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國色無雙

梅姑微垂著眼皮,以一種略帶不安的聲音道:「娘跟爹爹很早就認識了,他們結親時,嘯風叔叔並未在家,他一直在外遊蕩,直到我滿月的那一天,他才突然地回來……」

杜念遠插口道:「原來他叫文嘯風,那麼文抄侯的名字是後來才改的了?」

梅姑道:「大概是的,他回來後,爹很是喜歡,因為爹對這一個僅有的弟弟極是友愛,由於爹爹的關係,娘當然也對他很好,也許就因此使他誤會了意思。」

杜念遠突然問道:「伯父若是健在的話,現在高壽幾許?」

梅姑一怔,還是照實地回答道:「六十六歲!爹比娘要大二十歲。」

杜念遠點頭道:「你叔叔跟你娘差不多,難怪他要有所誤會。」

梅站臉色微變地道:「爹爹與娘感情極篤,即使對叔叔好一點,也是嫂嫂對小叔的一份應有的關切。」

杜念遠笑著道:「這是當然,我心中對伯母並無一絲不敬之意。」

梅姑這才將臉色平和下來,繼續地道:「姊姊說得也許不錯,據娘後來告訴我,叔叔在詞色之間,也曾隱隱表示過爹爹配不上娘,不過他說得很含蓄,娘一時沒有發覺而已……」

杜念遠微微一笑,不再插口,梅姑乃接著道:「直到我五歲的時候,爹爹因病去世,娘當然很傷心,叔叔也很傷心,幫助把喪事料理清楚,就在爹滿七的那一大,叔叔突然向娘求婚……」

杜念遠突然一笑道:「果不出我所料。」

梅姑一愕道:「姊姊!您料到什麼?」

杜念遠卻詭異地一擺手道:「沒什麼,你先說下去。」

梅姑滿臉疑惑地道:「娘大是生氣,好好地罵了他一頓,就在那一夜,他不聲不響地跑了,臨走時帶了孃的一份拳籍與劍譜,好在那些東西娘早就練熟了,所以也不甚在意。」

梅姑說到這兒頓住了口。

杜念遠道:「以後呢?」

梅姑嘆了一口氣道:「以後我再也沒見過他,直到今天……」

杜念遠沉思了一下道:「這件事若是令尊文老伯父確實是死於病重的話,倒也尋常。」

梅姑臉色一變道:「姊姊!你是說……」

杜念遠道:「我不是憑空亂猜,你先告訴我令尊是否也會武功。」

梅姑道:「爹的功夫不弱,但是因為娘是受到太外祖父秘傳,所以比娘略差一點。」

杜念遠又道:「令尊死於何病?」

梅姑道:「爹的身體一向強壯,重九那天,還和娘、叔叔及我四人持螫賞菊,半夜裡即感不適,只是略受風寒,娘煎了一味驅寒藥服後,已經好了,不想過了一天,病勢突然轉劇,不到五天,就告不起……」

她說到此處,已是淚眼婆娑,語調硬嚥!

