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直道相思了無益 示免惆悵是清狂

韋明遠坦然地道:「生死之事算得了什麼,我何必因此說謊……怎麼樣?閣下吝與一面嗎?」

暗中略一遲疑,突然厲聲道:「我死了也不讓你明白,小子!你做個糊塗鬼吧。」

韋明遠朗然一笑,再不說話。

四周的屍陣又開始向前迫近,韋明遠閉目待死。

天心口中直念佛號,也不作任何抗拒之想。

就在屍陣將要迫近二人之際,突然空中發出一聲爆響,屍陣中突然起了一陣變動,一道藍色火焰,夾著一陣硝煙瀰漫四周。

那些行屍突遇硝煙,卻好像碰上了禁制,捱上一點的都撲地不動了。

緊接著一條俏麗的身形衝進陣中,手揚處,又是幾陣硝煙,藍煙爆響中,當前的行屍又受了波及,紛紛地不能動彈了。

韋明遠被硫磺的氣味刺激得張開眼睛,見狀驚喜道:「小環……師妹,又是你救了我。」

蕭環只應了一聲,立刻又向暗中道:「朋友最好還是把這些無知無覺的行屍撤走的好,否則我手中的烈焰硝磺彈發出,平白又害得它們暴屍荒野,事由我做,孽你擔,注意你遭天譴。」

