劍又防琴,立刻落入下風。

不過龍、徐二人並不輕鬆,商琴的內勁充沛,琴前的勁風輕易攻不進去,幸而徐剛在黃石公那兒得了不少進益,龍強在韋紀湄處也受了許多好處,再加上干將莫邪的鋒利,才勉力可以刺破琴風,若以他們先前的成就,也許不用幾招長劍就要出手了。

杜念遠輕鬆地負手在旁觀看,其實心中也很緊張,目前的局勢並不能維持太久,尤其是韋紀湄對傅一飛。

約摸了半盅茶的時間,商琴已經有些不耐煩了,朝四周高叫道:「你們還等什麼,快上去擒住那個女子,真要等我與博大人得手後,回京去給他們定罪不成。」

這句話分量頗重,谷口立刻有四名武士排眾而出,向杜念遠立身而來。

杜念遠厲聲叫道:「你們敢動一下,立刻就是死數。」

那四人腳下略頓,馬上又繼續開始前進。

杜念遠幹指著前面二人道:「你們自己找死可怨不得我!躺下!」

二人略一遲疑,果然應聲躺下,另外的兩個人臉色一變,齊腰尋視時,發現他們的死狀與前三人如出一轍,俱是太陽穴上一個小黑孔,似為極細的暗器鑽人而致命。

杜念遠又厲聲道:「滾回去,否則我要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那二人腳步躊躇,不知如何是好。傅一飛與韋紀湄交手已有數十招,忽地劈出一劍,極為狠厲,韋紀湄引翎去擋時,傅一飛卻收劍急速抽身,掠至二人身畔道:「過去!我掩護你們。」

二人受了指命,腳下立刻又向前推進,杜念遠臉上略見驚恐,這次並未出聲喝阻,可是那二人才走了幾步,又告雙雙倒地死去。

傅一飛臉色一動,斜裡掠身朝一塊山石後猛撲。

原來他的耳目特別聰異,隱隱聽見有破空之聲,所以循著發聲的方向追索。

杜念遠尖喝道:「家華,文華,快退到我這兒來。」

她的喊聲太慢了,劍光翻處,血花翻飛,嚶然一聲慘呼,其聲顯然是出自女子。

接著從石後站起一個情影,正是天香雙仙之一的祝家華,這兩個女子被杜念遠易裝勾引叛師之後,一直就留在神騎旅中效力,泰山大會剛開始時,她們曾現過一面,後來就不見了,原來是被派埋伏在此處。

站起來的是祝家華,那麼祝文華定是香消玉殞了,她的手中持著一小小的匣子,滿臉是驚怨之色。

傅一飛抽身上前,還想給她一劍,可是當他接觸到她充滿恐懼的眼光時,反而止住了。

天香雙仙豔名早著,吳雲鳳仗之蠱惑了多少武林好手,傅一飛是個男人,自然無法不為她容貌所吸引,頓了一下才道:「我倒不知道神騎旅中還有著這等絕色美妹。」

祝家華驚恐始定,見了傅一飛的神色,她隨吳雲風多年,對男人的性情十分熟悉,知道傅一飛絕不會再殺她了,立刻幽幽地哭了起來,悲切地道:「你真狠心,一下子就殺了我的姊姊。」

傅一飛道:「你們傷了我七個部屬。」

祝家華哭著道:「我們是奉命行事的。」

傅一飛殺氣全消,放溫和了聲音道:「我的部屬何嘗不是奉命行事……算了,我不殺你!你快離開這兒吧。」

祝家華嫋娜地向杜念遠走去。傅一飛全無攔阻之意,等她走出十幾步,忽而出聲喊阻道:「喂!你站住,把手裡的東西給我。」

祝家華應聲站住,卻未將匣子交出,雙目看住了杜念遠,杜念遠略作思索道:「給他吧,他能放你活命已是不容易之事。」

傅一飛走前數步。在祝家華的手中取過小匣,雙目仍註定她的臉龐道:「以你這副容貌,處身江湖實在太可惜,等會兒此間事了,你若肯隨我回宮,保你有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杜念遠嘿嘿冷笑道:「你所謂的榮華富貴,也不過華服珍饈而已,她在江湖上同樣可以享受到這些,可是她若進宮,只不過是侍奉一個獨夫,一旦年老色衰,就深閉冷宮,飽受寂寞歲月,怎及在江湖上逍遙自在。」