杜念遠卻皺著眉頭,沉吟半天,問道:「重九那天,你們所吃的蟹,是誰去買來的?」

梅姑微異地道:「是叔叔,不過不是買的,是他自己上河裡捉的。」

杜念遠忽地目射精光道:「那蟹可是每隻有海碗大小,色泛石青,殼上有菊花紋,其味異常鮮美?」

梅姑失聲道:「是的,遠姊姊,您怎麼知道的,莫非那蟹有毒?」

杜念遠點頭道:「嗯!」

梅姑搖搖頭道:「不可能吧,我們都吃了,何以只有爹爹一人中毒?」

杜念遠臉紅了一下,欲言又止。

梅姑已忍不住催促道:「遠姊姊,您有話儘管說吧。」

杜念遠這才緩聲道:「我在一個人的筆記中看過一段記錄,這本書很隱僻,知者無多,那記錄說:嶺南產巨蟹,名菊花青,稟性奇寒,宜與烈酒同進……」

梅姑叫出聲音道:「怪不得那天叔叔喝的是高粱,爹爹向不善飲,所以只喝花雕……」

杜念遠道:「這不是令尊致死之因,那記錄很詳細,還說食蟹之後,慾念必重,惟切忌房事,症發之後,速以純寒之劑,以寒攻寒,可得無恙,令尊那天……」

說到這兒,她的臉上飛紅,再也講不下去了。

梅姑也飛紅了臉,低低地道:「我……我不曉得。」

任共棄在旁正色道:「我們是在討論一件懸案,大家倒無須顧忌,依我想來,文老哥那天欣逢佳節,心情舒坦,及時行樂,自是不免,只是……」

杜念遠接著道:「只是他不知食了毒蟹,聶夫人不解其故,又把它當作普通風寒,用熱劑一攻,遂使那寒毒穿腸……」

她尚未說完,梅姑已掩面痛哭道:「娘也覺得爹死狀離奇,卻不知道其中有此情由,謝謝你,遠姊姊,若不是您的博學多聞,我們母女恐怕到今天還被矇在鼓裡呢?」

任共棄亦是一嘆道:「我與文抄侯同事多年,卻還不知他陰險以至於是。」

杜念遠斜膘他一眼道:「爸爸,不是我說你,其實您早就受了他的影響了,要不然你們不會為了報復韋伯伯,而做出那件事的。」

任共棄一呆,繼而臉色飛紅,垂頭無語。他知道念遠所指的乃是當年他企圖嫁禍蕭湄,而殺了祖父吳止楚之事,呆了半晌,才深嘆一口氣道:「孩子!我知道我一生罪孽深重,不能怪你看不起我。」

杜念遠眼皮微抬道:「那倒沒有!您幾次幫了我的忙,我心中對您始終是感激的,不過我實在無法對您生出尊敬之心,請您原諒我。」

任共棄黯然無語,慢慢的舉步朝外走去。

杜念遠在他身後叫道:「爸爸您走了幾時再來?」

任共棄回頭傷感地道:「我大概不再來看你了,孩子!你最近乾得很出色,我不願意你因我蒙羞,現在我早已灰心世事,只想找個深山古洞,以了此生。」

杜念遠低下了頭,也是輕輕地道:「那麼爸爸您自己多珍重,我不送您了。」

任共棄看她一眼,而後猛一頓腳,如飛而去。

梅姑頗為詫異地道:「遠姊姊你們父女很少見面,怎麼不好好聚聚……」

杜念遠淡淡一笑道:「我們一家都是怪人,你不會明白的。」

梅姑默然無語,空氣顯得特別沉靜,過了一會,杜念遠打破沉靜道:「妹妹!關於今尊的死因我想你已完全明白了。」

梅姑咬著牙點頭道:「明白了,下次見了他,我絕對不會放過他。」

杜念遠笑道:「以他現在的造詣,你大概奈何不了他。」

梅姑堅決地道:「父仇不共戴天,明知不敵,我亦義無反顧。」

杜念遠忽然嘆了一口氣道:「其實為所欲所愛而奮鬥,縱然是不擇手段,倒也無可厚非,何況他對你極好……」

梅姑望著她的態度突變,不禁微感悸然道:「遠姊姊!您怎麼說這種話呢……」

杜念遠略有所覺,回眸一笑道:「他說我是口蜜腹劍,叫你多提防著我呢。」

梅姑搖頭道:「我不會相信他的話的,姊姊對我已是仁至義盡,我真不知該如何表示我的感激,怎會對您再生疑心。」

杜念遠呆了一下,勉強地笑道:「謝謝你對我的信任,今天你也累夠了,還是回房歇息去罷,春花、秋月都死了,等一下我另外再派兩個人來侍候你。」

梅姑道:「不用了,既是紀湄一時還不能來,我想趁此時間回大龍谷一趟,將爹爹的死因告訴娘一聲……」

杜念遠道:「那又何苦呢,你只要寫封信,我自會派人送去,比你自己跑一趟還快,你遠來不易,還是在這兒多玩一陣,再過些日子,天就冷了,關外冰天雪地,別有一番景色,你該多領略一下,夜色已深,我送你回房去吧。」

