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掌心有粗繭,手感不是很好,但這個時刻卻格外讓人安心。雲四兒的情緒安定下來,回頭望望。「他們,是為了史益生而來?」
「可能。」
這事兒怎麼越來越蹊蹺?不待雲四兒細想,遠去的馬蹄聲忽然回來了。
「快走。」
這些人不笨吶,竟然想到他們可能走相反的這條路……雲四兒剛放下的心,又突突跳起來。這麼執著的追他們,難道是想殺他們?因為她調查史益生的死因?
小花拉了雲四兒躲在一條溝裡。
七、八個男人駕馬從官道過,人手一柄長刀,一路往草叢裡亂戳。
雲四兒按住心臟,屏住呼吸,生怕這些人跟書裡寫的高手一樣,連人心跳都能聽見。
突然,極遠處,傳來熟悉的嘶鳴。
那個方向……
「哼啊……哼啊……」
雲四兒張倒。她的玉兒居然在這個時候喜滋滋的尥著四隻小蹄子朝她奔來!
「哼啊……哼啊……」玉樹臨風精準的找到主人的所在,甩著小尾巴哼啊哼啊,不知是在邀功還是向敵人透露情報。
玉兒啊,你是來陷害我啊陷害我啊還是來陷害我啊!雲四兒淚流滿面。
未走遠的追兵聽到驢叫,立刻發覺草叢中的異動,調轉馬頭直奔過來。
「跑!」
雲四兒被他拖著跑了幾步,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們跑了,玉兒怎麼辦?」
小花沒回話。
「它不仁我不能不義!」就是殺了它烤來吃,也得她動第一刀,她吃第一口啊!
不消片刻,雲四兒就沒說話的空閒了。
馬蹄聲至,刀風便由背後呼嘯而來。雲四兒連回頭看一眼的工夫都沒有,跟著黑衣男左跑右奔。
這個……太驚險了!
厚厚的刀片在頭頂飛啊,有木有!
馬鼻子在耳朵邊噴氣啊,有木有!
地面被馬踏的震啊震,好幾次差點兒摔跤被馬踩死,有木有!
跑的斷腿跑的斷氣,敵人還在一直追啊砍啊,有木有!
油哨奈窩埃窩核特餓死!(youshallnevereverhurtus==)
不行了……雲四兒的體力到極限,本來,人就不可能跑得過四條腿的馬,沒啥可羞愧的。她投降她認栽,可她就連說這句話的力氣都沒了。
雲四兒不想拖累他,掙扎著要抽回手,哪知他手上一鬆,轉而擒住她的手腕,握的更緊了。
小花,你就放手吧,憑你的細心體貼勁兒,隨便跟哪個主子都比跟我有前途。
這番話窩在心裡一陣酸一陣澀,這才發覺自己捨不得他。
唉,想她雲四兒這輩子,娶過五個夫君,五個都舍她而去,好不容易這第六個留下了,卻是陪她見閻王的命……可嘆吶,可悲。
雲四兒在心裡暗暗發誓,這輩子他要是陪她死,下輩子她一定給他當牛當馬,當媳婦生一打孩子也行,絕不反悔!
正想到這兒,前方一股勁風撲面。
雲四兒定睛一看,傻眼了。老天爺,都說天無絕人之路,這後有追兵前有懸崖……是腫麼回事啊!
馬兒揚蹄嘶鳴,想是追兵也看到了懸崖,知他們無路可走,不再緊追。
雲四兒得以喘口氣,往下看看——黑漆漆,萬丈之淵也。往旁邊看看——她家小花真是淡定吶,跑這麼久臉不紅氣不喘,不看懸崖反而與敵人對視。
爺們!
真爺們就是跟小女人不同!
雲四兒的裙子被風吹的凌亂飛舞,腿軟了,英雄膽也沒了,只剩下一個求全屍的臨終祈願。
七、八個男人下馬而來,手中長刀拖地,步步鏗鏘。
雲四兒的氣息緩過來,正待開口問他怎麼辦——
啊來?
莫名其妙的,拖刀而來的人離她越來越遠,並且是呈弧形脫離她的視線。腳啊,不著地了,風啊,吹的的她胳膊腿向上浮……
剛才,她的小花好像……推了她一把?!
等到她明顯體會到下落感時,雲四兒死不瞑目的盯著那個沒入黑夜的背影,帶著滿懷遺憾,帶著她來不及說出口的話,墜入深淵。
就算我摳門小氣成日剋扣你工錢時時佔你便宜害你到六十歲也存不夠贖身的銀子……也不至於把我推下懸崖來洩恨吧!
這、這、這……忒悲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