傅一飛呆了一呆,竟無法答對她犀利的詞鋒,一任祝家華嫋娜地走過去。

杜素瓊接著祝家華,攬著她的肩膀,道:「你們真傻,我知道騙不過他的耳目,所以才沒有發令攻擊,誰知你們還是沉不住氣,白送了你姊姊的一條命。」

祝家華泣聲道:「我們怕夫人吃虧,所以等不及就出手了。」

杜念遠輕輕一嘆道:「你們的忠心可感,可是我今天恐怕無法保護你了,好在你不必擔心,他們不會傷害你的,因為你可能是他們飛黃騰達的資本。」

祝家華急急道:「不!我絕對不會到宮中去,他要是用強力脅迫,我會不顧一切地跟他們拼命,尤其是他殺死了我的姊姊……」

杜念遠微笑道:「拼命太傻了,我教你一個方法,他要是強迫你入宮,將你獻給皇上,你不妨答應下來,然後再殺了那個皇帝,那時候你連姊姊的仇都報了。」

傅一飛聽了這番話,驚得冷汗直流,半晌才道:「夫人真厲害,傅某算是服了。」

說著開啟手中的匣子,看見其中只是一些機簧與無數黑色的細釘,把玩片刻才詫然地道:「就是這東西能連傷我七名高手?」

杜念遠冷冷地道:「你別看不起它,這小針經過我的特製,發時力可透甲,聲音極微,上附劇毒,見血封喉。」

傅一飛夷然地將機匣擲地道:「再厲害也難不倒我,你所謂的滿谷伏兵,原來僅是兩個女子與一筒暗器,還有什麼新鮮花樣沒有?」

杜念遠輕笑道:「當然有了,不過我先不說出來,等你慢慢地自己領略!我再警告你一遍。別想利用人多群毆,否則……」

傅一飛瞪著眼睛道:「否則怎麼樣?」

杜念遠神色一凜道:「否則我令你全軍覆沒。」

傅一飛將頭一昂,堅決地道:「我不信!你有手段,使出來好了。」

杜念遠一聲不響,韋紀湄突地欺身上前道:「別廢話了,我們的架還沒打完。」

傅一飛嗆然將劍歸鞘道:「兵器上的招式大家都領教過了,我們換個方法。」

韋紀湄平靜地道:「悉聽尊便。」

傅一飛驕指飛點韋紀湄的將臺穴,韋紀湄轉身滑肩避過,反手揮出一掌,拍向他的後心。

傅一飛迅速無比地回過身來,啪地與他對了一掌,韋紀湄腳下跟隨退出數步,臉上泛起紅色。

傅一飛大笑道:「原來閣下離了兵器,就差勁多了。」

韋紀湄咬著牙,再度揮掌攻上,手法十分怪異,傅一飛試出深淺,處處要找他對掌,可是韋紀湄掌式或虛或實,始終不讓他如願。

傅一飛空負深厚的功力,不但發揮不出,經常還被韋紀湄的攻勢弄得手忙腳亂,還幸韋紀湄不敢與他對掌,勉強扯成個平手,這一來可就吃力多了。

另一邊的龍強。徐剛雙戰商琴,始終未曾歇過手,二人的攻勢各為其敵,卻又配合得很好。

商琴的木琴又被削掉了幾片,突地將心一橫,厲聲叫道:「匹夫欺人太甚,老夫拼了這張琴,也要你們好看!」

叫聲中攻勢突厲,攔腰一琴平掃,銳利無匹,龍強迎著來勢,一劍削過去,咕然一聲。

那具木琴被劍鋒劈為兩片,可是龍強的長劍也把握不住,凌空飛出尋丈,墜落在地。

商琴將剩餘的半截木琴改向徐剛的劍上敲去,徐剛本來是手扶劍身的,怕被他的巨力將劍敲斷,連忙反過手腕,勁勢擊達,琴身已至。

「嗆!篤。」兩聲脆響。

木琴變為數段墜地,徐剛的長劍也脫了手。

三個人都空了手,商琴已滿臉厲容叫道:「匹夫!納命吧。」

掌心提起,慢慢地向前移步。

龍強毫無懼色地道:「老殺才!你的琴已毀了,無絃琴音也彈不出來了,還狠個什麼勁。乾脆你自殺算了,免得老子動手。」

商琴一言不發,滿頭白髮根根豎起,形狀甚是怖人。

龍強不自主地退了一步,忽地握拳直搗商琴的前心,商琴對他那一拳毫不在意,掌心反按向他的後心。

「咚!」一拳打實了。

「砰!」一掌也印實了。