梅姑道:「姊姊也夠累得了,我自己會走,您也歇息去吧。」

杜念遠笑道:「你別看不起這一點路,假若沒有人帶路,很可能你永遠摸不回去,今天就是你要來,我才將一切機關都封閉了起來,想不到竟被他們趁虛而入。」

說著就在前面帶路,梅姑跟在身後,二人默默地走著,梅站發現歸路上的一切設定,果然與來時大不相同,現在雖是深夜,可是兩旁邊的甬壁上,自然發出淡淡的光,處處都透著神秘的氣氛,不由欽佩道:「無怪江湖上說起長白總壇來,比做龍潭虎穴,單看這裡的佈置,就可以見得姊姊的匠心獨運了。」

杜念遠無可奈何地一嘆道:「我跟紀湄都是剛剛出來闖江湖,居然有些成就,難免不會引起武林的忌妒,因此我不得不借重機關陣圖來求安寧。」

梅姑道:「遠姊姊,你們為什麼不表明身份呢。假若江湖人知道你們真正身份之後,自然會對你們客氣多了。」

杜念遠笑道:「你想得太天真了,韋伯伯一代人傑,但是找他生事尋仇之人,從未斷絕,我們打著他的招牌有什麼用,再說因人成事,也不是我們所希望的事業。」

梅姑無言可答,行來不久,又已回到那間寢樓,杜念遠止住腳步道:「妹妹,你進去吧,我不陪你了,明兒見。」

梅姑答應一聲,杜念遠遂翩地去了。

這是一個難以人眠的長夜,這屋子裡的一切雖已極盡華麗之能事,然而空洞洞的一間大樓,住著她孤零零的一個人,反而顯得特別的空虛。

好容易折騰半晌,她才蒙隴睡去,沒有多久,又被一陣雀噪吵醒。

睜開眼一看,已是紅日滿窗,連忙披衣坐起,甫一下床,屋外聽見響動,立即進來兩個俊婢,年紀與昨日的春花、秋月差不多,提著盥洗用具,雙雙報名請安,一個叫夏螢,一個叫冬雪。