暗中的白沖天一聲呼嘯,慘厲刺耳。

那層層的屍群果然紛紛後退,頃刻都不見了,只有地下留著無數斷肢殘骸,狼藉怖人。

韋明遠失聲道:「師妹!你怎麼知道這制屍之法呢?」

蕭環微微一笑道:「我不過是以事理而猜度的,行屍走動,不過以陰寒之氣推動而已,我以硝煙硫磺而制之,正是以物克物之法。」

暗中白沖天的聲音恨道:「好賤婢,算你厲害,不過你注意好了,總有一天你不防備的時候,我一定要你仍舊死於屍毒寒爪之下。」

蕭環冷冷一笑道:「朋友別吹大氣了,你那裝神弄鬼的把戲也可以停止了,假若你再不露面,別怪我把你給硬拖出來。」

白沖天不信似地疑問道:「你真有那方法嗎?」

蕭環繼續冷笑道:「朋友不相信的話,不妨試試看。」

白沖天的聲音陰惻惻地一笑道:「我來是一團戾氣所稟,看你有什麼方法把我現出本形來。」

蕭環輕輕一笑道:「朋友真厚的臉皮,當著人面還在講鬼話,你等著瞧吧。」

說完在原地坐下,閉目不動,臉上一片莊嚴。

韋明遠見狀微奇道:「師妹,你這是在做什麼呢?」

天心忙阻止他道:「大俠別打擾她,據貧尼所知,蕭女俠可能是在行一種佛門的神功。」

韋明遠低聲地問天心道:「佛門神功?我從來不知道她會這種功夫,這是什麼神功?」

天心微一搖頭道:「這個貧尼不太清楚,不過蕭女俠所行的可能是佛門中的一項失傳的神功梵音心功,可於無形中卻敵……」

韋明遠聞言陷入一陣沉默,若有所思。

天心卻以又敬又疑的神情望著蕭環。

等有片刻,突然在數丈外的亂墳間響起獵獵的掌風,不過這掌風,卻似一個人在練,不像與人對敵。

韋明遠與天心對望一眼,臉上浮起驚色。

天心低聲道:鬼魅現形了,我們看看去。」

韋明遠默然一點頭,又悄悄地望了正在靜坐的蕭環一眼,發現她的臉上仍呈著一派平靜,可是神色之間,卻透著有些疲倦。

他不敢怠慢,也不敢驚動她,慌忙快步向著掌聲的地方走去。

在月光下,只見一個白色的人影在那兒瘋狂似的亂舞,他每一掌都帶著極大力道,雖然掌掌都發向空處,可是他彷彿正在對著一個無形的敵人。

這人長髮披面,看不見他的長相,可是他裸露在月光下的手臂,卻似一個死人一般的蒼白。

韋明遠看了一會,低聲又朝後面的天心道:「師太,難道他是在與師妹對抗嗎?」

天心合掌道:「是的!這就是梵音心功之效,無遠勿屆,無處不至,使得再狡猾的敵人,也無所遁形。」

韋明遠奇道:「我實在不明白,一個人的精神怎麼可以脫離本體的……」

天心道:「這是可能的,佛家的心功,道家的神遊大虛,這都不是空穴來風,確為有所根據而發,只是這種能力鮮有人知而已……」

一言未畢,忽而她面轉驚容道:「不好!蕭女俠雖擅神功,但可能火候不足,刻下已有敗象,大俠最好前去幫她一下忙,以免蕭女俠精神潰散……」

韋明遠聞言忙抬頭一看,果見那人舉手投足之間,似乎頗佔上風,遂大喝一聲道:「住手!」

那人先前一心都在對敵,根本未曾注意到有人在側,此刻一聽見了韋明遠的喝聲,才突然住手,略一定神,忽發異聲道:「咦!那與我對敵的女子呢?」

韋明遠故作神秘地道:「在下方才來到此地,只見閣下一人在此練掌,哪有什麼女子。」

那人聞言,將信將疑,自言自語地道:「不可能呀,剛才我明明是在與那女子交手的,怎麼一眨眼就失去了蹤影,莫不是見鬼了……」

韋明遠哈哈大笑道:「閣下自稱是鬼魂,怎麼會又見鬼了呢?」

那人聞言暴怒道:「韋明遠!你別神氣,若不是那女子出頭阻擾,你早已在泉下報到了,居然還敢在此大言不慚。」

韋明遠聽聲音已不似白沖天了,不過仍是有些熟悉,但一時想不起在哪兒聽過,所以呆在那裡沉思。

那人卻似不耐道:「姓韋的!那女子到哪兒去了?」

韋明遠尚未答話,蕭環已在崗後轉出來道:「我在這兒,朋友!我說要把你抓出來,沒有吹牛吧!」

那人在長長的披髮中,露出一雙的的精亮的眸子道:「行!算你厲害,你用什麼方法找到我的?」

蕭環笑道:「打了半天,你連我用的什麼功夫都沒弄清楚,也真虧你那鬼是怎麼裝的?

老實告訴你吧,我用的是梵音心功,哪怕你真是一團戾氣形成,我都有辦法找到你……」」

那人聞眼,眸子連閃,狀似十分驚奇,好像對蕭環之言未能輕信。

韋明遠卻走向前道:「朋友!鬼魂之謎即已揭開,閣下的真面目,似乎沒有再深藏的必要,讓我們面對面的把話說清楚如何?」

那人猶豫了一下,才伸手將面前的長髮撩開,露出一張蒼白的臉來。

這張臉白裡透青,實在與死屍無異,然而輪廓尚很清楚。

韋明遠與天心卻失聲驚叫道:「文抄侯!」

這陰魂不散的幽靈之謎終於揭開了。

這假託白沖天的鬼魂的厲鬼化身,居然正是十幾年前的掌下游魂,繼蕭湄出任水道盟主的文抄候。

當年韋明遠為了湘兒臨死的要求,故而在掌斃白沖天之後,放過了任共棄的弒祖之罪,當然也連帶地放過了他與鬍子玉。

不想十幾年之後,他忽然以這一副活死人的姿態出現了。

韋明遠朗然一笑道:「原來是文兄,我應該想到是你,除了鬍子玉與任共棄之外,只有你與白沖天見過幾次,難為文兄竟將他的聲音學得這麼像,只是想不透文兄何以好好人不去做,偏要仿效那些鬼魅行徑。」

文抄候的臉上陰晴不定,變得十分難看,半晌才裂著嘴獰笑道:「韋明遠!你的確命大,三番兩次,你都能死裡逃生,我真不明白,上天何以對你獨厚。」

韋明遠微微一笑道:「多行不義必自斃,反之冥冥之中,自有神佑,文兄也許會認為我這種說法太荒唐,但是事實確是如此,不由你不信。」

文抄侯咬牙道:「姓韋的!你別太得意了,閣下一生殺孽並不算輕,當年江湖上亦曾將你列為第一兇人。一定要有果報的話,你遲早會死於非命的。」

韋明遠坦然地道:「這一點我絕對承認,當年我雖為了自衛,但是所殺死的人中,的確不乏正義之士,為此我常內疚於心,所以我現在力求仟悔,總想多做一些有益於大家的事,以贖前愆,至於果報的問題,我只有聽之天命了。」

