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當初我沒有遇到你,而是遇到一個與我處於敵對立場的女人,今天我也許會像文森一樣,面臨痛苦抉擇——是揮劍斷情絲,堅持自己選擇的道路,還是為情犧牲一切,接受一個看不清的未來?」
「小云雲,即使親眼目睹文森抱著死去的蒂法那樣悲痛,現在,我仍不能做出決定。」柔情似水的眼眸,漾著認真的光芒。「我甚至認為,這樣的結果才是正確。」
雲四兒輕輕推著他,仰起臉。「即使我為你而死,即使你失去此生唯一的幸福,即使餘生都活在自責後悔之中,你仍然認為當初做的是正確的?」
「小云雲,你不能釋懷的不是蒂法的委屈,而是一個死了,一個活著,活著的人將抱著遺憾的結局痛苦一生。」雷因用一種洞悉人心的語氣,輕輕說出她鬱結的心結。「你為他們錯過彼此不甘心。」
是,她不甘心!
遺憾不是因為不愛,而是因為深愛,這樣的結果怎麼讓她接受?
「我無法回答你。你之於我,一如蒂法之於文森,不到失去的一刻,我不會明白你究竟是否重於一切,是否值得我為你放棄一切。」
「你缺心眼嗎?有什麼比孤獨、比活在自責內疚之中更可怕的?有什麼比與心愛的人相伴到老更幸福的?」
雲四兒突然揪住他的領子,兇巴巴的說:「不要想著我會像蒂法一樣傻,默不吭聲的為你做這做那!我只會在你摔倒的時候跑上去踩一腳,絕不可能拉你一把!你最好記住一件事,你沒良心,我只會比你更沒良心!」
雷因苦笑。「我們說的好像是蒂法……」
「沒錯!正因為看夠了他們的不幹不脆,所以我絕對不要遺憾的結局!雷因·阿納斯塔西奧·斯坦丁·貝路蒙多,如果你不能帶給我快樂,就不要說愛我!」
一通亂吼把心裡的話說出來,雲四兒忽然感到莫名的輕鬆。
逝去的人為我們留下那麼多悲傷,正因為感念他們的悲傷,我們才要努力變得幸福,絕不重複他們的錯誤。
「我愛你。」
低迷的音色隨著清涼的風拂過耳邊。
她還沒來得及看清他的神情,身體便被緊緊摟住,接著一股撩惑人心的重量壓上了她的雙唇……淡淡的桃花香氣。
雲四兒呆呆的眨了眨眼,並未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莫軒和的吻清淡試探,一種親人之間緊密無間的感覺,小花的吻點到即止,衝動卻也剋制,充滿迷惑卻又捨不得。雖有不同,但都是一樣溫柔,安全,並不會讓她感到危險。
而雷因的吻強勢,霸道,不給她絲毫拒絕的空隙,挾著危險的,充滿侵略性……
「唔!唔!」她喘不過氣了。
雲四兒不舒服的捶打他,奈何腰身被制的死死的,怎麼也躲不到他逼近的氣息。
這個流氓!又給他柔弱的表相騙了!吃人不吐骨頭的狼,色狼!他到底想親到什麼時候……喂,不是吧……不要把舌頭也伸進來啊!
遠遠的,在不會驚擾他們的地方,一抹純黑的身影佇立風中。
衣袂輕揚。
幽靜似海的眼眸透出遙遠的漠光,教人難以猜出他的心思。
「這種女人,該叫做水性陽花,還是人盡可夫?」
小花回眸,瞥見身後的綠衣男子,轉身向山坡下走去。
綠衣男子冷嗤一笑,飛身掠過他頭頂,落至前方,邊笑邊搖頭嘆氣。「我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你到底是為了什麼。在沒找到她夫君之前,她是一心一意依賴你,可現在呢?莫軒和,皇甫熠,雷因,這裡面隨便一個男人就能給她一生榮寵,你又扮演著什麼角色?」
「差使你伺候她,把你當奴僕使喚,不高興拿你撒氣,全然不顧你的心情。在她心裡,你不過就是一個承她救命之恩,甘心留在她身邊報答的下人,她根本就不在乎你。」
小花沒有聽完他的話,便走了過去。
「為什麼你就是看不清?」綠衣男子的聲音忽然陰森。「難道你打算像娘們一樣去爭風吃醋,花費心思討好她,換一夜寵愛嗎?這算什麼?勾欄院賣笑的男寵?」
「這是我的事。」小花平和的語氣不含一絲慍怒,然,在回眸的一刻,眼中迸射出的清冷光輝卻釋放出滔天殺氣。「不要再做多餘的事,否則,即使是你,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好啊,反正我無所謂,天下大亂什麼的,比較有趣。」綠衣男子笑的好不開心。「不過啊,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笑意收斂,不再有笑容的綠衣男子,如同地獄修羅般冷酷。「如果雲四兒知道你接近她的真正目的,她還能夜夜枕著你的膝頭安心入眠嗎?」
半晌,小花沉默不語。
微風拂搖樹葉,沙沙作響。
寧靜詳和的氣氛,卻繃著一股壓迫心臟的危險。
突然,小花揚起右手。
綠衣男子急速後轍,躍上一棵大樹,抽出身後的摺扇,嚴陣以待。然而小花只是淡淡一瞥,便離開了。
綠衣男子看著他走遠的背影,慢慢眯起眼,唇角卻浮起一抹戲謔。「真想讓雲四兒看著你剛才的樣子。嘖,什麼溫柔貼心,值得信賴,有安全感……最危險的人不就是你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