梅姑客氣地道了擾,然後問道:「夫人呢?」

夏螢道:「夫人因為總壇有事,一大早就跟徐副首領走了,臨去時囑咐我們好生侍候姑娘,請姑娘安心在此,夫人馬上會再來看您的。」

梅姑驚疑參半地道:「總壇又發生了什麼事?」

夏螢道:「不曉得!今晨天剛亮,總壇就派人急促傳來訊息,夫人得信之後,連臉都來不及洗,就匆匆地去了。」

梅姑沉吟道:「照這樣看來。必是十分緊急之事,你們叫人把我的馬備好,我要趕了去幫幫她的忙。」

她這一說,卻把兩位侍婢嚇著了,跪在地下道:「姑娘千萬不可前去,夫人命我們在此保護姑娘,設若姑娘有一絲差錯,我們就百死莫贖了……」

梅姑微怒道:「夫人也把我看得太嬌弱了,我又不是千金小姐,哪裡需要保護呢?」

夏螢仍是跪在地上道:「姑娘雖然身懷武功,但是仍不足以闖蕩江湖,夫人臨去時,曾留下一本劍譜,請姑娘閒時略加練習,再者也略為指點我們幾手。」

梅姑一怔道:「什麼劍譜?在哪兒?」

冬雪在懷中摸出綢布包著的絹冊呈了上來。

梅姑接過來,翻了幾頁,不禁臉泛驚色道:「你們也學過武功?」

冬雪道:「我們只蒙夫人指點,將玉女劍法的上半部學全了,至於那下半部,由於我們的悟性太差。一直沒有多大成就。」

梅姑聽了略一尋思,忽地伸手朝夏螢胸前點去,夏螢人跪在地上,毫不躲閃,反手一刁,已經握住了梅姑的腕間脈門上,輕笑道:「姑娘別開玩笑!」

梅始一嘆道:「夫人真是天人,我大概也幫不了忙,你們起來吧!我不去了。」

二人都站了起來,同聲道:「謝謝姑娘!」

梅姑想了一下,忽然問道:「那春花、秋月也會武功嗎?」」

冬雪傷感地道:「是的!我們四個人是同時學功夫的,她們倆比我們還精研一點,想不到昨天晚上會遭了毒手。」

梅姑道:「看來我是該好好地再習一下了。」

在通往長白總壇的大路上,有一列鐵騎疾馳。

這列鐵騎護衛著一輛油壁香車,車好,拖車的馬更好,雖然背後拖了一輛車子,它的速度並不比好些只載一人的駿騎落後。

車中杜念遠又回覆到她中年婦人的裝扮,徐剛腰挎長劍,始終寸步不離的緊隨在車旁。

急行了一陣,已經開始要轉入山道了。

杜念遠把手一招,徐剛立刻趕了上來問道:「夫人有何吩咐?」

杜念遠道:「記住!回頭我還是叫做喬媯,我的真面目,除了摩天山莊上四秀之外,只有你跟龍強二人見過,要是洩了出去,我惟你們是問。」

徐剛為難地道:「四秀死了兩個,屬下與龍強也不會說,可是還有文姑娘與昨夜來的兩個人也曾見過夫人……」

杜念遠道:「他們都不會說的,我就怕你們。」

徐剛忠誠地道:「夫人應該知道屬下。」

杜念遠道:「我知道你自願放棄北五省總瓢把子不做,而擔任神騎旅的副首領,的確是太委屈了一點,而且有時我還要你做些不太高尚的事……」

徐剛惶恐地道:「屬下受夫人知遇之恩,殺身難報,萬死不辭。」

杜念遠忽然道:「你對首領會比我更忠誠嗎?」

徐剛的臉漲成了紅色,訥訥地道:「夫人首領如同一體,屬下對二位的忠心絕無差別。」

杜念遠又道:「假若有一天我與首領鬧翻了,你究竟幫誰?」

徐剛為難了半天,才囁嚅地道:「屬下受夫人栽培尤多,當然是追隨夫人。」

杜念遠突然沉下臉來道:「你對我的忠心可感,但你是堂堂男子,怎可心折於一介婦人……」

徐剛連忙道:「在屬下心目中,夫人遠非一般庸俗脂粉可比。」

杜念遠一嘆道:「無論如何,我總是一個女人,或許你把我當作了神,可是在我心中,首領才是我的神,因此我要求你,不管怎麼樣,你不可改變對首領的尊敬。」

徐剛恭敬地道:「屬下遵命。」

杜念遠又改為笑容道:「你對我突然提起這些事一定會感到很奇怪是不是?」

徐剛點頭道:「屬下的確不明白夫人之意何在?」

杜念遠道:「等一下你就明白了,我問你,你覺得我的容貌如何?」

徐剛一怔,莫名其妙地道:「夫人貌似天仙,國色無雙。」

杜念遠一笑道:「等一下你就會改變這想法了,所以我先提醒你一聲,要你記得,天下美女甚多,儘管她美豔絕世,終究是個女人,而你是個男人,要想成就英雄事業,你就該多表現出一點男人的骨氣。」

徐剛漸有所悟道:「夫人怕我等一下受了誘惑?」

杜念遠道:「正是!天香教主本人已經老了,可是她門下的一班女弟子個個姿容如仙,我怕你抵不了那種誘惑。」

徐剛的黑臉膛微現一點怒色,但在詞句上仍是十分謙恭地道:「夫人對屬下的瞭解不夠。」

杜念遠正色道:「你不要生氣,也許我是太瞭解你了,你及壯未近女色,自以為天下女子都不能令你動心,其實你是根本未曾遇見過一個真正絕色的女子……」

徐剛張口正想有所辯護,杜念遠伸手一攔道:「你不要再強嘴,我舉一個最簡單的例子,你已見過我的真面目了,假若我不是首領夫人,假若我與你沒有先前的許多淵源,乍一見我,你會動心嗎?」