文抄候臉色翻騰了一陣,蒼白中泛出鐵青,雖是生人,卻比死人還要可怖。

韋明遠瞧在眼中,內心也微有悸然之感,乃展顏笑道:「十餘年闊別,卻不知文兄從哪裡學得這驅屍之術,當真高明得緊,若非在下膽氣頗壯,不用說對敵,嚇也會嚇死的……」

文抄候切齒道:「我在北郵山中,無意得到一部九屍真解,十餘年生葬墓穴,勤練此功,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將你碎屍萬斷……」

韋明遠一愕道:「在下與文兄並無深仇大怨,不知文兄何以恨我如此之切。」

文抄侯道:「是的!你我並無殺父奪妻之恨,可是我辛辛苦苦創下的一片基業,卻完全毀於閣下之手……」韋明遠凜然道:「水道盟主之職,文兄本得自蕭盟主,再說在下並未迫令文兄離開水道……」

文抄侯恨聲道:「你沒有出來之時,水道威震天下,被你那一鬧,我有何面目立足於江湖,這種仇恨難道還不夠深。」

韋明遠喟然一嘆道:「說來說去,還是名心作崇。」

文抄侯道:「當然了,數十年埋首荒山,誰願意默默以終的,你要是不為名,幹嗎要組織天龍派。」

韋明遠淡淡一笑,不予置答。

一旁的天心卻忍不住道:「阿彌陀佛,文施主此言錯了,韋大俠仁心俠懷,組織天龍派只是為整飭武林,使宵小知所警惕,若說是為名,則韋大俠不當掌門人,又何嘗不是名揚四海。」

文抄侯朝她夷然一撇嘴道:「師太別為他人解嘲了,你自己身在空門,都跳不出名鞭利鎖……」

天心微愕道:「峨嵋一向與世無爭,貧尼更是淡泊塵事,文施主此言何指?」

文抄候道:「當年我掌水道之際,曾經要求你們加盟水道,你們死活不肯答應,那次若不是杜素瓊硬替你們撐腰,差點玉石俱焚,這不是名心所牽……」

天心道:「出家人但求與世無爭,文施主勒令敝派捲入江湖是非,彼時敝派與少林之舉措,乃求自保清白而已。」

文抄侯微曬道:「這不結了,你們若是隻顧虔修,根本就無須理會加入那一方,你們之所以拒絕加盟,當然是為了水道聲譽不佳,所以你們要抗拒,你們的行為不是爭名,而是為了保名,歸根結底,仍未跳出三界之外。」

