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喜轎果然不愧它是八個人抬的,一路都是極穩當,加上雨竹又滿腦子都在複習崔氏告訴她的程國公府裡零零碎碎的各種情況,感覺沒多一會兒,就聽到有人亮開嗓門叫道:「來了,來了······」
隨即便是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大作,把鑼鼓的聲音都蓋住了。非常文學然後雨竹感到轎子一晃,就穩穩的落地了。
程家的全福夫人探頭進來,在嫁衣的衣袖上微拉了三下,便小心的將雨竹扶出轎來。出了轎子,鞭炮聲賀喜聲夾雜著笑聲更加鋪天蓋地而來,彷彿都在耳邊似的,雨竹頂著蓋頭,摸索著先跨過一隻硃紅漆的木馬鞍,然後習慣了一下腳下軟綿綿的喜毯,這才被全福夫人扶著,順著腳下紅豔豔的毯子走向喜堂。
下面的拜堂雨竹早被幾個媽媽耳提面命的很多次,極為順暢的完成了「三跪,九叩首,六升拜」,最後在贊禮者的贊唱聲中進了新房。
新房裡比外頭也沒安靜多少,女子的竊竊私語中偶爾傳出一陣嬉笑聲,估摸人數不少。雨竹走到了床前,看到了熟悉的平臺,便掙開喜娘的手,自己踏了上去坐到了右邊。
「新郎官快揭蓋頭呀,等了這麼久總要讓我們先看看新娘子。」一道飽含笑意的女聲響起,頓時周圍的人紛紛附和。
剛剛擺好個含羞帶怯的淺笑表情,一柄金色的秤桿就伸到她蓋頭下方,接著眼前一亮,頂了一路的蓋頭就被挑開了。雨竹迅速抬頭掃了一下,只見滿屋子珠翠環繞,穿綢著錦的婦人,一個個的表情不一,但都在打量著她,雨竹甚至能察覺到其中夾著幾道明顯不甚友好的目光。
「哎呦,新娘子好標誌瞧這小模樣真真招人疼。」一個穿縷金百蝶穿花大紅錦緞褙子的婦人走幾步站到了人群前,笑道。
滿屋裡的女眷都跟著打趣起來,這個誇程巽勳有福氣,那個誇新娘子好面相嘰嘰喳喳一團亂。
雨竹假裝羞澀的瞟了一眼坐在自己左邊的新房裡唯一的一個男子,卻忽然撞程式巽勳定定的一雙黑眸中,近看之下才發現他的眼睛長的極好看,像是最好的畫師精心描畫出來的,狹長如墨染,深邃如磁石,此時還流淌著溫和的淡淡釉光雨竹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確定,怎麼覺得他像是在安撫自己?
「你們瞧,這兩人這就看對眼啦。」眾人又是一陣鬨笑,饒是雨竹臉皮厚,這是也不得不裝成害羞的低下頭去,好在這脂粉和胭脂夠厚,不管怎樣臉都是紅的。非常文學
「行了行了你就悠著點吧,我這弟妹可臉嫩,你們可不許欺負她。」說話的婦人一身玫瑰紅蹙金雙層廣綾寬袖褙子青絲綰成一個精巧的百花髻,溫柔的開口道。清麗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宛若一朵初綻的白芙蓉,妍麗無雙。見她開口,喜娘忙開始了撒喜帳,一捧捧的桂圓、紅棗、花生、蓮子沒頭沒腦的往床上坐著的兩人身上落,生疼生疼的,雨竹一邊苦命的挨著,一邊琢磨,這叫自己弟妹的只有程家大爺的嫡妻大太太龔氏了這古代果然也是一樣啊,續娶的老婆總是年輕又漂亮,瞧著這大太太竟然沒比自己大上幾歲,頂了天不過二十出頭,不過看剛才說話行事好像挺妥帖,但願不會太難相處。
撒完了喜帳又有一個媳婦子端著沒熟的餃子上來了,雨竹萬分不情願吃那東西,可是還是含笑咬了一口然後羞怯怯的吐出一個「生」字,眾人鬨笑,雨竹努力忽略嘴裡古怪的味道,端過合巹酒的杯子,丫的,有什麼好笑的,要是我說不熟……
華箬見自己小姐這會兒有些不在狀態,忙輕咳了一聲。
雨竹剛剛醒神就感覺到一隻堅實有力的手穿過自己的臂彎,端著的鬥彩蓮塘鴛鴦紋酒杯上繫著的綵線連著自己手上的這杯,恍恍惚惚的喝下了酒,喝完了還傻傻拿著杯子,耳邊忽然傳來一聲輕笑,接著手上一輕。
「小丫頭,等我回來。」低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雨竹忍不住一個機靈,忙伸手撐住了床,定睛看去,只見看到程巽勳高大英挺的背影消失在門邊。
「二伯也真是,還怕我們欺負二伯母呀。」女子的聲音清脆柔美,帶著微微的羨慕,看打扮像是少奶奶。見雨竹望向她,龔氏笑著道:「我是你大嫂子,這是我兒媳婦兒,義哥兒家的,孃家姓季。」
坑爹啊,這是自己的侄媳婦!
人群中果然有不甚和諧的言語冒出來,雨竹作為新嫁娘其實說什麼都不大好,好在她從來不將希望寄在旁人身上,從聽了那話就垂頭裝害羞,以她現在的這摸樣裝起來特別能哄人,見得不到回應,新娘子周圍三個媽媽四個丫鬟又都滿臉嚴肅,一看就不是好欺負的,有心想要作點怪的也只能隨意咕噥幾句「攀不起啊」之類的,便三三倆倆的出去吃席去了。
龔氏眼神閃爍了一下,衝雨竹賠笑道:「你別忄介意,幾個伯母都沒什麼惡意,隻手有些心直口快……二弟粑你交給我照管,要是被冒犯了可就是我的不是了。」
雨竹一眨眼睛,清清亮亮的一雙水眸直直的望進龔氏的眼中,「不怪。」
龔氏有些不自在,這時留下的人裡走出幾個華貴婦人,其中一個穿雲霏妝花緞織繡海棠比甲的年輕媳婦未語先笑:「那些搗亂的總算都走了,我麼也能好好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