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絕塵而去

朱蘭道:「我還是不明白!」

韋明遠苦笑道:「我心中只愛一個人,想到瓊妹,想到我對她生死不渝的愛情,自然就心思無邪了,這道理你不會懂的!」

說完又歉然地笑笑道:「對不起,我又叫她瓊妹了!」

朱蘭若有所思,呆了一下道:「沒有關係,你是有資格叫的!」

她想了一下又道:「我曾經讀過文天樣的‘正氣歌’,上面有兩句話:‘豈有他謬巧,陰陽不能賊’!我以為那只是受真理的感靈!」

韋明遠正色地道:「你終於明白了,堅貞的愛情與忠貞的氣節,同是一種偉大的情操,同樣是屬於永垂不朽的!」

朱蘭點頭道:「我現在明白你們相愛的方式了,也明白山主何以能毅然地決絕一切,去忍受那無比空虛的寂寞歲月!」

韋明遠傷感地道:「她是個勇敢的人,也是個可憐的人!」

朱蘭卻幽幽地道:「不!她是個幸福的人!」

韋明遠道:「憑什麼?」

朱蘭悽楚地道:「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至少她有美麗的回憶,在她的一生中,這是最豐富的收穫!」

韋明遠突然瞭解到她的心情,歉然地道:「始娘是個聰明人,不必大苦自己,有時候一無可億,一無所憶,才是最完滿之事!」

朱蘭哽咽不語,韋明遠只覺得頰上一片溫熱,知道這是她撲簌如雨的淚珠,不禁嘆息一聲。

朱蘭緩緩地道:「當我一無所覺之時,我的確是世上最快樂之人,可是經過今天之後,我再也不會快樂了!」

韋明遠深感抱歉,然亦愛莫能助,吶吶地道:「很對不起,姑娘本來是很純潔的,我卻以世俗的感情,帶給你憂傷,擾亂你的平靜!」

朱蘭道:「不!生不知情,與禽獸何異?你告訴了我人的真誠也將我帶進了人的境界,我該感謝你的!」韋明遠反倒不知怎麼說了。

兩人相對默然,突地朱蘭道:「你能不能吻我一下?真心地吻我一下!」

韋明遠大感意外,尷尬地道:「這如何使得!」

朱蘭悲切地道:「我知道你不會答應的,其實我們相距這麼近我大可以偷偷地吻你一下,不過那並不是我所需要的!」

韋明遠道:「是的,我也可以毫無感情地吻你一下,那對我並無任何損害,但是我也不願意做的!」

朱蘭眼望著牆壁,迷茫地道,「梵淨山是個寂寞的地方,沒有回憶的歲月是寂寞的歲月,我將寂寞以老,寂寞以終……」

那聲音雖是平靜,卻充滿了人間最大的哀傷!

韋明遠不知從哪兒來的力量,扳過她的雙肩,抱著她滑溜的肌膚,將熱吻印上了她的櫻唇!

朱蘭閉著眼睛,一任淚珠在睫毛上滴落!……

雖是短暫的一剎那,是一個女孩子的一生!

朱蘭溫馴地替他抹掉身上的汗漬,像一個賢們的妻子在小心翼翼地侍奉她心愛的丈夫!