天心被他說得一頓,良久始嘆道:「文施主妙舌生花,貧尼無以為答。」

文抄侯得意地一笑道:「所以縱橫千古,無非為一名字,真要說不為名爭,那是自欺欺人之談。」

韋明遠略加思索,朗聲道:「文兄析理精微,足見高明,只是文兄卻有一點沒有想通。」

文抄侯翻著眼皮道:「哪一點?」

韋明遠肅容道:「千古聖賢,著眼於救世濟人之偉業,俱是一點名心在推動,可見名並非不可求,惟需求之以道。」

這幾句話聲振金玉,正氣盎然,天心、蕭環都不禁悚然動容。

文抄侯亦是一頓,略一思索才道:「成聖成賢千古事,名成不成未可知,人生有限,在下沒有那份耐心去慢慢等待,只有在捷徑上動腦筋,最省莫過於一舉成名。」

韋明遠沉聲道:「那麼文兄認為成名之道在乎鋤人耘己了。」

文抄侯點頭道:「對了,閣下現在聲譽正如中天之日,沒有比殺死你更容易成名之事了。」

韋明遠一嘆道:「想不到我的一條命這麼值錢,假使文兄能夠從此一心向義,在下倒是願意舍卻一命,成全文兄。」

文抄候哈哈大笑道:「你不會這麼傻,我也沒有這樣傻,天下人更不是傻瓜。」

韋明遠怒道:「我是一片真心,文兄不要開玩笑。」

文抄候陰惻惻地一笑道:「你自己把命送給我,天下人不會佩服,反而成了閣下絕世英名,這個算盤倒是打得精,可惜我沒有興趣。」

韋明遠聽他這一說,倒覺得自己太天真了,遂放平和了聲音道:「那麼文兄的意見如何呢?」

文抄侯厲聲道:「很簡單,用我的功夫殺死你。」

韋明遠含笑道:「此亦易事耳,但不知文兄除了驅屍之外,還練成了什麼異功?」

文抄候正容道:「那不過是九屍真解上的一點雕蟲小技耳。」

韋明遠亦莊容道:「那麼在下頗有意思領教一下文兄其他神功。」

文抄侯搖頭道:「不是今天,我的功夫尚未練成,先前我是等不及了才想仗著驅屍作俑的功夫試試看,此道既然失效,我只有另謀他途了。」

韋明遠臉色一整道:「那麼文兄今天無意賜教了。」

文抄候道:「是的!留諸異日,我們會登門候教。」

韋明遠微微色變道:「那麼少林滌塵大師今天是白白送命。」

文抄侯靦顏道:「那是少林之事,應該讓他們的門中來向我理論。」

韋明遠厲聲道:「滌塵大師為救我而中了你的毒計,我怎能置身事外。」

文抄侯哈哈厲笑道:「你若遭不幸,他豈會倖免,因此這亦可解釋為他自救之計,自救不力,死於非命,與閣下何涉?」

韋明遠懍然大怒道:「我從未見過似文兄這等無恥怯懦之徒。你走吧,我若今天殺了你,只怕汙了我的手掌。」

文抄候被他罵得臉上一紅,亦是怒聲道:「姓韋的!老實說我並不怕你,也許我今日無法殺死你,但是自保確信有餘,閣下假若一定要試一下,我也不反對。」

韋明遠腳下跨成丁步,一掌向前,宏聲道:「文兄準備接招吧。」

文抄候退後了一步,微一凝神,臉色由鐵青泛成碧藍,冷冷地道:「你來吧。」

蕭環急忙在後面趕上來道:「師兄!不行,他一身都是毒,滌塵大師就是前車之鑑,您千萬不要上了他的當,還是由我來吧。」

韋明遠溫和地朝她一笑道:「沒關係!我不行的話,你更沒有辦法了。」

蕭環道:「不然,我可以用心功與他對抗,那全憑一股精神,無形無質,他的毒就無法逞其伎倆了。」

韋明遠依然含著笑,可是聲音中已有著不可抗拒的威嚴:「不行!今天我非要親自替滌塵大師要回這筆賬,正如他紅燈上所說的‘血債血還’!不然我何以對那位高僧,你退下。」

蕭環默然無言退後,一對俏眼,迄未離開他的身上。

韋明遠凜然地道:「誰先發招?」

文抄候冷冷地道:「反正我是不會搶先出手的,你愛怎麼辦都行。」

韋明遠經過這一陣調息,功力己恢復了一部分,聞言略一沉思,隨即緩緩一掌推出,一道紅濛濛的光華迫出,雖已用上全功,「太陽神抓」卻只有七成威力。

文抄侯亦是神色凝重地反掌迎出,掌氣呈藍色,恍若磷光。

兩種光華在空中一接,隱有悶雷之聲,紅藍相交,幻成紫綠,煞是好看。

不過文抄候卻退後了一步,可見在內力上他仍輸一籌。

光華消逝了,二人仍是面對著,韋明遠傲然一笑道:「今夜若非我先對付那些行屍,耗去許多力道,這第一掌你就受不了。」

文抄候不答話,咬牙又翻出一掌。

這次掌顯變為青白色,陰寒逼人。

韋明遠笑道:「閣下花樣還真不少。」

