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宗延輕咳了一聲,無視二弟期待的眼神,出聲道:「怎的來的這般晚,還是趕緊進去,莫誤了吉時。」說罷大門應聲而開,迎親的那群人笑嘻嘻的灑下一把紅包便像是搶親般的往裡衝,林宗季目瞪口呆了半響,失聲叫道:「大哥,你怎好就這麼讓他們進去了!」天知道他有多期待這個光明正大可以整上司的機會,為什麼剛才還風雨欲來的對峙著,忽然之間就風停雨散了。
林宗延憐憫的看了一眼咋咋忽忽的二弟,像往常一樣留下一句:「二弟,你要長點腦子。」便施施然進府了。
同樣是哥哥,還是林宗明有些同情心,看著一臉糾結的林宗季,忍不住上前解釋:「那個最後出來的人便是跟二哥同一場的狀元,文淵閣大學士樊大人長子樊文英,三歲啟蒙,五歲念論語,現在詩詞歌賦、程文帖金、四書五經無一不通,誰腦子被小遜踩了才想跟他比文。」正好脖子上扎著紅綢子的小遜啪嗒啪嗒的溜達到了這邊,睜著黑豆眼,衝著林宗季哼哼了兩聲轉身又走了,頓時一片鬨笑,連周圍的小廝都忍不住捂嘴背過身抖起肩來。
因為分了家,所以雖然老太太史氏也來了,可是還是由林遠之坐在主位上受了茶,相比史氏的笑顛逐開,林遠之倒是面色平靜,崔氏在幫雨竹那邊收拾好了就進房換了一身異常奢華的雲緞群,裙上用細如胎髮的金銀絲線繡成棲枝飛鶯,華燦耀眼,再配上冷凝端肅的神態、不停打量的丹鳳厲眼,沒點膽子還真不敢上前。
程巽勳面上的微笑始終沒有消失,按照規矩敬茶稽禮,舉止利落又不失優雅,好歹加了點分。等敬過茶後,笑容滿面的荀太太就領著一個窈窕娉婷的盛裝新娘進了正堂,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荀太太上下打量了一下程巽勳,調皮地捏捏雨竹的手,在她耳邊低聲笑道:「是個穩重的。」
雨竹被沉沉的鳳冠壓著,覺得腦袋都快抬不起來了,心裡又難受,想再看崔氏和父親、哥哥一眼,面前又被蓋頭擋了個徹底,只覺得每一秒都是折磨,聞言也只是一笑,這穩重可不是看出來的。
林遠之看著嫡女一身鮮紅的嫁衣亭亭玉立的站在下面,眼裡也泛出水光,站起身來拍拍程巽勳的肩膀,啞聲說了些「子嗣繁盛」之類的場面話,這些禮節還是要守的。
崔氏攥著雨竹的手好歹忍住了沒哭,只著囑咐:「該說的娘昨兒已經和你說了,只記著莫怕,還有爹孃與你撐腰呢。」
雨竹是想哭又不敢哭,滿臉的濃妝又不防水,要是花了可沒地兒補妝,總不能頂著張花臉去婆家吧。
只伸出另一隻手,緊緊抓著崔氏的腕子,骨節處因用力都微微發白,馬上就要離了這個給她愛,護她長大的家,雨竹心裡酸的要命,這坑爹的古代,出了門子連常回家看看都不行,按著出嫁從夫的規矩,以後這裡就不是她的家了···…假嚴肅的爹爹、爽利細心的母親、古板老成的大哥哥,最愛調侃自己的二哥哥,還有溫柔敦厚的長嫂、愛笑活潑的二嫂、可愛憨皮的瑞哥兒……這家裡的一草一木,一亭一閣……她統統捨不得。
好在男方那邊一直都沒有催,雨竹又膩了崔氏一會兒好歹緩和了情緒,等到了吉時,雨竹狠狠吸了一口氣,轉身被人引著朝外頭慢慢走去,走到了大門口,便由大哥哥林宗延揹著登轎,伏在林宗延並不很寬厚但勝在溫暖的背上,雨竹努力將眼淚往回憋,心裡默默的告誡自己,以後只能靠自己了,再不可像閨中一樣肆意…···短短的一段路,林宗延卻走的很慢、很穩,將雨竹送到轎子裡後還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別怕,哥哥們跟著呢。」
等在轎子裡坐穩,再聽到這話,雨竹忽然就鎮定了,就像是考試之前總是很緊張,可是一旦坐上了考場,心情反而放鬆了。而且這場考試她還是很有優勢的,一味再難受下去就是矯情了。
放下轎簾,八人抬的描金繪彩的轎子便穩穩升高了,這時喜炮聲忽然大起,噼裡啪啦彷彿要爆發出所有的熱情。雨竹安靜的坐在寬敞的轎內,聽著兄長、族弟們清脆的馬蹄聲和震耳的鼓樂聲,用手託著沉沉的腦袋開始仔細考慮待會兒要做的事和要說的話。
不管將要面對的是什麼,她都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