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崔氏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甩了下帕子,無奈道:「老爺,這話怎生這麼彆扭呢……鄒大人意思是他做事不周,估計明兒要向您賠不是了。」
林遠之滿不在乎道:「不就是養了幾個月麼,值些什麼。」末了又嘆氣道:「你就是為這個煩心啊,怕你家老爺我受委屈?」
崔氏漲紅了臉,那樣含羞帶怯的一個眼波,登時讓林遠之想起了洞房花燭夜的風情,眼眸也變得深邃,頭埋入崔氏的頸側,在她泛紅的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惹得崔氏嬌嗔不已……然後……那天正房的燈火熄得比往日早了不少。
在孟蘭盆節到來之前,雨蘭的親事終於定了下來,不出崔氏意料的定給了永昌侯府嫡出二房的一個庶子,等事情一定下來,雨蘭和孫姨娘滿意了,崔氏和雨竹也滿意了,林遠之早就在雨蘭的鬧騰中冷了心,只淡淡得和喜極而泣的雨蘭道:「你以後就好自為之吧。」
名正言順的將雨蘭鎖在房裡繡嫁妝,崔氏便心滿意足地帶著雨竹去普渡寺了。
孟蘭盆節是俗傳去世的祖先這月被閻王釋放半月,故有月初接祖,月半送祖的習俗。在各朝都十分受重視,本朝習俗是在寺中行事,所以遠遠地就見到普渡寺上空一片煙霧繚繞,肯定不少人在燒紙錢冥財,以便「祖先享用」。雨竹暗道好險,在崔氏驚訝的目光中從荷包中取出一塊棉巾子,拿車中備的茶水浸得透透的,再稍稍擰乾,掩住了口鼻。
崔氏一看,居然那棉巾子已經被剪成巴掌大,兩邊有兩條細細的帶子,正好扣在兩側的耳朵上,非常貼合。不由笑罵:「什麼時候做的這種不尊敬佛祖的東西,被人看到了怎麼辦。」雨竹眨巴著水潤潤的眼睛,知道崔氏並沒有真的責怪,也就放了心,早早就預備下了,萬一沒用上該有多桑心啊。
「沒事,路上戴著帷帽,而且反正是到後面禪房去,更加沒有人會看見了。」說罷還拿出一個新的,想攛掇崔氏也帶上,現在寺裡不僅在燒冥財紙錢還有「燒包」,就是在寫有享用人姓名的紙封中裝入錢紙,祭祀時焚燒。古代人對祖先的尊敬和對佛教的虔誠絕不是現代人可比的,那煙熏火燎的,連這片天空都烏沉沉的,不知道有多少煙塵在空氣中呢,可惜被崔氏嚴詞拒絕了。
不過雨竹也沒能始終帶著簡易版的「口罩」,因為還要到大殿去拜大士爺神像,在大殿萬一被人瞧見了這幅打扮,還不得被唾沫淹死。拜完後雨竹就偷眼看那那神像,只見他頂生二角、青面獠牙,高大威武,頭上還有一尊觀世音菩薩佛像,象徵其代表慈悲的觀音大士。邊上懸掛著「南無分衣施食阿彌陀佛」字樣的幢幡,神像手上還寫著「分衣施食」,以祈請阿彌陀佛助大士爺,平均分配紙錢、衣物、食品予眾家亡魂。
崔氏接過小沙彌送上的一堆老包,挑了一個虔誠地放進火盆裡,嘴裡還唸唸有詞,雨竹難得看到崔氏這個樣子,不由好奇剛才那個老包裡是誰的名字。因為燒的是老包,所以只能推測那人過世已經不止一年了。
到了禪房裡,小沙彌奉上香茶就出去了,崔氏又摘下雨竹的「口罩」,嚴肅道:「來,跟娘一起磕個頭。」
雨竹察覺到崔氏此刻那種懷念和濡慕交織的感情,也不敢作怪,乖乖一磕到底。
「這還是孃的外祖母呢。」崔氏就跪在蒲團上,眼睛盯著佛龕上的某一處,眼神已經放空了。
「她孃家是有三代太醫正美名的傅家,自小伶俐聰慧又肯學,不說將父兄的本事學了個便,七八成也是有的。」這時佛龕上的一根蠟燭的燭心爆了一下,發出輕微的爆裂聲,崔氏回過神來,拉起雨竹,又接著道:「我是老來女,年紀還不甚大時她就已經垂垂老矣,可還是像對待嫡姐們一樣,帶我在身邊,幫我調養身子,把後宅婦人那些陰司下藥之類的慢慢掰開、揉碎了教導我……可惜,她去世時我們還在登州,連最後一面都沒見著。」崔氏眼圈慢慢的紅了,低頭拿著帕子拭淚,「娘和娘那些嫡姐們都是進門一兩年就有孕,生孩子也不如旁人那樣兇險,都是她的恩澤。」
「娘,那個讓紫露有孕的藥也是……」雨竹話還沒說完,就被崔氏一把捂住嘴,笑道:「你這小丫頭,不聲不響的倒也不笨,這也能看出來,不過永遠不要大意,別什麼都敢說,不管做過什麼,嘴巴一定要嚴實,要知道陰溝翻船的情況多著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