反手又是「太陽神抓」迎上,他知道文抄侯一身俱是陰寒之毒,惟有藉陽剛之氣挫之,果然紅光閃處,青白之氣立即消失無蹤,文抄候卻又退了兩步,隱有喘息之狀。

韋明遠雖然也感到很累,可是因為有一股豪氣支援著他,朗笑聲中,正待發出第三掌,忽而文抄侯大叫道:「且慢!」

韋明遠應聲收住道:「你還有什麼話說?」

文抄侯微喘道:「今天我操縱了兩千個行屍,損耗的體力也夠瞧的,否則我一定不怕你。」

韋明遠微笑道:「文兄可是想歇一下再打。」

文抄候道:「假若你不反對,我確是想喘口氣。」

韋明遠放下手掌道:「好吧!我就容你多活片刻。」

蕭環急道:「師兄,因循足以憤事,怎可與敵喘息之機。」

韋明遠正色道:「他連線兩招,足見修為不易,無論如何,我該讓他死而無怨。」

蕭環又退了下來,文抄候卻就地坐下,閉目盤膝,口中唸唸有詞。

天心見狀心中一動,悄悄地對蕭環道:「謹防此獠又在鬧鬼。」

蕭環將烈焰硝磺彈又扣了一把在手中,蹙眉低聲道:「沒辦法,師兄這種作風可以稱之為英雄懷抱,也可以稱之為婦人之仁,總有一天他會在這上面吃虧的。」

天心也微嘆道:「此即英雄與奸雄之別,韋大俠之令人尊敬處,也在這些地方。」

蕭環凝眉不答,眼睛卻緊緊地盯在文抄侯身上。

文抄侯一無異狀,嘴皮仍是微微作動,彷彿在唸著咒語。

忽然大家在身後聽見一陣沙沙之響,驚然回顧。

不知何時身後己站立著一個血骨骷髏,臂上猶懸著一串念珠,赫然正是滌塵大師新死的白骨。

正在惶然之際,文抄候在地下一躍而起道:「韋明遠!這是替你而死的老和尚,我倒要看看你這大仁大義的英雄如何對付他的遺體。」

白骨突然一躍,朝韋明遠抓來,蕭環舉手正待發彈。

韋明遠大叫道:「師妹!不可以,滌塵大師一代高僧,已然為我而死,豈能再損害他的遺骸。」

蕭環的手放了下來。

那具白骨已朝韋明遠撲去,韋明遠側身避過。

白骨不放鬆,緊緊地迫住他,韋明遠只好東躲西避,儘量不與它接觸。

空中佈滿了文抄候的笑聲,特別刺耳。

一人一骨,糾纏了許久,依然不可開交,而且白骨的動作愈來愈速,迫得韋明遠有應接不暇之態。

文抄候已經形蹤渺然,蕭環空自急得張口結舌,無計可施。

突然天心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身軀暴出,就地拾起一塊大石,朝白骨的腿上砸去。

「格」的一聲,腿骨應石而折,骷髏亦倒地不動了!

韋明遠汗水直流,停下身子,愕然不知所云。

天心合掌惻然道:「貧尼與滌塵大師同屬佛門弟子,實不忍見他物化之後,尚受狡賊撥弄,此舉並非韋大俠之意,貧尼願受一切責難。」

韋明遠默然片刻,才嘆道:「我也是心太死了,其實早該如此,大師一代俠僧,我想他一定寧可粉身碎骨,不願為賊子作俑的。」

天心不說話,卻趨至白骨之畔,喃喃念著佛經,為他的亡魂超度著。

韋明遠卻默然地拔出鐵劍,在地上挖了一個深坑,然後對蕭環道:「師妹,麻煩你去把少林的門人叫來,讓他們見上面,本來無論如何,我們也應該將大師的靈骨送至少林的,可是此骨已含劇毒,實不宜久露,只好權且埋了。」

蕭環輕輕地走了。

韋明遠至白骨之前,不禁屈膝跪下,虎目中已是熱淚盈盈了。

仍在東返的途中。

只有韋明遠與蕭環倆人作伴前進,步伐是沉重的。

行了一陣,韋明遠忽然想起來道:「師妹!你不是到西域去的嗎?怎麼也到了關外。」

蕭環道:「我到了西域,卻聽說宇文都率眾遠出,到長白尋寶去了,我自然也跟了來,才出山海關,就碰見一些人紛紛回頭,而且聽說您也去了……」

韋明遠點頭道:「是的,我在梵淨山中耽了不到一個月,就風聞這個訊息,我倒志不在奪寶,卻想知道一下得寶的是誰,所以我到了那兒只在長白外山中徘徊了一陣,後來趕進去,慘殺已經開始了。」

蕭環道:「這神騎旅真了得,聽說除了死在谷中的四十幾名高手之外,還有五六十人糊里糊塗的在森林中誤入歧途而喪了命。」

韋明遠一嘆道:「神騎旅的首領不足奇,奇在那策劃之人,但願他們多做點好事,否則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對付他們。」

