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激動(中)||夏娜的灼眼閃爍著喜悅的神色與搖曳的心情。為了掩飾心情,於是用力點頭回應遲來的答案:
「嗯。」
悠二笑著再次說道:
「媽媽就拜託你了。」
夏娜也再次點頭:
「嗯。」
她臉上浮現滿滿的笑容。
然而……
用力轉身之後,途中產生了兩種感覺。剛才的喜悅依然佔據了內心的大部分,卻也出現了那樣的心情。
(……為什麼?)
可以明白那種感覺什麼。
可是卻不明白為什麼會出現。
明明那麼地快樂,胸口到現在還是溫暖的。
卻也出現了不安與寂寞。
(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呢……?)
佐藤與田中才走了幾公尺就氣喘吁吁。
兩人現在深深體會到,心理上的極度疲憊也會對生理造成影響。
不過,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至少他們兩人如此認為。
「太好了,高架橋下的空地果然一點事也沒有。」
田中看向寬廣的高架橋下,成排的粗大水泥橋墩的另一端。
他們目前所在的高架橋下,有一道鐵絲網圍住全部的橋墩,一直延伸到平地車站那端。只要沿著其中的空地前進,應該很快就能抵達目的地。放眼望去,看不見「使徒」用來包圍車站的管子或軟線。
田中相信他們可以成功潛入,同時看著現在正越過鐵絲網上方跳到對面的佐藤。
「嘿咻!」
佐藤在中途一躍而下,兩人隔著鐵絲網站立。
「好,現在換我。」
他邊說邊抓住鐵絲網……
「不,不用了。」
佐藤從鐵絲網的另一邊答道。
「……啊?」
田中看向好友的表情。
「接下來我一個人就行了,你先回去吧。」
「胡說什——」
「其實!」
佐藤突然大喊,打斷田中的話。彷彿對著愣在原地的好友懺悔一般,他將額頭抵著鐵絲網繼續說道:
「我一直很羨慕你。」
「你在說什……」
「聽我講完!」
隨著沉痛的語氣,佐藤搖晃鐵絲網。
「我們是為了變強才一直努力鍛鍊到現在。雖然我老是出錯,可是你從來不責怪我。在試著舉起‘吸血鬼’布羅特薩奧格的時候,我只能抓起一點點而已,你卻有辦法抬起來。今天也是一樣,你切實遵守瑪瓊琳大姐的指示,而我卻偷偷拿出那把劍!」
田中聽著這番吶喊,眯眯眼逐漸轉為定睛凝視。激動的佐藤並沒有察覺這一點。
「雖然不像瑪瓊琳大姐那樣特別強大,明明都是普通人又處在相同的環境,但我不得不承認你比我優秀太多了,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嗎?我真的很著急!這很正常對不對?因為知道自己的能力比較差,所以才不得不這麼做!!」
佐藤大吼大叫,這時田中終於低聲回答:
「這就是剛才的回答嗎?」
佐藤從他的語氣感受出很久不曾聽到的危險與可怕,突然間,臉頰隔著鐵絲網捱了一拳,足以讓鐵絲網嚴重凹陷變形的一拳,讓佐藤幾乎昏厥,整個人跌在地上。
「你以為隔著鐵絲網,我就打不到你嗎?少把我瞧扁了!」
揮出破皮滲血的拳頭經過數秒,田中把歪曲的鐵絲網重新拉直,隨即用力抓住,一腳往上踩。
「田……中……住手……」
佐藤倒在地上呻吟,田中一邊攀爬一邊說道:
「告訴你!今天小緒向我告白了!」
「……?」
佐藤無法理解他想說什麼,只能撫著紅腫的臉頰默不作聲。
「所在位置突然被打亂之後,總之就是在接下大姐的命令之後,我在那個時候,送小緒回家,又聽到她對我告白,一直分心去做跟班不應該做的事情,所謂的不認真……不,從來沒看過這麼不認真的跟班對吧。」