龍強巨大的身子平飛出去,倒地不動。

商琴的衣襟都被打破了,胸前嵌著幾片碎瓷,滿臉俱是殺氣,改步向徐剛走去,掌心仍是提得高高的。

杜念遠滿臉關心地走向龍強身畔,急聲問道:「龍強你怎麼了?」

龍強勉強地點點頭,費力地吐出幾個字道:「夫人!請多保重!屬下幸不辱命……」

口中的鮮血噴了杜念遠一身。

商琴在一步步的前逼,徐剛則一步步地後退,二人始終保持一段距離,相持約有十幾步之後,商琴忽然臉色大變,改步向杜一念遠奔去,口中怒喝道:「妖女!你好狠……」

才跑出幾步,他就倒了下來,身子慢慢地萎縮,沒有多久,地下只剩了一堆白骨!

這一切的變故都在頃刻之間發生,使得傅一飛與韋紀湄都停止了戰鬥,各自走到一邊。

傅一飛走到商琴的遺骸之前,審視良久,始終弄不清他的死因何在,可是他又不敢用手去撥弄。

杜念遠悽楚地道:「為著這麼一個瘟老頭子,犧牲我一個最得力的助手,這代價實在太大了,龍強!你死得太不值得了!」

韋紀湄側然動容,長嘆無語。

傅一飛忘神地大叫道:「妖女!你究竟用什麼方法害死商供奉的?」

杜念遠轉過臉,戚容全收,更以一副厲態道:「你早來一步,趕上泰山大會時,便明白了。」

傅一飛道:「我不明白才問你,他中了什麼毒?」

杜念遠道:「屍毒,天龍幫的聶無雙護法,四神幫的冥嶽神文抄侯便是因此雙雙伏屍,化骨臺上。」

傅一飛變容道:「屍毒有這麼厲害?」

杜念遠冷冷地道:「你不是全看見了。」

傅一飛有頃又問道:「你是怎麼令他中毒的?」

杜念遠得意地一笑道:「文抄侯與聶夫人化為黑水時,我想到這毒素大堪利用,所以收集了幾小瓶,每個人都藏了一瓶備用,剛才龍強拼著中他一掌,也反擊了一掌,藉機將握在拳中的小瓶擊出,屍毒就染在他身上了。」

傅一飛木然半晌才對韋紀湄道:「你是否也想用同樣的方法對我?」

韋紀湄道:「不錯!你武功雖高,我仍有機會跟你對換一招,我未必會傷命!你卻是必死無疑,這一堆白骨就是貪得之戒。」

傅一飛驟覺一陣涼意自腳底升起,半晌無語。

杜念遠又尖刻地道:「你還想要紫府秘籍嗎?你功夫很深,再得到上面精奇奧妙的招數,保證可以成為天下無二之高手。」

傅一飛臉色灰白,過了片時才恨恨地道:「你不用高興,錯過今天你總有不防備的時候。我定然有辦法可以制服你們,得到紫府秘籍。」

杜念遠冷笑道:「你不怕屍毒了嗎?」

傅一飛傲然道:「大內有的是名醫,我只須請他們悉心研究,不難找到克治屍毒之方,那時你們就無法威脅我了。」

韋紀湄也冷笑道:「那時我利用暇時,將紫府秘籍上幾種奧秘的神功練成,不必仗著屍毒,一樣可以對付你了。」

傅一飛傲然地哼了一聲道:「來日方長,我們有機會印證的,我不信憑你們一個小小的幫會,可以與皇宮官府作對。」

杜念遠看出傅一飛已有退意,刻薄地道:「那麼傅大人今日是有意高抬貴手了。」

傅一飛沉下臉道:「今天放過你們,不過七名侍衛,一名內廷供奉,這八條生命的賬,全記在神騎旅頭上,你們等著瞧。」

杜念遠亦沉下臉道:「本來我們只是傲嘯江湖,傅大人若是一定要驚動官府的話,官逼民變,這責任可是你傅大人自己擔負。」

傅一飛冷冷地道:「傅某再不肖,還不至於用那手段對付你們。」

杜念遠輕輕一笑道:「那就太領情了,傅大人概是急於返宮述職,我們也不再強留了,但願傅大人一路順風,直上青雲。」

傅一飛本來已轉身走出了幾步,突地轉身厲容喝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杜念遠淡淡地道:「沒有意思,這是民婦衷心的祝辭。」

