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雪地佳土 風中暴客

戰隱在旁又怒道:「虧你還是他們的領袖,怎麼可以說出這種話。」

少女望著他的怒態,很是高興,輕輕笑道:「我終於使你嫉妒了。」

戰隱大聲道:「你到底是辦事,還是惹我生氣?」

這一聲厲喝使得少女笑容全斂,星目中隱含淚意。

龍強在旁看得很不順眼,突然也大聲道:「不許你對她這麼兇,憑你這副德性,也配做他的丈夫?我看著就有氣。」

戰隱目中微微閃過一陣陰冷之意,口氣突變為平靜,淡淡地道:「你要是瞧著眼紅,我把她讓給你可好。」

這句話反而觸怒了龍強,大聲叫道:「我自己知道配不上她,所以不敢有那等妄想,可是你這王八旦又憑哪一點配得上她,老子今天非宰了你,好還她自由之身,另外找一個年歲品貌與他匹配……」

少女望見戰隱目中的神色,忙出聲喝止龍強道:「你不知人家的底細,信口胡說些什麼?」

龍強被喝得一怔,又仔細地朝戰隱打量了一下道:「閣下莫非不是廬山真面目?」

戰隱神秘地一笑道:「這跟你有關係嗎?」

龍強道:「沒有關係,不過閣下若是真正的面目較現在年青些,我心中為令正抱屈之感,稍微要好過一點。」

戰隱見他這話說得很是誠懇,心中倒是很感動,劍眉一聳,回身對少女道:「這人不失為一條血性漢子,我看咱們就算了吧。」

不想少女卻倔強地一搖頭道:「不行!機會難再,棄之可惜。」

二人這一番奇怪的對白倒使龍強有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之感,呆呆地望著他們,傻兮兮的問道:「二位打的什麼啞謎?」