徐剛呆了一下才道:「我初見夫人之際,即已萌尊敬之心,從未動過冒犯的念頭,因此這個問題,屬下實在無法回答。」

杜念遠嘆道:「這倒是老實話,我自問還不算醜,可是與人家相比,恐怕還是無法算得絕頂,但至少我給你一個標準,使你的眼光提高些。」

徐剛惶恐地道:「夫人不必擔心,屬下見過夫人之後,任她天姿國色,沉魚落雁,屬下再也不會為之動心的了,屬下說句該死的話……」

杜念遠見他吞吐不語之狀,微笑地催促著道:「你說好了,我絕不見怪。」

徐剛道:「屬下曾與龍兄坦誠相談過,我們之所以忠心不二地追隨著夫人,固然是由於夫人對我們恩深義重,但是夫人的絕世姿容,亦是我們死心塌地,願意獻出一切的原因,不過我們都是敬多於愛而已。」

杜念遠突然在車中伸出一隻手,按著徐剛的肩頭道:「謝謝你,也謝謝龍強,這樣一來我對你們的信心增強多了。」

徐剛感激無限地在馬上,聲音略帶哽咽道:「夫人就是現在要屬下的頭,屬下亦會毫無考慮的獻上。」

杜念遠笑道:「我不要你的頭,我要你珍重生命,留著赤膽忠心,幫助首領與我,同創一番驚天動地的偉業。」

徐剛也被激得豪氣飛揚地道:「屬下的一腔熱血,隨時都可為首領及夫人而灑。」

杜念遠笑著點點頭,然後才道:「快到總壇了,叫他們慢一點,咱們要顧全風度。」

徐剛應命策馬上前,走在鐵騎行列之首,勒緩了轡頭,整個行列也隨著他慢了下來,走沒有多久,龍強已在路旁恭立。

杜念遠用手搴著車簾道:「她們人呢?」

龍強恭身道:「在客廳上。」

杜念遠朝他微笑道:「你招待她們很客氣呀。」

龍強的黑臉上也泛起紅色。

當杜念遠由龍強與徐剛左右護衛著進入客廳時,她的身份自然是首領夫人喬媯,神態從容,意致飄灑,雖是中年,仍是出塵之姿。

吳雲風立刻站了起來,她身後四個年青的女孩也站了起來,喬媯只覺一陣豔光照人,心中暗暗一動。

吳雲鳳確實顯得有些老了,眼角都已帶起皺紋,含笑道:「妾身冒昧造訪,有芳夫人遠道趕回,實在過意不去。」

喬媯一躬身道:「教主大客氣了,教主芳駕遠駐,我未能親迎,實在失禮之至,這幾位當是名傳遐邇的天香四鳳了。」

吳雲鳳臉色一變,馬上又改為笑容道:「夫人訊息真靈,小徒們方才出道,尚未在江湖露面,夫人倒已經得到訊息了。」

喬媯道:「神騎旅初起江湖,對一些武林同道的動態,不敢不知,以免相逢時,有所冒犯失禮之處。」

吳雲鳳道:「夫人太客氣了,長白奪寶,金陵較技,就是這兩件事,足使神騎旅震動天下,尤其是夫人……」

喬媯笑著道:「教主厚贊,益發令人愧顏無地,我只知四鳳姿色無雙,倒還沒有領教過芳名,教主肯為我介紹一下嗎?」

吳雲鳳笑道:「能夠與夫人見面,是她們畢生最大的榮幸,這是塗一鳳、謝次風、凌三鳳、李幼風……見過天下第一奇女子。」