傅一飛滿腹狐疑地轉身,行動十分注意,直到他走近谷口,仍是無人暗算,他才放心召集剩餘的武士。

杜念遠遙遙地望著他們,突然嘴角掀起一個獰厲的微笑,抬手入懷,扯出一方紅絞迎空揮舞,高聲叫道:「合圍!放箭!」

傅一飛聽見叫聲,連忙返身防備,他的衛士也都訓練有素,聚成個圓圈,正面向外,武器出鞘。

這是防禦冷箭暗算的陣法,合成一圈時,每人只須顧到面前的一點範圍就夠了,這些人武功俱很好,任何長弓強弩,與正面都無法傷到他們。

韋紀湄也是一怔,不知道杜念遠弄什麼鬼,因為在谷口他們並無箭手的佈置,再者對付這些身披重甲的武士,亂箭並無多大效果。

可是杜念遠的臉上,始終飄浮著險惻的笑容,紅綾猛地朝下一揮,這是一個發動的訊號。

傅一飛和他的武士們都緊張起來,每個人都虎視眈眈地看著正前方,防備著將要射來的亂箭。

可是杜念遠的紅綾揮動後,半天都沒有聲息。

傅一飛等得不耐煩,高聲叫道:「妖女,你搗的什麼鬼……」

一語未畢,谷口忽然轟天動地一陣暴響,接著山石翻飛,四谷皆動,接著烈焰騰空,谷口已在一片火海中。

韋紀湄怔住了,急聲問道:「念遠,這是怎麼回事?」

杜念遠不逞多說,立即彎腰拾起龍強的長劍,急道:「大家快去,看見沒死的就補上一劍,絕不容一個身還。」

大家還來不及多問,她已搶先奔著去了,韋紀湄只得跟著前去,徐剛拾起長劍,與祝家華跟著過來。

杜念遠此刻已如一頭瘋虎,在熊熊的火海中,尋著那些斷肢受傷的人追殺,慘叫聲此起彼落,不絕於耳。

徐剛只是默默的執行命令,祝家華則到處找尋傅一飛,終於在一個石坑中被她找到了。

他斷去一腿,焦頭爛額,已不是先前那副凌人模樣。

祝家華舉起劍就要刺下去,杜念遠已趕過來攔住道:「等一下,我要他多受些痛苦。」

傅一飛睜著眼皮枯焦的兇睛,厲聲道:「毒婦,你是天下最毒的毒蛇。」

杜念遠獰聲道:「龍強、祝文華加上另外五十四個伏卡,這五十六條人命,我豈能輕易放過你,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在官言官,殺人便須償命。」

傅一飛一時為之語塞,不知如何回答,杜念遠又滿臉秋霜,在他的兩條胳臂上,各砍了一劍道:「尤其是龍強,我倚之為左右手,你壞我左右手,我砍你的左右手,這是以牙還牙,一報還一報。」

傅一飛痛得全身不住顫動,哀聲叫道:「你殺了我吧。」

杜念遠止手不動。傅一飛又痛罵道:「毒蛇,娼婦,妖女……」

他為求速死,幾乎用盡一切惡毒的言詞可是杜念遠卻全然不加理會,好整以暇地慢慢道:「你不要激我,我不會這麼快殺你的,我向來不會不教而誅,臨死之前,要你死得明明白白。」