她身上仍沒有穿衣服,可是她晶瑩的腦體在韋明遠的眼中,昇華為無比的神聖,閃耀著聖潔的光輝。

她的臉上雖有興奮,卻也有著倦容。

韋明遠感到自己完全恢復的時候,從床上一躍而起,望著朱蘭疲累的樣子,大是憐借,一把將她抱起道:「朱姑娘!辛苦你了!」

朱蘭在他懷中,眨著星樣的明睜,微笑道:「你好了,我是有點累了!」

韋明遠輕輕地道:「你歇一會兒吧!」

朱蘭滿足地閉上眼睛。配紅的雙頰上跳著一對迷人的酒渦,呈現出一個少女最純潔的美。

韋明遠望著她美麗的睡瞼,望著她潔白的胸膛,望著她修長的玉腿,精細的纖足,一切都是那麼美好……

然而他心中平靜得像一個人定的老僧,沒有一絲慾念,彷彿抱著的是她的妹妹,從兩臂貫注過去的是一種純真無比的愛!朱蘭睡熟了。

他把她輕放在床上,輕輕地扯過被褥蓋上,又輕輕地放下羅帳,深情地望了一眼,心中默唸道:「再見吧!美麗的姑娘……」

他默默無言地穿上衣服,帶齊自己的東西。

輕輕地拉開門,拍了兩下手。

那兩個少女立刻聞聲而來,見了韋明遠,正要動聲相問。

韋明遠「噓」了一聲,用手指指床上.然後朝她倆微笑地點點頭,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洞庭湖上再次召開水上英雄大會,不過這次不同了,不但是物件不限於水上豪傑,所爭的頭銜也不再是水道盟主,竟是天下武林道的霸權了。

各大門派都有請帖,帖子上由蕭湄具名。

「五湖龍女」蕭湄的字號本來叫得並不響,可是最近半年以來,她卻闖下了赫赫的聲名!

這並不因為她是水道盟主而驚人,驚人的是在她麾下,網羅了無數的黑道高手,綠林梟雄。

像「鐵扇賽譜葛」鬍子玉、「玄冰怪輿」司徒永樂、「雪花龍婆」樹青瓊,以及震駭江湖的任共棄……

這些人有的藝業超凡,有的足可以算是她的前輩,可是每一個人都對她俯首聽命,這才是令人震驚的事!

大家都知蕭湄必定是又得異人傳授,可是這個神秘的師父是誰呢?她如何在始信峰下重生呢?

這對每一個人說來都是一個謎。

因為蕭湄從未對人講過,包括那些擁戴她的人。

會期訂在十二月初十至二一,足有十日之久。

會場設在洞庭湖上。

她動員水道全部力量,用木船搭了個方有十里的大浮臺,這是一件武林中空前的壯舉。

因為是天下霸主之爭,參加者並無限制,但凡自認有一技之長者,都可以現身露一露臉,揚一揚名。

情況之熱烈,遠較二十年前,各大門派之華山論劍尤甚。那次只是各派掌門人的名位之爭,這一回可是天下武林盟主之譽誰屬,這名頭何等誘人!遠在會期前半個月,各地的英雄好漢都已風聞雲集。

儘管有些門派歷經殺劫,人材凋落,卻仍要派幾個代表前來,表示他們還沒有滅亡,雖敗猶存!

當然這一些策劃,都是鬍子玉的得意傑作。

十二月初十。

廣方十里的浮臺上,擠滿了三山五嶽的好漢。

熟面孔多,生面孔亦不少。

大家都熱切期待著驚心動魄的場面。

正午,咯然一聲炮響。

做主人的蕭湄未曾出現,這風頭卻給鬍子玉出了!

他砂目破足,躊躇滿志,神情飛揚。

在眾目睽睽中,走到場中心,朗然發話道:「歷來武林中雖多小鬥,卻無盛會,敝盟主有鑑於此,認為芸芸武林,應該有一足堪領袖群倫的至尊之人,以為天下之範,故特設此會,不僅給大家一個相觀摩的機會,也藉此找出一位技藝出眾的領導者……」

接著又宣佈比賽規則:「由於參與的人數太多,勢難一一顧及敝盟主不得不預先準備一個小小的甄試,以為與賽者的初步資格!」

語畢舉手一招,立有數名大漢拾來銅鼎一隻,重約有五六百斤,並在場中設下兩支細竹,中間拉著一條細繩……

鬍子玉接道:「武林霸主不但以力眼人。亦須以技眼人,故有能舉鼎在繩上往返一次者,方算初步合格……」

此言一齣,許多妄想稍露一下,聊博微名的人都倒抽一口冷氣,嗒然若喪,做聲不得。

僅此一端,夠得上資格的人,已屬廖寥可數,然而鬍子玉的諾冠冕堂皇,誰也不能罵他大刻薄!

「鐵肩賽諸葛」說完,在震天的掌聲中飄然而退。

甄試開始了。

一旁備有筆硯,通過的人,自己走去寫下姓名,投入桌旁的木箱中,無須先行通報姓名。

這是為那些萬一失敗的人略留餘地!