田中很快地來到鐵絲網的頂點,毫不猶豫地跨過去。
「剛才你提到什麼責怪不責怪的,說來說去我只是一個濫好人,碰巧力量大了點罷了。我自己很清楚,我根本不是你所認為的模範生也不是高材生。」
無視制止的呻吟,田中開始往下爬。他背對著佐藤,再次說道:
「其實,我一直覺得你比我厲害多了。」
「呃?」
田中來到好不容易才撐起身子的佐藤面前。
「我不擅長的你都做得到,例如你可以輕鬆自在地跟女生聊天,可以大大方方地跟大家打成一片,可以巧妙自然地配合周遭的話題,我覺得你什麼事都做得到。今天的事情也一樣……換成我的話,根本不可能單獨一人跑來這個可能會有‘使徒’出沒的地方,更不用說先被趕走以後,又打算拿著那把劍去戰鬥,這種事情就算想做……來!」
沾著鐵絲網的汙漬與血跡的手掌伸向倒地的朋友。總覺得很久沒看過這個畫面了。佐藤極其自然地抓住他的手,隨即被一股驚人的力氣拉起來。
「真是的,我一直羨慕的傢伙居然說自己差勁,聽起來實在很不是滋味。」
口中叨絮個不停,同時朝著車站的方向快步走去。
看著他掩飾難為情的動作,佐藤一手撫著的臉頰也軟化了不少。緊追上去,順便隨口低喃道:
「如果彼此都一樣,那我不是白挨一拳了?」
「誰叫你亂說話討打。」
佐藤恢復平常的口氣,朝著冷淡答覆的背影詢問:
「……對了,小緒是怎樣跟你告白啊?」
「沒時間了,快跑!」
「啊!等一下,告訴我嘛!」
兩人全速奔向車站,似乎忘了自己要前往的是什麼樣的地方。
某處的十字路口,一名雙手抱胸,身穿浴衣的美女叉著雙腿站立在號誌燈上方。
這位美女——瑪瓊琳·朵姣好的眉毛挑動了一下:
「……成功了。」
「漂——亮!做得太好了!這次就獻上不穿託卡的美女熱吻,嘿嘿!」
位在右腋下的「格利摩爾」,傳出馬可西亞斯輕浮的笑聲。
「笨蛋馬可,才這點程度而已,哪能輕易大放送。不過……如果是保住小命活著回來這種大功勞的話,倒是可以考慮看看。」
「嘿——嘿嘿嘿!到時就可以試著說出,非常好——非常好——!那麼……」
「走吧!」
瑪瓊琳腳下突然冒出深藍色火焰,直竄而上。
她的力量不斷奔湧而出,進而包覆全身,接著開始凝集,調整形貌。數秒之後,原地換成了一頭野獸。
有如把枕頭立起來一般圓滾滾矮胖,豎起長長的尖耳,穿出黑色的眼鼻,鋸齒般的利牙排列整齊,勾勒出大大的新月形笑容,這正是包覆著「**的爪牙」馬可西亞斯的火霧戰士「悼文吟誦人」瑪瓊琳·朵全身的火焰外衣「託卡」。
垂掛在矮胖的身體兩側,比大熊還要粗壯好幾倍的手臂如同翅膀一般張開:
「還真是好久沒有大肆破壞了!」
「o——k——o——k——全力衝刺!!」
「磅」的一聲,由於驚人的起跳動作與火焰的噴射,號誌燈被踩彎了。
火焰怪獸朝著矗立在大馬路的對側,陰森詭異的御崎市車站筆直前進。
「哎呀——?怎麼還沒學到教訓呀?」
多米諾待在已經完成了九成的進度,現在只需最後的完工以及等候教授抵達的自在式中心位置,歪著只剩軟線支撐的頭部。
「真是——!跑來這裡做什麼事?乖乖等著被消滅不就得了。」
一邊說出極端不合理的想法,一邊輕輕揮動從地面長出的手臂,如同先前一般,驅動針對前來攻擊的火霧戰士的干擾自在法。藉此讓對方無法控制方向,產生滑稽的撞擊——
「奇怪!?」
呈現深藍色澤的火焰炮彈筆直地……
沒有受到干擾與影響,而是筆直地……
朝著貼在緊閉的鐵門正中央的兩張籤條,由兩個跟班貼上以作為指引標誌的記號猛然衝刺。
一鼓作氣竄進車站正中央。
「什麼!?」
深藍色炮彈射進一樓中央的車站大廳。
正是多米諾的正下方。