戰隱誠摯地道:「實不相瞞,我二人此番遠遊關外,目的在想創一番事業,其奈孤掌難鳴,獨立難成,當然免不了要找一些幫手……」

旁邊的修真突然道:「原來賢夫婦寄寓敝觀,是有意而來的。」

戰隱臉上微微一紅,似乎不太好意思。

少女卻笑道:「是的!我們早就風聞長白劍派飽受欺凌,故而前來,原是想聯合貴派一部分人才大家合力同心,共挽狂瀾,互求發展,不料貴派已經調落到僅剩下道長一人了……」

這少女一張嘴端的是舌底生蓮,明明是想吞併人家的基業,卻說得仁至義盡,使修真感徹心脾。

龍強哈哈大笑道:「剛好鬼使神差,我又投上了門,你們又生了拉攏我之意。」

戰隱仍未答話,少女卻嬌笑道:「我們是確有此意,不過閣下是一幫之主,拉攏你可不太容易。」

龍強豪笑道:「這太簡單了,我的基業是靠拳頭打出來的,你們只要打服了我,龍某的這片基業,也甘心雙手奉送。」

少女就是要逼他講出這番話,卻又故作慷慨地道:「這樣不就是豪奪了嗎,非君子所應為。」

龍強仍是大笑道:「笑話!馬賊幫就是靠搶奪起家,現在有人搶到我頭上,正是理所當然的事,何可謂強取豪奪呢。」

少女道:「我們就是勝得了你,怎知你部下都能歸服。」

龍強道:「刀頭上玩腦袋的朋友,佩服的就是一個‘狠’字,我們永久尊敬最狠的人。」

少女道:「真是這樣嗎?」

龍強道:「當然!我當了幾十年的鬍子首領,全靠口中一句話,言出必行,才能做到令出必行。」

少女的臉色突然一變為冷漠,滿罩秋霜,厲聲道:「好!隨你挑哪一個吧。」

龍強懷疑道:「怎麼?不是你們倆人一起上?」

少女道:「既然講究賭狠,當然是一對一。」

龍強掀髯大笑道:「好男不跟女鬥,我就挑你丈夫吧。」

少女冷冷一笑道:「還算你有腦筋,他外力功力雖比我深,心腸卻較我仁慈,你要挑上我,今天就別想活著離去了。」

龍強微微一怔,似乎發現她講的不是假話,遂也莊重地朝戰隱一拱手道:「來吧!我輸了便把整個馬賊幫給你,閣下要是輸了呢?」

戰隱在身邊掏出一個布袋道:「這裡有千顆明珠,每顆部價值連城,只要你勝了都是你的。」

龍強道:「我若勝得了你,還怕你把珠子帶著逃走不成,(似乎少一段話)我連自己的真姓名都不能告訴你,何必要告訴你我父親的名字。」

龍強微愕道:「臉是易容的,名字是假的,你身上還有真的東西沒有?」

戰隱道:「有的,我的功夫是真的!那一點都假不了。」

龍強謙然了,少女又道:「第一陣過了,現在該比第二陣,是拳還是兵器?」

龍強道:「比拳吧,我再輸了就不必比兵器了。」

戰隱笑嘻嘻地道:「比拳是可以的,先講好用不用內力?」

龍強道:「不用內力,加上內力的話,我外門的硬功穩吃虧。」

戰隱點頭道:「那也可以,光憑招式我並不見得會輸給你。」

龍強這次不像先前那樣託大,將架子端好才叫道:「我要開始了。」

戰隱雍容爾雅地一彎腰道:「請。」

龍強劈胸揮拳直進,戰隱反手刁出,龍強連忙撤招回去,然因此一招之誤,先機盡失,戰隱的攻勢綿綿不絕地湧了上來。

二人一來一往,打得十分精彩,雖然是說好不準使用內力,可是二人俱為箇中強手,發招時自然而然地帶著虎虎的風聲。

龍強的拳招盡是些陽剛的路數,講究硬撞硬打,卻受了內力的限制,心中存著顧忌,因以未能充分發揮,相反的還常受牽制。

戰隱則在渾厚中帶著詭異,舉手投足間,嚴然名家風度,看得旁邊的心折不已。

交手到了四十多招,龍強已有不支之狀,然而他仍能勉強過招。

第五十一招開始,龍強拳勢突變,他不再進攻,只是緊封住自己的四周。

少女在旁看著,臉色也變為沉重起來,朝戰隱丟了個眼色。

戰隱笑著道:「你突然守而不攻,相信必有殺著,別耗時間,快使出來吧。」

龍強聞言一咬牙,手掌突然一翻,由下而上頂出一拳。

這一拳來勢怪異之極,根本無法躲避,戰隱吃了一驚,只好一側身子,以左肩承了他一拳,可是在中拳之際,他的左肘猛屈,反撞出去,也擊在龍強的胸前。

雙方都網哼一聲,退後一步,幸而大家都用力不大,受傷都不重。

少女先朝戰隱笑道:「幸而你偷學了丈母孃的一招,否則今天就要吃虧了。」

戰隱沒有開口,少女又朝龍強道:「你又敗了。」

龍強不服氣道:「兩敗俱傷,怎麼是我輸了呢?」

少女道:「兩虎相爭,當然是強者生存,他一拳挨在肩上,最重不過一條膀子殘廢,你那一肘挨在胸口,還有命嗎!」

龍強沉思片刻,黯然朝戰隱道:「她說得對,你勝了,今後整個馬賊幫都是你的了。」

戰隱反而倒有點不好意思,龍強卻十分光棍地朝四周道:「來!叩見新首領。」

那十幾個大漢一齊跪下喝道:「叩見新首領。」

戰隱肅然還禮,少女卻高興地道:「恭喜你!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今後打天下有本錢了。」