第一個出場的是任共棄,他輕而易舉地完成了,算是由主人方面先行示範,在一片嘖嘖聲中傲然歸坐。

以後陸續有人出來嘗試。

出人意料之外,能通過者,居然有六七十人之多,除少數幾個知名之士外,其餘均為碌碌無名之輩。

這情形讓無數人驚奇,也讓無數人興奮,滄海遺珠,何處不是大家意識到以後之戲,將愈來愈精彩。

直到天色將暮,鬍子玉臉色平靜地出來宣佈:「今日甄試完畢,明日開始,一面甄試,一面即將在合格之人選中,抽籤決定比賽物件,一場定勝負,連勝五場者休息,以為初賽合格……」

大家蜂湧著散去,興奮地期待明日緊鑼密鼓的好戲!

人夜,洞庭湖畔的一艘巨肪上,燈火明亮,四周戒備森嚴,站滿了跨刀的壯士,桅杆頂上扯著一面金邊紅底黑龍旗!

一望而知這是水道盟主的水上行宮。

艙中,蕭循神色倔傲地坐在上首,任共奔坐在她左手,右邊是鬍子玉。對面卻是「雪山雙兇」。

司徒永樂輕咬一聲道:「想不到入選的人會這麼多!」

任共棄曬然一笑道:「搶夫雖多,英才難求,我看不出有特別好的人!」

蕭湄卻微有惱意地道:「我們想找的人一個都沒有來!鬍子玉,我看你的如意算盤恐怕不太靈,費了無數精神,別落個徒勞無功!」

鬍子玉有把握地道:「盟主儘管放心,白沖天我量他必到,他那人眶眥必報,豈能忍氣吞聲,到現在還不出頭……」

「雪花龍婆」謝青瓊接道:「那麼韋明遠呢?」

鬍子玉乾笑道:「有你們二位在此,韋明遠就是死了,做鬼也會找得來,只是他精於化裝術,來了我們也不知道!」

謝青瓊與司徒永樂聽了懼都一凜。

任共棄卻狂笑道:「老胡,你別嚇人了,我祖父的易容術我雖不精,要瞞過我倒也不易。今天那六十人中就沒有他!」

鬍子五冷笑道:「他又不是死人,真要來了,也不會出場來故意露出形跡,我敢打賭只要他們二位中有一人出場,韋明遠立刻出現,若是不應我的話,我胡某願意輸掉項上的人頭,問題是他苦來了,誰出頭去收拾他?」

