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公務辛苦,咱就不用麻煩他了。
晞哥兒就笑眯了眼,小小圓圓的白嫩包子臉皺成一團。
程巽勳聽得懷裡的兒子清澈的聲音,一錯眼就見到雨竹齜牙咧嘴的模樣,忍不住嘆氣。
「二爺,抱孫不抱子呢。」雨竹嘀咕。
聲音太小,程巽勳沒有聽到。抱了兒子放在膝上。手穩穩扶著他的背,忽的問道:「以前你要查的章道婆可有什麼新線索?」
攬的這個事也不算大,只是光憑几句話要找人還是不容易的。
「唉,沒呢,才派了人去,看回來怎麼說。」雨竹懊惱的輕拍額頭。晃著腦袋逗著晞哥兒,「盡人事吧。」
「行,有了訊息提醒我一聲,我怕忘記了。」程巽勳一本正經的摸了摸晞哥兒帶著小帽子的腦袋,淡淡道。
雨竹就橫了他一眼,這話說的怎麼就這麼古怪呢,難得以權謀私一把……
程巽勳就低頭拉出晞哥兒欲要往嘴裡送的小拳頭,眉眼具是笑意。
小妻子很少讓他幫忙,偶爾來一次表現倒是有趣得緊。她自己沒發現,自覺鎮定,其實很是手足無措,有一次提起的時候正從春曦居往回走,她居然同手同腳了好一段路……
「二爺、太太,秋紋姑娘求見。」外頭小丫鬟亮著嗓門,聲音又清脆又響亮。
雨竹聽在耳裡,暗贊,簡直是爆炒豆子一般。嘎嘣嘎嘣脆啊。
「讓她進來吧。」按捺下盪漾的心情。雨竹理好略微凌亂的衣裳和髮髻,揚聲道。
片刻。秋紋就被帶了進來。
——好激動啊,好激動,終於又見到二爺了呢……
瞅到秋紋閃閃發亮的眼睛,雨竹忍不住在心裡給她補著心聲,嗯,或許還要加上一句:二爺,天冷了,可有按時添衣;夜間風寒,炭火燒得可夠,萬萬不可仗著身子強健就衣被單薄;冬衣做的可夠,要不要奴婢再為您做幾件……其實奴婢已經偷偷做了幾身藏在床上,要不拿您拿去隨意穿穿吧……
想著想著,自己都覺著惡寒,趕緊打住了念頭,不動聲色摸了摸臂上剛強立正的寒毛,和藹道:「這大冷天兒的,你出門也不披個斗篷,凍著了怎麼辦?待會兒讓小廚房給你做碗薑湯,熱熱的喝了,去去寒氣。」
秋紋菇涼,要知道保養啊!你要是凍壞了,你主母我會心疼滴。
「謝太太,謝太太。」秋紋連連福身,一雙眼睛從差點沒黏在程巽勳身上,好在還沒失去理智,很快就艱難扯了回來。
「這是二少爺吧。」秋紋的目光落在了程巽勳膝上努力將拳頭往自己嘴裡塞的晞哥兒,笑道:「奴婢恍惚間還以為見到了菩薩身邊的小仙童,靈氣都從印堂透出來了呢。」
程巽勳愛憐的將晞哥兒快要成功的拳頭重又拉了開來,讓乳孃將孩子抱下去。
晞哥兒卻緊緊攥著程巽勳的領口不放,「啊啊」直叫,嗓音幼嫩執拗。
小嬰兒的力氣能有多大,便是攥的再緊,那還是輕輕一拉就能掙脫,程巽勳卻用眼神制止了乳孃欲要上前的動作,低頭耐心哄著晞哥兒鬆手。
晞哥兒哪裡聽得懂,還以為在和他玩兒,直咧著沒牙的小嘴衝程巽勳笑。拉鋸半響,最後還是睡意上來了,才乖乖鬆了手,砸吧著小嘴睡去。
乳孃忙重又把晞哥兒包裹好,抱了孩子福身退了下去。
秋紋眷戀的目光從程巽勳含笑的眉眼間撫過,心中酸澀,二爺對小少爺真是疼到骨子裡去了,扯一下都捨不得。
不過酸澀過後,她又揚起了笑容。
「奴婢想求太太一個恩典。」
雨竹微笑著喝茶,笑容端莊得體,姿態優雅大方,心裡卻在狂嘯:保持姿勢很累的咩,你倒是快說呀。
秋紋小心看了程巽勳一眼,囁嚅道:「求主子給奴婢大哥找個好大夫,奴婢……做牛做馬報答太太大恩大德。」
程巽勳想到了小廝口中善長那不堪的樣子,忍不住蹙了眉頭,食指輕輕敲著黃花梨獨板雲紋牙頭翹頭案。
秋紋對程巽勳的習慣表情早就是爛熟於胸,見此忙道:「哥哥遭奸人勾引,犯下大錯,奴婢也氣恨不能,但是……但是奴婢幼年入府伺候主子,家中雙親全憑哥哥奉養,這麼多年也為奴婢盡了不少孝心,奴婢實在是不能眼看著他這般過世。」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鼻子也漸漸紅了,「侄兒侄女年歲還小,可憐以後要沒了父親……」
程巽勳神色就緩和了些,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秋紋偷眼瞧著,就暗自鬆了口氣。
雨竹冷眼旁觀,頗感無趣,果然是用小時候的情分來說事兒。這秋紋本性沒什麼壞的,人也沒聰明到哪兒去,就是這小時照顧的情分有些棘手——程巽勳的幼年不同常人,對他壞的對他好的,涇渭分明,態度截然不用……況且,秋紋還給他擋過災,萬一以此要程巽勳給他個孩子就不妙了。
「你且回去吧,大夫明日會去的。」程巽勳一口應諾。
阮媽媽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似地,遲疑道:「秋紋姑娘,只需看你哥哥一人麼?」
秋紋一下子沒明白過來,阮媽媽張了張口,神色間就帶了幾分古怪:「奴婢見著你哥哥的妻妾似乎也跟著來了,不若……一併診治?」
「這……」秋紋臉一下子漲的通紅,慌忙道,「我不知道,回去問問……」說道最後,聲音已經是細弱蚊蚋。
忍不住又看一眼程巽勳的臉色,卻是冷冷的看不出端倪,只好強忍失望,退了下去。
「你照看著些。」待得秋紋出去了,程巽勳才轉頭看向雨竹,眼裡淡淡迷霧飄散。
終究是被秋紋勾著想起了幼時的一些事!雨竹心中輕嘆,復又笑道:「儘管放心,又不用管家,我平常除了看著孩子旁的也沒事,安頓一家人還不是小事一樁。」
她還是那句話,只要秋紋看清楚形勢,好好的過日子,那就什麼都好說。自己也不是那種嘴甜心苦的人,就絕對虧待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