當天龍派的勢力在中原如火如茶之時,山海關外崛起一支新的武林勁軍。

這支武林勁軍名叫神騎旅,當然關外的武林人士知道神騎旅是由馬賊幫改編的,因為神騎旅的副首領赫然正是早先馬賊幫的幫主「虯髯騎士」龍強。

神騎旅的首領是個神秘人物,終年帶著黑紗的面罩,武功高強,行動詭異莫測。

白山黑水間,神騎旅的勢力在日漸壯大,但是關內的江湖道很放心,因為神騎旅的首領下了一道極嚴的手令,不準任何一個神騎旅的騎士越入山海關一步。

關外的武林道也很安心,因為神騎旅使馬賊幫由黑道轉入白道了,他們不再洗劫客商,不再與鏢行作對,做的完全是行俠仗義的善舉。

神騎旅的總壇很離奇的設在早先長白總壇長白劍觀。

由於神騎旅的首領神秘莫測的行動,大家公送了他一個外號幽靈騎士。

幽靈騎士像幽靈似的出沒著,懲戒武林的敗類,也懲戒他自己不遵命令的徒眾。

短短兩三個月之內,長白劍觀被修葺一新,建設得富麗堂皇,卻也戒備得如鐵堡銅牆。

因為有許多好奇的高手想前去暗踩一下的時候,都莫名其妙的吃了啞巴虧,灰頭土臉,鎩羽而歸。

神騎旅的出息在於營業,他們賣出大批的人參、藥材、皮毛、金砂,這都是長白山的資源,經營得井井有條。

只有旅中十幾個極為親信的重要頭目,才知道神騎旅除了正副首領之外,尚有一個真正策劃發號施令的人,這個人根本不露面,所以外面的人更無從知曉了。

冬盡春來,長白山的積雪開始融了。

關內的許多豪客,都偷偷的湧出了山海關。

因為武林中又傳出一件驚人的秘聞,據說在長白山嶺的天池附近的一個小谷中,埋藏著許多武林奇珍。

這其中包括著古代名匠歐冶子所籌的兩柄名劍干將莫邪,包括著一株練武人視同異寶的成形雪參,包含著價值連城的財寶。

那小谷由於被雪封住了,只有等雪融才能找到。

長白山是神騎旅的勢力範圍,許多人對之不無警惕,可是那批寶藏的誘惑力太大了,他們不得不冒險一試。

奇怪的是神騎旅對這事居然若無所聞,對源源入山的各式喬妝的人等,只要他們不偷採金砂,不濫於狩獵,絕不過問。

偌大的長白山,找那麼一個小谷談何容易,因此有很多人迷了路,在莽莽的原始森林摸索著。

東北的森林叫做窩集,連綿千里,不見天日,盡是參天古木,森林中危機四伏,有積年樹葉爛成的毒沼,有異蟲怪獸,還有未開化的野人魚皮靴子。

於是這一個寶藏竟成了絕命符,有許多人尚未到達目的地就冤枉地送了命。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是人性的定律,也是人生的悲劇。

然而神騎旅是否真的對寶藏不理不睬呢?不然。

請看長白劍觀的密室中的一場秘會吧。

這是一個絕對安全而機密的地方,出於那位神秘人物的設計,天衣無縫。

有三個人還在圍桌商談,一個是龍強,一個是暫名戰隱的幽靈騎士,臉上依然蒙著黑紗。

另一個是美貌少女,讀者當然已知她是誰?就是幽靈騎士,讀者也較那些可憐的江湖人清楚,但是為了此中情節的需要,我們只得暫時稱他們目前的名字。

少女坐在正中,顯然這會談以她為主。

龍強首先面含欽佩之色道:「姑娘所佈的疑陣計劃真好,今天又是三撥人進入歧途去了。」

他叫她姑娘,顯然已經知道她與戰隱的關係是假的了!不過就不知道她究竟是誰而已。

少女微微一笑,抬著睫毛道:「疑陣倒算不了什麼,就怕你勘察的那個地方也是個疑陣。」

龍強漲紅了臉道:「那地方絕對不錯,我由魚皮靴於問得清清楚楚,也就是那次回來,才遇上姑娘與首領。」

少女道:「我也希望沒有錯,不然許多心血都白費了,還有你說那個魚皮靴子已經被你殺掉滅口了,怎麼訊息還是傳了出去。」

龍強搖頭道:「這我就不知道了,我手下的那些人是絕對可靠的,也許其他的採參客向別的魚皮靴子打聽去的。若是!」娘與首領早來些日子,用現在的方法控制全山,獨攬人參的採取,這訊息就不會走漏了。」

少女搖頭道:「反正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只有儘量想法於彌補,據這幾天的情報,模進正路的人也不少……」