在共棄傲然道:「當然是我了,這次梵淨山的人不會再來救他了!」

鬍子玉笑道:「上次他是不知道,才著了你的暗算,若是他一齣手就是‘拈花玉手’,或是「太陽神抓’,閣下何以擋之?」

任共棄不禁默然,這兩項的苦頭他都嘗過。

蕭湄卻煩惱地道:「不用你們多吵了!韋明遠若來了,我親自收抬他!」

鬍子玉一聳肩道:「韋明遠還好,他一定會正大光明地出面,最難防的是自沖天,鬼鬼祟祟,不知何時給你一下暗的……」

話語剛落,船身輕輕地一動,絕不是波掀船擺之狀,蕭湄動最快,微一側身,已奪門而出。

桅上一條黑影,搶在蕭湄之前,閃入暗中不見。

原先掛的金邊黑龍旗,已被換成一盞紅燈。

燈上寫著:「仇我者死!」四個大字。

鬍子玉一看字跡,大叫道:「是白沖天!」

蕭湄聞聲急忙尾隨而追,鬍子玉卻機靈地朝任共棄一打眼色任共棄會意,朝另一方向而去。

這動作只有他們二人自己明白,鬍子玉再度回到艙裡,果然發現長馬臉的白沖天,鬼魂也似的端坐在椅子上。

一見鬍子王進來,他陰側測地笑道:「胡老四,一向得意,怎麼替一個晚輩當起大總管來了!」

鬍子玉不動聲色地道:「白沖天!瞧你一付馬臉,真像白無常似的,勾魂索命,你來得太遲了,我胡老四已經不想死了!」

白沖天冷冰冰地道:「你不想死還不行,世間哪兒有見了無常面,不作陰司鬼的道理,我雖來遲了,卻還來得及要你的命!」

鬍子王哈哈狂笑道:「你即使有‘拈花玉手’也不行,何況赤手空拳呢,你且睜開眼睛瞧一瞧,我手中所持何物!」

白沖天果然抬頭一看,微帶驚慌地道:「是‘奪命黃蜂’!」

鬍子玉得意地道:「你還算有見識!‘奪命黃烽’,脫手便可奪命!」

白沖天受過杜素瓊一次欺騙,半信半疑地道:「我怎知它是真是假!」

鬍子玉陰險地笑道:「真假試過便知,我說也無益!」

等了片刻,白沖天見他磨著不動,不禁催促道:「你為什麼還不脫手?」

鬍子玉冷冷地道:「我想多看一看你臨死前是什麼表情!」

白沖天突然領悟到他是在故意拖延時間,怒吼一聲,身子忽地凌空飛起,伸開五指向他抓來!

鬍子玉認識這一招,正是在「中秋丹桂飄香賞月大會」上所使的「鷹搏九野」,厲害非凡,忙把手中的黃銅套擲出去!

白沖天不敢硬撞,空中一轉折,原式又飛了回去。

那黃銅套卻起了陣輕爆,閃出一蓬黃色煙霧,頃刻瀰漫艙內,鬍子玉藉煙霧的掩蔽,迅速退到艙外!

誰知白沖天如影隨形,竟跟在他腳後出來,身形之快,的確匪夷所思,鬍子玉卻不慌不忙地又掏出一枚黃銅套。

白沖天嘿嘿一笑道:「障眼法失靈,你等的援兵又不到,老狐狸,這下子可是計窮智絕,你安心地等死吧!」

鬍子玉笑嘻嘻地道:「第一枚試試你的膽量,再嚐嚐這真傢伙看看!」

白沖天再無顧忌,縱身仍是原招飛撲面來!

鬍子玉無可奈何,只好再將黃銅套脫手。

這次白沖天不躲了,右手不變攻勢,左手卻朝黃銅套抓去,果然鬍子玉又弄虛招,那黃銅套一無變化。

白沖天的手指已將抓到鬍子玉的頂端,突然斜刺飛出一股勁力,將他的抓勢硬頂了回去。

鬍子玉這才滑步退開,如釋重負,大叫道:「老弟!你真沉得住氣,到這個節骨眼兒才出來,你要是趕晚一步,我豈非做了掌底遊魂!」

斜刺突出搶救的人,定下身來,正是任共棄。

鬍子玉算無遺策,早就跟他約定好了這麼一個誘敵之計,誰知道任共棄故意開玩笑嚇出他一身冷汗!

白沖天被來人一招封退,心中微驚道:「朋友好深的功力,大概就是最近才崛起江湖的任大俠,果然年青有為,不愧名家之後!」

任共棄淡淡一笑道:「你說得太客氣,我與師門關係已斷,就算是與閣下一樣,藝由自出,技經偶學。閣下今日之來意在何為?」

白沖天用手指鬍子玉道:「殺此匹夫,以雪我失寶之恨!」

任共棄曬然道:「此人殺不得,目前敝盟主正有用他之處,而且閣下與敝盟主尚有一段過節,也亟待清償!」

白沖天不齒地道:「我看兄臺年紀輕輕,也算一表人材,怎地甘心屈膝事一婦人,為裙下不貳之臣,此事令人煞是費解!」

任共棄面上有怒意道:「住口,井底之蛙,你有多大見識,盟主此刻之藝業,豈是你能望其項背,還敢信口胡說!」

白沖天懷疑地道:「我就不信始信峰頭那一摔,竟摔出她的絕世技藝來,早知道有這便宜,我該自己跳下去了!」

任共棄夷然地道:「這就叫各有因緣莫羨人,閣下若不是僥倖得看了那本‘日月寶錄’,今天還不是一個三流小角色!」

白沖天怒道:「今天你是跟我作對定了?」

任共棄道:「正是,我自加盟以來,未有寸功之進,傀列高位,今天正好拿你來作為第一次效力之獻!」

白沖天大喝一聲:「好小子!」

展開「日月寶錄」上的精奇之學,與他打成一堆!