四女上前各施一福,鶯聲嚦嚦地道:「參見夫人!」

喬媯哈一哈腰道:「各位不要客氣。」

略一省視,然後才笑向吳雲鳳道:「果然雛鳳清於老鳳聲,當年教主己是豔名播四海,這四位令徒一齣江湖,恐怕比教主還要轟動呢。」

吳雲鳳微微一嘆道:「歲月催人,妾身現在只好將一腔雄心,滿腔熱望都寄託在她們的身上了。」

喬媯停了一下又道:「據聞教主門下,除四鳳之外,尚有雙仙,但不知姑射仙子與凌波仙珠,何以未曾前來?」

吳雲風與她身後四女臉色均為之一變,吳雲鳳道:「夫人對我們的事,當真瞭如指掌。」

喬媯道:「教主芳駕小駐燕京之時,我就得到訊息了,只是後來手下弟兄太過粗心,居然失了諸位的行蹤,是以對教主遠來,俱未能親迎。」

吳雲鳳這才將臉色一寬道:「妾身當年仇家甚眾,不得不略隱行藏。」

喬媯哦了一聲。道:「原來教主是易容入關的,難怪那些蠢東西不曾發現了,另兩位高足……」

吳雲鳳道:「她們倆的身子較為嬌弱,不耐遠行,所以我把她們留在燕京。」

喬媯微笑道:「聞道雙仙絕世姿容,奈何緣慳一面,殊為遺憾。」

吳雲鳳道:「以後有機會我當親率她們再來拜見。」

喬媯道:「那倒不敢當,教主此次前來,想必有所指教。」

吳雲鳳臉色一動道:「指教是不敢當,妾身此次前來,確是有一件重大之事,想與貴幫相商,然而首領不在,好在夫人亦能代表……」

喬媯臉色忽地一動道:「教主怎知拙夫不在?」

吳雲鳳肌肉一跳,低下了頭,避過喬媯犀利的眼光道:「昨天我們來時曾請見首領,據龍副首領相告,才知道的。」

喬媯臉色一整,回頭對龍強道:「是這樣嗎?」

龍強惶急地道:「是……是的!」

吳雲鳳忙打岔道:「莫非戰首領的行蹤必需十分隱秘嗎?那我們可太冒失了,好在龍副首領並未說出戰首領何往……」」

喬媯臉色一整道:「其實也沒有關係,拙夫現在有事往小興安嶺一行,我們不必談這些了,教主到底有什麼指教呢?」

吳雲鳳朝四面一顧,喬媯已知其意道:「教主但說無妨,神騎旅門中俱是忠誠之士,任何秘密我都不瞞他們。」

吳雲鳳這才輕咳一聲道:「方今武林最有聲色的幫派,關內數天龍,關外屬神騎旅。」

喬媯道:「教主太過譽了,神騎旅何足與天龍相提並論。」

吳雲風一怔道:「夫人何必妄自菲薄呢,金陵雨花臺一役後,神騎旅之聲名,並不在天龍之下,但是一般武林朋友的看法,都認為貴派對天龍派太客氣。」

喬媯笑道:「實力不如,當然不必去開罪人家。」

吳雲鳳亦是一笑道:「這麼說來,夫人並非真正甘心屈居人下?」

喬媯點點頭道:「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是甘心屈居人下的。拙夫只是暫忍一時耳,總有一天,神騎旅與天龍派會一較短長的。」

