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天怎麼特別冷呢?
入冬過後已經下了好幾場雪,還每次都降溫,這樣下去,京中怕是要凍死人了。
趁著程巽勳沒回來,姚媽媽掀起簾子進來跟雨竹說起她離開後的事情——這也是規矩,管事媽媽罰人攆人甚至直接棒殺都可以,但是對她絕不能有半點隱瞞。
原來最近外頭太過寒冷,除了做灑掃之類粗活兒的婆子還不能休息外,有體面的媽媽和二三等丫鬟們都窩在了燒著火盆的屋裡,仗著主子寬宥,媽媽也不怎麼管束,便恣意玩笑起來,有擲骰子抹牌的,也有嬉笑打鬧的,還有的湊了些錢去廚房弄了點滷雞爪子和瓜子茶水,吃了一地的瓜子殼和雞骨頭。姚媽媽都看在眼裡,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幹瞧著,等待機會。
直到傍晚的時候鬧出了件事,姚媽媽才爆發出來。
「……喝了些酒腦子不清醒了,竟然有幾個為了二門外的俊俏小廝打起架來。」姚媽媽眼露不屑,對這種沒臉沒皮不知道害臊的丫鬟,她連調教的興趣都沒有。
「小廝?」雨竹怎麼也沒想到這點,鬱悶道:「她們怎麼見到的。」哪裡出簍子了,小廝是不能進內宅的吧,難道這些丫鬟居然膽大包天到溜到外院去看男人。
姚媽媽嘆了口氣,德園給太太治的如鐵桶一般,老爺辦公又都在外書房,自然沒有,可德園那樣的地方有幾個?她耐心的給自家主子普及:「個別時候還是可以的,比如是院子裡一些重活兒,才能被婆子們領著進來。不過不是這個原因,二爺有時候……有些不注意。」姚媽媽說得很含蓄,「不過也可能是丫鬟用不順手。」
「二爺身邊的鄧德還有一對叫做雙瑞雙壽的兄弟都進來過,尤其是鄧德最得二爺倚重,有段時間還連著幾日進內院送東西,那些小蹄子就惦記上了,打架也是為他。」姚媽媽是知道雨竹有意將華箬許配給鄧德的,所以對這些丫鬟尤不能忍耐。
雨竹偏頭看華箬,見她面上淡淡的,也不逼她,對姚媽媽道:「我知道了,媽媽放手去做吧,不用顧忌。」見姚媽媽點頭,又問道:「這麼長的日子看下來,規矩肯定都妥當了……那些心術不正,嚼舌躲懶的可都分出來了?。」
姚媽媽挺直了腰桿,她調教丫鬟都幾十年了,這些可都是基本功,遂回道:「太太放心,既是要動,奴婢便不會漏過一個。」
雨竹點頭,新年伊始,總要有個新氣象。
還沒等姚媽媽下去,阮媽媽又來了,手裡烏木小托盤上擱著一個黑色的陶罐,罐身放在草編的厚實保溫巢裡,身後還跟著拿碗匙的銀鏈。
「太太回來了。」阮媽媽先放下手裡的東西,由著銀鏈上前擺碗碟,對雨竹解釋道:「候著這罐子湯,來晚了些。」接著她又指著罐子道:「怕來不及,從爐子上端下來就端來了,滾燙的馬蹄鮮平菇片湯,能滋養脾胃、除溫邪、驅風、散寒、舒筋活絡,冬天喝又清腸胃又滋補,這會兒天怪冷的,待會兒等二爺回來後趕緊趁熱喝。」阮媽媽絮絮叨叨的叮囑道。
雨竹心中溫暖,衝她甜甜一笑:「哎呀,媽媽你再說我都忍不住要先喝了,素湯怎麼還這麼香啊。」
花的心思得到承認是頂頂美好的一件事,阮媽媽圓圓的臉都笑成了一朵花兒,玩笑道:「太太過年給的賞錢多,奴婢不多做點總感覺不安生。」
說笑了一會兒,估摸著程巽勳要回來了,兩人便打算告退,阮媽媽走了幾步又想起了什麼,回身問道:「明天就是十五了,不知小廚房要不要做些準備?」
這道提醒了雨竹,小廚房她還沒去過呢,猶豫了一下,還是打算趁著程巽勳沒回來,溜去瞧瞧,反正就在院子後面,距離正房近的很。
華箬忙忙的取了剛才穿的翠紋織錦羽緞的斗篷過來,侍候著雨竹穿上,然後才小心扶著雨竹去了後面小廚房,後面說是小廚房,其實差不多是個小院子,此刻屋裡還亮著燈。
進去一看,只見廚房裡乾淨異常,鍋灶支得好好的,上頭還微微反著光,角落裡也是一絲灰塵不見,旁邊紅白案上都蓋著雪白的大塊棉布,各種盛著調料的陶罐擺放得整整齊齊。只剩下一個爐灶口還閃著紅光,顯然是阮媽媽剛才燉湯的那個……屋角堆了幾個小口袋,還有幾個婆子正蹲在地上忙碌著。
見雨竹進了門,婆子們慌忙放下手裡的東西,跪在了地上。
趕緊讓她們起來,雨竹抬眼四下打量了一番,滿意的點了點頭,以後身子漸重,按謝氏對這孩子的期待看重,肯定會不讓她再去思謙堂用飯,那這小廚房可就派上大用場了,不上規矩可不行。
粗粗看了一圈見都很合心意雨竹便準備回去了,才到門邊,就有小丫鬟找了過來,原來程巽勳已經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