任共棄使的仍是梵淨山的功夫,巧妙中藏毒辣,與白沖天稀奇古怪的功夫,正好不分軒輕!

二人戰至三十回合,猶自難定勝負。

鬍子玉在一旁看,發現在內力上,任共奔還是要吃一點虧,短時內或可無妨,長拚下去則凶多吉少。

又交手了二十多合,鬍子玉突然大叫道:「老弟!再撐一會兒,我那第二枚黃銅套上含有劇毒,再過盞茶時分,他就會毒發不支而死!」

白沖天在雁蕩山中,吃過鬍子玉一次苦頭,聞言心中大是著忙,而左手也彷彿隱隱作癢起來。

當下盡力劈出一掌,對鬍子玉厲聲道:「老賊,今後你將寢食難安!」

說完趁任共棄後退之際,突然拔起身形,一頭栽人湖中,幾個水泡一冒,瞬息蹤跡全無。

任共棄望著湖水發了一會怔,才道:「老胡,你說他中了毒,是真的還是假的?」

鬍子玉笑著道:「當然是真的,不過我對用毒這一門,研究不精,這毒藥不算冷門,一定毒不死他的廣

任共棄想了一下,才搖頭道:「便宜他了,我祖父醫毒俱精,梵淨山也是個盛產毒物的地方,你若早跟著學一點,今天絕不叫他逃出手去!」

鬍子玉卻興奮地道:「老弟,原來你也是行家,怎麼不早說呢?好在日子還長得很,咱們慢慢再研究不遲!」

正說之間,蕭湄已從外面回來了。

鬍子玉迎上去道:「盟主,您上哪兒去了,方才白沖天出現,可借您不在,否則兩個心腹之患,就可以去掉一個了!」

蕭湄面色莊重地道:「你們跟我進艙來,有要事商量。白沖天不足畏,他就是那麼大的能耐,遲早能捉到他的!」

二人不知她在外面遇到了什麼,滿懷狐疑地跟她上了船,經過那些佩刀守衛的壯勇,卻發現他們都被人點了穴道!

鬍子玉拍開了兩個人,吩咐他們去解救其他受制者,一面嘆息著,向蕭湄獻策建議道:

「這班傢伙真差勁,看來以後該好好再訓練一批人!」

蕭湄皺眉道:「別理這些小事了。我們有重大的問題待決呢!」

說著進了艙。「雪海雙兇」亦從別處一無所獲地回來,大家一起進入能門,裡面的煙霧已經散清了。

蕭湄待大家坐定後,才開口道:「有誰知道西域的‘白駝派’?」

眾人愕然相視,膛目不知所答。

鬍子玉輕咳一聲道:「老夫早歲亦曾行腳西域,卻未聞‘白駝’這一幫派,盟主何以突然提這個問題?莫非是有所見聞?」

蕭湄道:「豈僅是有所見聞,而且還照了面,雖然今天不分勝負,但我確信他們明日必會出場,我倒並不是害怕,而是……」

她支吾了半天,最後不得不說道:「而是他們的武功路子,竟與我十分相似!」

眾人都吁了一口氣,直到現在,才算略為得知一些她神秘武功的來龍去脈,不過不得要領。

鬍子玉再度輕輕地咳了一聲道:「盟主是否能將今晚之情形說得詳細一點,老朽量情度勢,好預作準備,以免明日措手不及!」

蕭湄彷彿極是不願,可又無可奈何,只得將方才追敵之情形,很不耐煩地對他們再敘述一遍。

原來她躡在白沖天之後,進入黑暗之中,本來以為白沖天能為再高,也絕躲不過自己疾苦狐鼠的身法。

可是當她追下一陣之後,竟失去白沖天的蹤跡,心中大是懷疑,難道那白沖天真是高得如此離奇。

就在她心中懸疑之際,驀聽得不遠處有人冷嗤了一聲,接著一條影子,直朝西方逸去!