龍強道:「這個姑娘請放心,那地方現在還在雪封中,不到時候誰都找不出,樂得讓他們玩拼一陣。」

少女想了一下道:「不管了,你知道今天走錯路的是哪些人?」

龍強道:「進入毒沼的是崆峒派的幾個傢伙。」

一直靜默的戰隱突然道:「這些傢伙該死。」

龍強一愕道:「首領跟他有樑子。」

少女道:「沒有!該死就是該死,你說說看還有誰?」

龍強道:「還有一個人單獨走進了窩集,這人名叫任共棄,是個道士打扮,年紀約在四十多,有認識他的人說他當年曾經大鬧過武當……」

「少女與戰隱同時一震,少女道:「快把他引回來!送到正路上去。」

龍強奇道:「此人武功高強,將來豈非又多一層障礙。」

少女臉色略略一變,立刻就恢復平靜,緩緩道:「正因為他武功高強,所以才有可資利用之處。」

龍強笑道:「對!姑娘的確好心思,以暴制暴,我們才好坐收漁利。」

少女又是一笑,側頭問道:「還有一批呢?」

龍強搖頭道:「還有一批人很怪,許多老江猢都不認識他們的來歷,一共是四個人,他們進入的是最危險的毒蟒區,大概生還的機會不多。」

少女臉色凝重地道:「愈是不清楚來歷的人愈要提防,隨時命令暗卡注意他們的行動。」

龍強點頭道:「是!我知道,每批人我都沒有放鬆,他們的行動很難離開我們的監視。」

少女朝他微笑道:「你進步得多了。」

龍強受了誇獎,十分高興,口中謙遜道:「哪裡!哪裡!這都是姑娘教導之功,我從前不過是一個老粗,這一陣跟姑娘及首領的確學了不少東西。」

少女僅笑了笑,戰隱卻道:「我可沒有教你什麼。」

龍強道:「首領的舉止就是最好的教育,現在旅中的弟兄,誰不對幫主敬若神明,雖然是首領的武功超群,但首領神秘莫測的行動才是震懾他們最大的力量。」

少女笑道:「對不可知的事情而敬畏,這是人心的通病,不可知越深,好奇之心愈甚,敬畏之心也愈切。」

龍強點頭道:「姑娘說得對極了,就以我而論吧,直到現在,我尚不知首領的真面目是什麼樣子,雖然時時有想一窺究竟之心,但一見首領之面,這種念頭就立刻為敬畏之心打消了。」

面紗後的戰隱突然冷冷地道:「假若龍兄一定想滿足好奇心的話,我倒是不吝一露的。」

龍強打了一個冷噤,恐懼地道:「不!屬下不必,屬下深知見到首領的面目之日,就是我畢命之時。」

戰隱冷酷而堅定地道:「所以人不能互相太瞭解,為保我們的關係愉快,最好我們永遠這樣維持下去。」

龍強惶恐地道:「是的!屬下遵命。」

少女怕他太難堪了,忙調和空氣道:「現在離開山之期大概只有三五天光景,那時候我們可要出一番風頭了。」

龍強這才鬆了一口氣,改轉話頭道:「姑娘對那時應付的方法一定已經胸有成竹了。」

少女點頭道:「嗯!假若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沒問題的。」

龍強喜道:「我們得到了那批藏寶之後,一定可以脾視武林,到時候我這老粗也可以分沾到一部分光榮。」

少女道:「有光榮當然是大家的,有好處也是大家的,一個組織要想團結不散,惟一的方法是利益均沾。」

龍強道:「對!當年我做馬賊的時候,就是這個作風,使幫中弟兄死心塌地追隨我。」

少女微微一嘆道:「那時候你們的收穫不過是些金錢財物,可是這次我們所得的卻是萬人垂涎的武林奇珍,我深恐得到之後,反而成為眾矢之的,變為天下仇視的物件,以齒焚身,實在足以深省。」