位於距離車站稍遠的護攔暗處……
「‘成功了!!’」
佐藤跟田中不約而同地出聲喊道,並採取把手擺在頭頂的趴俯姿勢。
「哇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開殺吧!咬碎吧!」
「全部宰掉全部宰掉全部宰掉把你們全部宰掉!‘紅世使徒’——————!!」
瘋狂的咆吼撼動著車站。
同一時間,無關方向與干擾,全區爆破的自在法從車站內部炸裂開來。
「唔噢哇!」
「好,快逃吧田中!」
兩個跟班這一次總算聽從大姐頭的命令乖乖逃跑。
其中佐藤的腫脹臉龐浮現出既像是心有不甘又像是恍神的笑容。
「啊啊!可惡!簡直是帥呆了!!」
並肩跑步的田中也帶著相同的表情答道:
「是啊,超級無敵霹靂帥!!」
兩名少年背對著沐浴在爆炸火焰之中的車站,一溜煙地急奔離去。
夏娜在河川用地附近的長椅上與千草並肩坐著,同時等待著。炎發灼眼已經冷卻成黑色,身上沒有黑色大衣,手上也沒有武士大刀,以長髮披散的浴衣打扮,靜靜等待。
身處河川用地仍然不斷流瀉而出的音樂,以及涼爽的夏日晚風之中稍作休息,過了不久……
「夏娜。」
亞拉斯特爾開口。
「嗯。」
夏娜也簡短答道並站起身來。
感應得到遠處發動爆炸與力量的氣息。
戰鬥已經開始了。
「我走了,千草。」
面露略顯落寞的微笑道別……
(如果千草醒來,她會不會告訴我剛才和現在的這種心情是什麼呢……?)
心想著,忽地俯看自己全身。
難得向千草借來(她不敢想像是送的)的浴衣,在四處奔波之際已經弄髒了,也走樣了。
「抱歉,可能會弄得更髒。」
說著,全身迅速地披上火霧戰士的黑色大衣「夜笠」。
右手伸向左側腰際,一鼓作氣拔出武士大刀「贄殿遮那」。
炎發灼眼已經熠熠閃亮。
「我走了。」
背上迸出熾紅雙翼,在夜空留下一道火粉與航跡,少女直奔戰場。
「太好了,勢如破竹!」
悠二高聲歡呼。
眼前可以看見「玻璃壇」當中所顯現的,寫入了自在法的小鳥裝飾逐一遭到破壞。雖然沒有標示出來,但可以肯定是夏娜做的沒錯(不知為何,「玻璃壇」的設計無法顯示理應是敵對的火霧戰士)。從驚人的破壞速度可以輕易聯想到翱翔天際的熾紅英姿。
夏娜首先從河川用地跟御崎大橋到站前的大馬路,一路摧毀寫入自在法的小鳥裝飾。接下來,把站前清空以後轉換方向,持續掃蕩的同時沿著高架鐵路朝向市郊前進。目的在於殲滅從遠處直逼而來的「探耽求究」丹塔利歐。
瑪瓊琳的第一波攻勢,導致身為負責下達指令的主體多米諾陷入一團混亂,因此現在,夏娜的剷除作業再也沒有任何阻撓。
「——啊!」
從這棟舊依田百貨公司的屋頂也可以看得見。
熾紅光芒穿梭於大樓與大樓之間,筆直飛越大馬路,同時釋放火焰彈陸續破壞小鳥裝飾,那正是「炎發灼眼的殺手」的飛行。
悠二看得如痴如醉緊盯著少女的一舉一動。
很快的,飛到了站前的廣場。
可以感應得到少女,彷彿她就近在眼前一般。
她來到站前的廣場,在公車總站的上空迅速打住,不斷凝聚並旋轉力量,確認且記憶全區可見的裝飾,接著將提升的力量化為火焰彈,一鼓作氣發射出去。
「太帥了!!」
一如感應到的那般,充斥在站前的自在式全數消滅。
(……坂井同學……)
從他觀戰的模樣甚至可以感受得到幾乎合而為一的感覺,待在「卡達修的心室」當中的吉田,表情籠上一層陰霾。明明他就站在眼前,卻無法靠近。即使明白目前是處於非比尋常的狀況下,然而這點微不足道的想法卻使心頭揪得死緊。
「啊啊,小姑娘,你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