傅一飛瞪定她,杜念遠又慢慢地道:「首先我告訴這火藥的裝置,這是我佈下最後的一著棋,本來不是對付你們的,剛好給你們遇上了……」

韋紀湄在旁插口道:「你原意是對付誰的?」

杜念遠抬眼道:「那個人沒來,我現在也不必說,幸虧他沒有來,否則我還不知道如何處理呢,這事不談,現在我再說下去。」

說著又對傅一飛道:「我埋藥在此,引線卻牽到山峰下,點燃需要一段時間,所以我故佈疑陣放箭,叫你們等在此地……」

傅一飛沒有反應,氣息微弱,形將斷氣,韋紀湄見狀不忍,奪過杜念遠手中的長劍說道:「快點結果他算了,將死之人,何必讓他多受苦呢?」

杜念遠掃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倒是很善心,要知道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酷,你現在不忍見他痛苦,若是他離此間轉回大內,只怕你將來所受的痛苦,較此還勝百倍。」

韋紀湄不信地道:「他能把我怎麼樣?」

杜念遠冷哼道:「大內高手如雲,他親見你得自紫府秘籍的精招後,謀求之心更切,這一去必定想盡方法將你擒住,那時嚴刑逼迫,叫你求生不得,求死無門。」

韋紀湄搖頸道:「嚴刑自不能免,擒我恐怕不太容易。」

杜念遠冷笑道:「別吹牛了,今天若不是我搜藏了幾瓶屍毒,你就很難逃得過,就是你躲過今日,他也一定動用勢力,首先使神騎旅瓦解冰消,然後動員高手,使你走投無路。」

韋紀湄道:「他不是說過絕不動用官方之力嗎?」

杜念遠冷冷道:「這種人鼠目豺聲,內心好險無比,你信得過他?」

傅一飛的眼睛突然又睜開來,嘴唇一陣張合,似想要說什麼,但是他燈盡油枯的生命已經到了終點。

僅是說出了一句話:「天下……最毒……婦人心……」

雙目緊閉,再也發不出聲音了。

暮霞的照耀中,韋紀湄與杜念遠率著一行人離開了丈人峰頭,每個人都臉色重重的,彷彿懷著無限心事。

韋紀湄回顧劫火烽煙的殘餘戰場,不禁長嘆道:「我們是最後離開的,回顧這一天簡直有如夢幻,短短的一天中,這兒發生了多少事情啊?」

杜念遠也跟著一嘆道:「也出現多少想不到的人啊,古人登泰山而小天下,我登了一趟泰山,反而覺得天下太大了。」

韋紀湄接著道:「你的傲性是該收一點了。人上有人,天外有天,多少你該知道警惕一點,今天就是一個教訓!」

杜念遠撇嘴輕笑道:「任他翻雲覆雨手,仍為斷魂谷中屍。」

韋紀湄搖頭道:「其實我們還是失敗的,我們多少人出來,現在剩得幾個人回去,神騎旅從未如今日之慘。」

杜念遠斜掠他一眼道:「能夠活著回去便是強者,你為什麼不想那些擺在谷中的棺木,那些才是真正的失敗者。」

韋紀湄俯首無語,杜念遠扯著他道:「快走吧!待辦的事情還多著呢。」

韋紀湄一皺眉道:「還有什麼事?」

杜念遠用手在他的掌心輕輕地寫了兩個字,韋紀湄臉色一動,沉思半晌才壓低了嗓子問道:「你有訊息嗎?」

杜念遠眉色一掀道:「我算他們不會超出泰安縣境,好在已經有人跟著他們了,我相信一會兒就有確實下落的!」

韋紀湄吟道:「必須那麼做嗎?我覺得他們並不值得顧慮。」

杜念遠作色道:「你爸爸放過一個鬍子玉,落得今天的下場,連我母親的一條命,都是白賠在裡面的。」

韋紀湄見她生氣了,連忙賠笑道:「我聽你的就是了,何必要那麼頂真呢……還有忘了告訴我一件事,那火藥你是何時埋置的?」

杜念遠嘆了一口氣道:「這是我授意龍強在很早就辦好了,這件事我做得很秘密,連你都沒告訴,就是怕有所洩漏,想不到意外地派上了用處,若不是仗著這些佈置,那傅一飛已變成我們的附骨之疽,將來我們永無寧日,只是可惜了龍強,再要找他這樣得力的人太難了。」

韋紀湄道:「徐剛不行嗎?」

杜念遠道:「徐剛的忠心與武功都不弱,就是心地太實,可堪重用,但不能以重寄,因為他本人有他自己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