蕭環一驚道:「師兄!您認識他們?」

韋明遠點頭道:「儘管他們蒙了面,又豈能瞞得過我。」

蕭環更奇道:「是誰?」

韋明遠嘆了一聲道:「兩個孽障。」

蕭環先是一怔,繼而點頭嘆道:「難怪許多好手都吃了虧……有了念遠的籌劃,長白劍觀何異銅牆鐵壁。師兄,恕我說句不客氣話,即使是您上了那兒,也不見得能來去自如。」

韋明遠臉色一整道:「這兩個孽障這次事情辦得雖然不對,可是錯處並不在他們,我只留下一點警告,希望他們能夠自愛,否則的話,我只有大義滅親了。」

蕭環見他說得很莊重,一時倒覺難以介面,停了半晌才道:「您放心,念遠做事永遠不會出錯的,倒霉的怕是那些江湖人……其實武林中也該有人出頭整頓一番,您盡是菩薩心腸。」

韋明遠嘆口氣道:「我哪裡是菩薩心腸,實在是我對斯殺感到厭倦了。」

蕭環覺得又難以介面了,再默行走片刻,韋明遠忽然又有點自慰地道:「這孩子說要創一番事業,第一炮就打響了,只希望他能夠維持下去。」

蕭環不以為然地道:「有念遠陪著,他一定會成功的,不過您還是別太放心,有時罪惡也可以假正義之名而為之,他們二人的稟性中,保有一半……」

韋明遠正在諦耳靜聽,見她忽然住口不說,倒不由得奇怪地追問道:「怎麼樣?」

蕭環微嘆道:「也許我不該說這話,師父當年受您的影響,後來表現了善的一面,但不能說紀湄完全不受遺傳,至於念遠,那更是任共棄……」

韋明遠凝重地點頭道:「我明白,奇怪我以前怎麼想不到這一點,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之事,只有盡人力以全天命,必要時還需要你費點心,紀湄大概還肯聽你的話。」

蕭環臉上一紅道:「我當然義不容辭……唉!最近真多事。」

韋明遠忽然又有所感道:「你怎麼剛好又趕上我呢?而且還預帶了烈焰硝磺彈,我幾乎懷疑你有預知之能;不然怎會每次都在我性命交關時出現。」

蕭環微笑道:「這隻能算是巧遇,我是看見紅燈才過來的,至於烈焰硝磺彈,我從上次事情之後,就準備了。」

韋明遠點點頭,正想說什麼,突然前塵飛馳過來一匹飛騎。韋明遠一見那騎上之人,不禁色變道:「師兄來了,別是幫中出了什麼急事?」

蕭環也隨之驚道:「不錯!咱們快迎上去。」

說著飛騎已至眼前,慎修驀地勒馬,飛身而下,作了一禮道:「屬下請安。」

回百

韋明遠忙攔住他道:「師兄遠道而出,莫非總壇發生了什麼變故?」

慎修道:「是的!有人拜山,因為掌門人外出,遂由屬下與聶夫人接待。」

韋明遠急道:「誰?」

慎修仍在喘息道:「一個妙目斷腿的老人……」

韋明遠又驚道:「是鬍子玉!」

慎修道:「不錯,幫中內外堂的堂主都認識他,不過主要拜山之人不是他,而是與他同來的四個老人。」

韋明遠又問道:「是什麼人?」

慎修道:「他們的帖子上自稱雪山四皓,江湖上從未聞過有此四人,他們自稱是鬍子玉的主人,來總壇要與掌門人了斷一些過節,聶夫人與他們衝突了起來。結果受了傷,而且是傷在鬍子玉手中……」

這下子韋明遠與蕭環的臉色都變了,韋明遠急道:「師兄!你說詳細點。」

慎修嘆著氣,略加整理,才說出一段經過。

這一日正是韋明遠東赴關外的第五天,慎修與聶無雙在議事廳中與公冶勤、毛文錫商量著一些幫務,忽然天甲形色匆匆地進來通報道:「啟稟護法!谷外來了五人,要求拜山。」

慎修一怔道:「有帖子沒有?」

天甲道:「有的,只是上面沒有名字。」

說著呈上一張燙金紅呢大拜帖,開啟一看,只見上面繪著四樣東西。

一張無弦之琴。

一枝無絲的釣竿。

一本元字的書。

一杆無簇的長箭。

慎修看罷蹩起眉頭道:「這是什麼拜帖?」

公冶勤卻問道:「來人是什麼樣子?」

天甲道:「四個老人俱是一般模樣,只是裝束不同,而且每人手中所持的東西,就與拜帖上所繪的相同,另一個老人卻是眇目,裝假足……」

公冶勤驚道:「這一定是鐵肩賽諸葛鬍子玉,只不知另四人是什麼路數。」

「鬍子玉」三字使大傢俱是一驚,眾人中雖然尚有毛文錫見過他,可是他與掌門人韋明遠的怨纏仇結,卻是大家都知道的——

舊雨樓掃描,anxiousmanocr,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