這些話雖深,龍強這個粗人倒是懂了,怔了一怔道:「對呀!得到那批寶藏之後,我們反不如現在安寧,咱們乾脆退出吧。」

少女柳眉一豎道:「說這麼容易?我深思熟慮,怎麼肯就此放手,驚天動地之偉業在此一舉,我若有得寶之能,就一定有保護的方法。」

龍強也肅容道:「是的!我絕對信任姑娘。」

少女動顏一笑道:「好好幹!得到那兩柄神劍,你與首領每人一柄,有此利器在身,天下誰也不敢逆你之意了。」

龍強一愕,有些不知所措地道:「我以為那劍本是一對,應由姑娘與首領分執,雙劍合璧……」

少女道:「不,謝謝你!我倒底是個女人,不宜於拋頭露面,我相信首領有足夠的力量能保護我的。還有你,大概也不會令我受人的欺凌吧。」

龍強感激涕零地道:「在下願為姑娘肝腦塗地,以報姑娘知遇之恩。」

少女幽幽地一揮手道:「真多謝你了,我會永遠記得你的好意的,現在麻煩你出去照顧一下,記著,那個任共棄一定要追回來,現在我還要跟首領談談,你多辛苦了。」

龍強肅然起立,作了一禮道:「在下遵命!首領!屬下先告退了。」

戰隱微一頷首,龍強便默默地退出去了。

少女吁了一口氣,嬌情地道:「累死我了,抱抱我。」

戰隱張開兩臂,少女自動地投入他的懷中,狀似無限滿足。

戰隱換了溫柔的聲音道:「你真行!這條莽漢被你擺弄得死心塌地了。」

少女瞪著星樣的眸子道:「那還不是為你,我示之以恩,你挾之以威,恩威並施,只要能把握住這個原則,何愁天下不入君之掌握。」

戰隱激動地道:「這一切都拜受你之賜,我真不知要如何感激你才好。」

少女撒嬌地在他懷中扭了一下道:「光是口中說聲感激就算了。」

戰隱抱得她緊一點,溫柔地道:「你相信嗎,我越來越愛你,也越來越怕你,在我心中,你越來越像神了。」

少女嘟著嘴道:「我不要做神,我要做人,做一個女人,常伴著你,就心滿意足了。」

戰隱感動地用蒙著面紗的臉,擦著她的嬌靨,兩人默默地享受著溫存。

片刻之後,戰隱突然又道:「你真打算把寶劍分出一柄嗎?本來我是打算我們一人一柄的,雙劍合璧,舉目天下,這是多美好的事呢?」

少女正色道:「重寶不可貪得,惟有德者居之,我們兩個人在德性的培養上並不足,要保有一柄劍恐怕都不太容易。」

戰隱悚然受教,半晌才道:「什麼都給了我,那麼你呢?」

少女道:「我什麼都不要,只要你能成功我就夠了,因為你的成功,就是我的成功。」

戰隱感激心脾,突然扯去面紗,再撕去面具,深深地吻著她,喃喃地道:「哦!讓我用真正的面目對著你,讓真正的我親近你,愛你……」

密室中隱約的燈光,照闐他的臉,那是一張年青而俊秀的臉!

只有濃密的情意,只有絮竊的細語,充滿在這緊閉的密室。

這一天!