吳雲鳳興奮地道:「難得戰首領有此種心思,這就與我的來意不謀而合了。」

喬媯道:「教主昔日與天龍掌門的一場恩怨,江湖上都知之甚詳。」

吳雲鳳將臉一紅道:「我恨死他了,必欲除之而後快,這也是促使我來要求貴幫合作的道理。」

喬媯淡淡一笑道:「教主門下雙仙四鳳若是起來號召的話,天下武林響應者甚眾,神騎旅一點微薄的力量,怎敢當教主如此重視。」

吳雲鳳臉上一紅道:「夫人別開玩笑,天下武林碌碌庸才,能與韋明遠一抗者,只有賢伉儷夫婦,雨花臺這役我雖沒有去,卻有人親眼目睹,賢伉儷神功蓋世,不在韋明遠之下。」

喬媯道:「那一定是鬧海金龍卓方說的,你們二位在武當上一會之後,銷聲匿跡至今,定是又想出什麼新花樣了。」

吳雲鳳紅著臉道:「卓方現為本教副教主,我們二人合力訓練了六個門人,更排成了幾個陣法,想與韋明遠一決生死,惟其顧慮到力量尚不夠大,所以才想邀貴派合作。」

喬媯沉思了一下道:「這事情關係很大,一時無法決定。」

吳雲鳳急道:「天龍一敗,神騎旅即可獨雄武林,夫人怎可坐失此良機。」

喬媯道:「我們合力打敗天龍派,則天香教依然與神騎旅分庭抗禮,何雄之有。」

吳雲鳳恨聲道:「只要能殺死韋明遠,我立刻解散天香教,聽任神騎旅獨尊武林。」

喬媯又想了一下道:「教主與卓方的功力,我略有所聞,若是二位還像從前一樣,這一場過鬥豈非要我們獨挑大樑。」

吳雲鳳更著急了道:「我們若沒有一半把握,怎敢貿然前來相請?」

喬媯輕笑道:「我做事一向慎重,不見黃河心不死。」

吳雲鳳一怔道:「夫人的意見如何呢?」

喬媯道:「最好我們先觀摩一下,當然這次觀摩是絕對秘密的,那時我們知道自己實力如何?謀定而動,把握也大些。」

吳雲鳳想了一下道:「這方法固然是好,但就怕事機不密,洩露出去,令他們先有防備。」

喬媯笑道:「這個教主儘管放心,在我神騎旅的總壇所做之事,大概還不至於外洩。」

吳雲鳳蹙眉道:「這我倒可相信,可是我們的陣勢,必須要人手齊集,才可發揮威力,刻下卓副教主又不在此地……」

喬媯問道:「他在哪裡?」

吳雲鳳忙道:「他陪著我那兩個徒兒,留在燕京。」

喬姑道:「沒關係,神騎旅有的是急足,教主只要告知他們的行止,我可以立刻將他們請了來。」

吳雲風又急道:「不!他們都為了掩藏行藏,易容改裝,除了我之外,他們誰都不會見的,還是由我去一趟,兩個月後,我定與卓副教主再度造訪。」

喬媯道:「此去燕京不遠,何以要那麼長的時間呢?」

吳雲鳳掩飾地道:「我們見面之後,還需要排練一陣,免得在夫人面前出醜。」

喬媯想一下道:「這樣也好,兩個月後,拙夫也該事成回來了。」

吳雲鳳臉色微變了一下,匆匆起立道:「既是如此,我就告辭了,兩月後的今日再見。」

喬媯道:「教主何必急在一時,好容易來此一趟,也該讓我稍盡東主之誼。」

吳雲鳳辭謝道:「夫人盛情可感,但是我此刻去心如箭,好在二月之後,尚有會期,居時我們再多作打擾吧。」

喬媯笑道:「既是教主執意要走,我也不敢強留,徐副首領代我送客。」

徐剛恭應了一聲,吳雲鳳已率著四風作禮告辭。

喬媯送到門口,一福而別。

喬媯再回到客廳中時,龍強怔忡地跟了來,囁嚅若有所欲言。

喬媯抬眼望了他一眼道:「你想說什麼?」

龍強低聲道:「屬下的確未曾洩露首領行藏。」

喬媯笑道:「我曉得,你沒有碰上頂尖人物。」

龍強不解道:「屬下不明白夫人之話。」

喬媯道:「我是說你幸好只遇見四鳳而沒有遇上雙仙,真要碰上她們倆,你就是鐵石金剛,也難逃脂粉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