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二出手了,然而宗主再度詭異消失。
寂靜的夜色再無此人一絲蹤跡,留給雲四兒的只有冷冷的,冷冷的,滲入骨血的寒意。
經脈盡斷。
當文森握住她冰冷的手,僅剩的一絲僥倖也化為烏有。
蒂法……
第一次,發出一聲呼喚,變得如此之難。
蒂法閉合的眼眸,因感受到熟悉的氣息,緩緩睜開。文森替她解下滿是血汙的面紗,痛心的看著她憔悴的面容。
橫在臉頰的那道傷,是他們銘刻此生的見證。
他欠她一命。
如今,又欠了一次。
這份恩情他本應還的,可他拿什麼來還?
為何總要到失去,才醒悟自己的糊塗,才明白什麼是最重要的……
蒂法的目光掠過他的臉龐,望向了天空。
繁星滿天。
璀璨的星光,美麗的教人暈眩。
忽然,湛藍色的眼眸掠過一道清瑩光芒。
是流星。
一顆顆星星像約定好了,在墨藍的天幕驟然飛逝。
聽說看著流星的時候許願,願望就一定能實現,你相信嗎?
文森,假如看見流星,你會許什麼願?
你大概沒有要向流星許的願望吧。
如果我遇到,只願來世不再與你相遇,你呢?
再見了,我的殿下。
再見了,我的殿下……
美麗的眼瞳輕輕合上,帶著最後一縷微笑,蒂法終於得到了真正安寧。
文森懷抱她的手微微一僵。
當心痛到達極限,不是更痛,而是不敢置信。
她沒了呼吸,不會再睜開眼睛……
不可能!
「你沒有資格碰她。」雲四兒站在他背後,沉斂的神色透出冷意。「文森,是你殺了她,是你用你的自私親手殺了她!」
看著他僵硬的背脊,她不由得想起那個朔日。恨他狠心,控制不住想要狠狠傷害他的同時,卻又無法不為他悲哀,無法不為他難過。
說不出的痛楚糾結在胸口,無處宣洩,流再多眼淚都不能平息。「只有她死,密術才能解除,從一開始她就放棄了生的希望!你看不到,看不到她的悲傷,看不到她的悔恨,你只看到自己遭到背叛,只看到自己的痛苦矛盾……為什麼,為什麼不肯平靜下來,仔細問問自己的心,你是不是還愛著她!」
「對不起。」
「跟我說對不起有什麼用!蒂法不在了,她聽不到了!為什麼你不早一點清醒,為什麼……」不在無法挽回之前,悔悟!
文森抱起蒂法,向來穩健的步伐微有顛簸。
蒂法,我們說過,人的一生短暫,不該困在一個情字裡。好不容易活一次,為什麼要浪費在不珍惜自己的男人身上?
你答應我,不再惦念他,不再為他傷心,你答應要為自己活一次……可為什麼還是為他喪命,這一生你難道只是為了他嗎?
文森抱著蒂法走向深深的黑暗。
雲四兒揚首,望著美麗的教人窒息的流星雨。忽然想起那個端坐在乾涸的池塘邊,痴望藍天的白色身影。
她一直不明白,蒂法為什麼總是望著天空。虔誠的等待,卻又感覺不到她在等什麼。
但現在,她似乎能夠明白她的心情。
「吶,文森。」雲四兒綻開無力的笑靨,抬手擋住眼睛,淚水沿著眼角滑落。「她早就不愛你了也說不定。」
她等的,是那個會牽著她手去草原看日升日落的人,她等的,是那個為她彈琴,在深夜的花園吟唱兒時歌謠的人。
但她同時也明白,那個人永遠不會再來——
她親手扼殺了自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