這一天是武林中掀起無比狂潮的一天。

長白山頂,天池之側,一個小山谷中,有一片平地。

那片平地上聚齊無數的英雄好漢。

僧、道、尼、俗幾乎各色各樣的人都來齊了,恍然又一次英雄大會。

這許多人有的是舊識,有的是至交,可是因為在這奇異的場合下聚了頭,大家只冷冷地打個招呼。

谷前又是一片人影,群雄抬頭望去,不禁心頭俱是一震。

這一批人俱是佛門中人,左邊一行僧侶,由一個老憎帶領,那是少林門中,領頭的是滌塵大師。

右邊一列俱是女尼,由神尼天心率領,那是峨嵋門下。

一個獨臂老人站起來向他們招呼道:「少林,峨嵋是佛門弟子,怎地也有興趣趟這次渾水。」

滌塵望他一眼道:「鍾老施主久違了,昔日西子湖畔一別,已是二十餘寒暑,老施主倒還健朗。」

此老正是崑崙名宿鍾二先生,當年被韋明遠斷去一臂,隱身西子湖畔,後來因任共棄引出風月無邊管雙成決鬥青城三老,就在他棲身的那片桃林內舉行。

鍾二先生老臉微紅,囁嚅道:「大師別取笑了,老朽自當年一挫,飲恨終身,此次……」

滌塵合什道:「老施主好容易圖個安靜,何苦又介入這是非之圈。」

鍾二先生佛然道:「大師怎麼光看得見別人,看不見自己呢?天生異寶誰不想,難道大師等迢迢前來不是為的……」

滌塵道:「老施主說對了,老衲與天心師太各代表本門,雖來至此間,目的卻不在奪寶。」

鍾二先生道:「那你們來意是什麼?」

滌塵道:「敝派與峨嵋雖不奪寶,卻想瞻仰一下異寶的得主。」

鍾二先生仍是不懂道:「老朽愚鈍,不解大師禪機。」

天心微嘆道:「這不是禪機,只怪老施主得失之心太重,是以未曾明白,吾等此來之目的,乃是站在武林的立場,盡一點本分,蓋天生神物,必須有德者居之,干將莫邪,若是落在一個心胸奸狠之徒手中,莽莽武林,勢必掀起無端殺孽……」

鍾二先生道:「老朽懂了,對二位佛門高人的慈悲心胸,欽敬無已,然若老朽幸獲奇緣,則不知二位認為老朽夠格嗎?」

天心與滌塵對望一眼,沉默片刻,滌塵才道:「以老施主這數十年靜修,想必已深體箇中三昧,老施主若是能獲此異緣,老朽等衷心贊成。」

鍾二先生頗是感激道:「多謝二位,本門自黃鶴樓畔一劫,衰微至今,老朽苦心孤詣,就是想能夠再睹門戶的重光,以不負師門一番造就之恩……」

他說到此處,老眼中已是淚光盈然。

天心深覺惻然道:「此處群雄異集,老施主有把握嗎?」

鍾二先生默然不作回答,臉上有神秘的表情。

天心不便再問,只是合什道:「惟願我佛慈悲,保佑老施主吉人天相。」

鍾二先生低聲道:「謝謝神尼。」

語畢退至一旁站立。

他們這一番談話聲音很大,全谷都可聽見,由於少林、峨嵋在武林中地位超然,大家都相信他們的話,也都消除了敵意。

所以儘管他們在谷中走了一圈,各人還是守住自己的崗位,不去理睬。

滌塵與天心大致走了一趟,看了一下四處之人,有時皺眉,有時點頭,神情不定,當然也就表示了對方的身份。

可是二人始終保持住自己的超然身份,對任何人都未作批評。

一圈繞回,天心低聲道:「大師可曾注意到今日谷中,缺了一派主要人物。」

滌塵道:「師太可是說的天龍派?」

天心點頭道:「正是!韋大俠若是肯參加這場合,我們就不必操心了。」

滌塵嘆道:「這足見韋大俠的磊落心胸,他一生雖多異遇,多是天緣使然,從未故意相求,因此這等場合,他是一定不會來的。」

天心也隨著一嘆道:「只可惜莽莽武林,像韋大俠之流的實在太少了。」

二人嘆息了一陣,滌塵忽然道:「據傳寶物在此谷中,但又不知在什麼地方,大家這樣枯守,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

天心道:「寶物在此,恐怕不會錯,只是現在正是個均衡之勢,誰若開始一動,恐怕立刻就要成眾矢之的。」

滌塵道:「可是這樣等下去,總非了局。」

天心搖頭道:「這也是沒有辦法之事,你我身份特殊,更不便表示意見,只有跟著等了,不過我想事情總有解決之策。」

二人正在說話之際,谷外又走來幾人,這幾人的出現立刻又使大家添上一份緊張,尤其是天心,臉上的顏色都變了,喃喃地道:「阿彌陀佛……這怎麼可能……」

原來來人中,前面一男一女,男的是谷飛,女的赫然是雷洞脫險之後,獨自離去的智圓,二人俱是峨嵋人物,而且是叛門的弟子,看樣子他們還合上了路。

二人之後不遠,來的是任共棄。

任共棄之後,四個身材特別高大的西域人,其中一個是「巴魯卡」,原來白駝幫也到了。

波詭雲譎,為這奪寶的盛會,又添無限驚險——

舊雨樓掃描,anxiousmanocr,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