蕭湄怒喝一聲:「鼠輩!看你朝哪裡逃!」

展開腳程,併力向前追去,她心中把他認定為白沖天,兄仇切齒,恨不得立刻趕上,一掌將對方擊斃……

果然在她努力追趕之下,雙方距離越拉越近!

將要追及之際,前面突然出現一片樹林。

蕭湄怕他逸入樹林,找尋極是不易,不由奮起餘勁,向前猛撲,攔背就是一記門掌打去!

這一掌用的是陰勁,發時無聲,蓄勁特強,就在掌力將要接觸之際,那人突一扭身,不進反退,居然躲了過去,反衝到她的面前,回過身來。

蕭湄這才看清楚,這人年約五十上下,長相怪異,隆鼻巨口,禿頂黃鬚,但絕不是白沖天!

這一發現,倒不禁使她呆了。

那人怒道:「你我無冤無仇,你不問青紅皂白,盯在我後面苦追。而且還不聲不響地發掌偷襲,算是哪門道理?」

蕭湄見他逗了自己半天,反還倒打一耙,心中亦是有氣,不過這些日子養成她深沉的城府,輕哼著道:「我正在追一極敵,你發聲將我引來,難道還是我錯了不成?現在死敵已失,閣下就頂帳吧!」

那人哇哇怒叫道:「自己追錯了人,還要亂髮威,堂堂中原,怎麼會有這等不講理之人,你這女娃兒是哪一派門下的?」

蕭湄冷笑道:「憑你還不夠資格問!」

那人道:「若不問清楚,我將你教訓過後,向誰交帳去?」

蕭湄氣極道:「若將我收拾下來,這中原道上,就數你第一,不必再費事勞神,去參加什麼英雄大會了!」

那人大笑道:「女娃兒好大的口氣!」

蕭湄怒道:「老匹夫你要死了,你不打聽一下,方今中原武林道上。年紀比你高的人多的是,誰敢對我說一句無禮的話!」

那人聽了此話,呆了一呆,藉光看出黑龍標誌,失聲驚道:「原來你就是盛傳的水道盟主?」

蕭湄沉聲道「老匹夫!你臨死前,總算弄明白了,這樣上鬼門關報到時,不至於糊里糊塗地連個告冤的物件都沒有。」

那人立改莊容拱手道:「蕭盟主,方才老夫不知,多有得罪,敝派此次前來,確有意思與中原英豪一較短長,不過那必須在眾目睽睽之下舉行,像今夜這樣的私鬥,請恕老夫不能奉陪!」

蕭湄道:「你是哪一派的?」

那人道:「敝派僻處西域,潛號‘白駝’,盟主可能還沒有聽過!」

蕭湄接著道:「你叫什麼,在派中算什麼地位?」

那人微一躬身道:「老夫名叫巴魯卡,掌門人是我師兄。」

蕭湄怒道:「你不過是一個長老身分,怎敢對我如此無禮?」

巴魯卡致禮道:「那是老夫魯莽,請盟主恕罪。」

蕭湄道:「若不施薄懲,本盟主以後何以對人。」

巴魯卡道:「盟主欲如何相懲?」

蕭湄想了一下道:「念你是西來遠客,就接我三招罷!三招後,若你還能保全性命,今晚之事就算從此揭過!」

巴魯卡想了一下道:「老夫別無抉擇,但請盟主手下留情!」

蕭湄不答話,電光火石般地攻出三招,不但身法詭異,而且招術奇特,玄妙無比,甚難化解。

巴魯卡卻神情略異,拳封掌攔,堪堪將此三招絕學擋住,只是在內力方面略遜,被逼退後數步!

蕭湄見了他用的招式,臉上微動一動,冷冷道:「三招已過,今晚之事便算罷手,閣下若有興趣,明日大會上,自然人有會接待你的!」

巴魯卡卻神情大異地道:「盟主,請等一下!」

蕭湄道:「你還有什麼事?」

巴魯卡道:「方才盟主攻老夫之手法,不知是屬於哪一派招式?」

蕭湄冷冷道:「此點無可奉告,少陪了!」

說完回頭就走,將神情愕然的巴魯卡呆呆地留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