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一章 始動(上)

灼眼的夏娜 高橋彌七郎 第2頁,共2頁

這會對她帶來什麼樣的影響呢?

悠二思索著。

(眼鏡……「眼鏡」?)

從基本的用途做出最直接的聯想,猜到了一個極其簡單的答案。

(「看我」?)

悠二為了想辦法返回自己安居的場所,這次真的走向跟自己同班的可愛少女,看似對自己抱持好感的少女,直到數分鐘之前還一起歡度慶典活動的少女。

然而……

他往前踏出一步,少女隨即後退兩步,使得雙方的距離拉得更大。

「吉田同學……」

「啊、啊啊——」

對於悠二聽似求助的呼喚,吉田只是全身顫抖,不斷遠離。

處在充滿慶典活動熱鬧氣氛的人群之中,惟獨這兩步的空間,冰冷得幾乎凍結。

悠二忍不住這段距離與這股寒冷,準備伸出手。

「吉……」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這輩子最用力、最堅定,卻是表示拒絕的尖叫聲響徹慶典活動的喧囂。

拋下遭到尖叫聲制止而愣怔不動的悠二,撞開四周驚訝的人群……

吉田逃離了。

悠二沒有追上去,也無法追上前,只能杵在原地……

「田同學……」

依依不捨地擠出句子。

悠二明白了。

無可取代的事物在自己眼前輕易消失的感覺。

而且永遠也無法挽回。

動搖她臉上表情的情緒,正是恐懼。

映照在她眼簾的事物,是「火炬」。

悠二很清楚,她看見的是這樣沒錯。

「背對著光亮扭曲與聲響走調的夜空,一步步走近自己的,‘呈現坂井悠二外貌的物體’。」

自己成了吉田恐懼的物件,這一點也令悠二自身感到害怕。

吉田會持有「紅世」寶具的原因——得知關於火炬的經過——處在理應是自在無法造成的混亂之中而不受影響的理由——這一切他完全不明白。最主要的是,他現在連追究的力氣也消失殆盡。可說是整個人被徹底打垮,佇立原地動也不動。

對於突如其來的情侶拌嘴投以好奇視線的圍觀群眾逐漸散去,不到數秒鐘……

「悠二!」

充滿強烈鬥志的聲音拍打他的背部。

「——啊。」

處於半呆滯狀態的悠二回頭望去,在攤販之間的狹窄走道正中央,站著一名年紀看起來約十一、二歲的嬌小少女。

她與吉田同樣是浴衣打扮。平時及腰的長髮梳成一邊一個的包包頭。然而,一反其一身可愛的造型,整體散發出壓倒性的威嚴與存在感。

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為少女並非人類,而是「紅世」魔神「天壤劫火」的合約人,火霧戰士「炎發灼眼的殺手」。

名喚夏娜。

是悠二取的。

這名少女無視自己身穿浴衣,大步邁向悠二的所在位置。

在慶典活動前一刻,悠二與她之間鬧得有些尷尬,最後不歡而散。

「夏娜……」

他對這件事有點耿耿於懷,不過身為火霧戰士的少女,並未表露出屬於人類的情緒。她仍然以因使命而生、充滿驕傲自信的超能力者模樣,用完全感受不到先前一連串波折的語氣,淡然地確認道:

「‘這個’你知道吧?」

所指的當然就是頭頂與周圍出現的異常變化。

夏娜與悠二擁有曾經數次共同對抗「紅世」入侵這個城市的威脅經驗,具有以信賴為前提才會提出這個問題的關係。

事實上,坂井悠二並不是人類,也因此吉田察覺之後會感到恐懼,不過與她所誤以為的火炬又有些差異。

他是體內寄宿著寶具的活動寶庫「密斯提斯」,可說是與眾不同的火炬。其體內的寶具是能夠干涉所有時間現象,屬於秘寶中的秘寶「零時迷子」。一種讓原本會不斷消耗的「存在之力」到了每晚零點時分,就會恢復到固定量的永久機關。

拜這個寶具所賜,悠二不致像一般火炬那樣逐漸喪失氣力與存在感,而且可以過著正常的生活。不僅如此,他在戰場上,甚至可以敏銳地感應到「紅世使徒」的動靜與「存在之力」的流動。再加上面對緊急狀況之際就會變得特別清晰的頭腦,他憑藉這個實力,在夏娜於御崎市的數次戰鬥當中提供協助。

身為這樣的「密斯提斯」,悠二答道:

「唔……唔嗯。」

「你覺得是攻擊行動嗎?」

夏娜接二連三詢問著,期待悠二也能表達一如以往的熱情與行動。

由他整理感應目前的狀況,然後找出意想不到的解決方法。

接下來,自己付諸實行,將危害這個世界的「紅世使徒」加以驅逐。

夏娜內心期待著這種「屬於兩人的默契」,於是對著悠二說道:

「雖然目前沒有吃人的動靜,不過對方似乎驅動了大範圍的怪異自在法。說是封絕但又不像,可能跟‘愛染兄妹’那個時候一樣——」

然而,身為「密斯提斯」的少年沒有回答。

不是沒有回答夏娜說的話,而是沒有回應夏娜所期待的「屬於兩人的默契」。

發現自己沒有得到立即的反應,她終於開始感到納悶:

「悠二?」

不知為何,他一直凝視慶典活動的擁擠人群,眼眸之中透著些許怯懦與迷惘。並未專心聆聽問題與說明,而是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事情上面。沒有以前那種,無條件而且竭盡全力地將心思投注在自己身上的感覺。現在的他,對自己略顯視若無睹,僅僅呆立在原地動也不動。

夏娜察覺到這一點,心中湧起莫大的怒氣:

「悠二你是怎麼了!?在發什麼呆!」

遭到怒罵的悠二並沒有因此回過神也沒有「恢復原狀」,甚至做出意想不到的回應:

「吉田同學……」

「!?」

簡短一句話,讓身為火霧戰士的少女內心深處掠過強烈的痛楚。

為什麼自己非得聽他說這些話不可?偏偏又是在這個一同參與戰鬥、度過難關,一同往前邁進。任何人也不容入侵的場所。

「吉田同學‘知道了’……」

悠二像在說夢話一樣繼續說著:

「我得追過去才行……」

準備踏出半步。

前往吉田所消失的慶典活動當中,前往將她藏匿起來的嬉笑喧鬧的日常生活當中。

「……悠二。」

「我要追過去,跟她說明才行——」

夏娜硬是以自己的聲音打斷這些令她生厭的言語跟行動:

「不要管‘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

火霧戰士對她的助手如此說道。

以字面來說,聽起來是這個意思。

為了保護這個御崎市與居民,必須儘快採取行動阻止「紅世使徒」的企圖,所以吉田一美的事情必須等事後再來處理。

以字面來說,聽起來的確是這個意思。

這也是身為火霧戰士理所當然的反應。

但是,事實上並非如此。

悠二從對方高聲大吼的語氣當中可以感受得到。

她隨著聲音同時發出,重迭在吶喊之中的心情跟希望。

「不要管什麼吉田一美了!」

(——她在……)

悠二「知道了」她的心意……

「只要跟我一起就好了!」

(說什麼……)

但不知為何,他內心湧出一股像是不可饒恕的強烈怒氣。先前的呆滯整個煙消雲散,以近乎跳起的動作轉向她。憑藉內心油然而生的氣勢與力量,對眼前的少女大吼:

「夏娜!!」

「啊……」

先前怒氣衝衝的模樣彷彿不曾發生過一般,夏娜全身縮成一團。

不只是因為悠二第一次對她大吼,也因為「明白了」自己的心情已經傳達給悠二。

「你怎麼會說出這種——」

「少羅嗦!!少羅嗦少羅嗦少羅嗦!!」

夏娜毫不講理地硬是出聲大吼打岔:

「為什麼現在這個時候,要講這種話!!」

憤怒的雙肩因呼吸困難而上下起伏,但是臉上的表情……

「夏——!」

悠二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因悲傷而瓦解。

面對眼見這個情形而一時錯愕的他,夏娜的內心攪雜了憤怒、悲傷、懊惱與羞恥,這次她心口一致地發出吶喊:

「‘大騙子’!!」

「!!」

在御崎市當中,除了告知吉田有關於「這個世界的真相」的卡姆辛,以及與悠二在一起的夏娜之外,還有另一名火霧戰士。

在「紅世使徒」眼中,是數百年來身經百戰的傑出自在師,也是屈指可數的頂尖殺手——有時在同行眼中,則是不分青紅皂白的戰鬥狂——眾人戒慎的「追文的吟誦人」瑪瓊琳·朵。

她目前與寄住家庭的屋主——也就是少年佐藤啟作,以及其好友田中榮太一起待在位於河川用地的魚鷹節慶典活動會場之中。

她將身子挺直了——那副高佻身材雖然曲線凹凸有致,卻不適合穿著浴衣,平光眼鏡映照出天空的異常變化,周圍不斷重複的混亂景象,與再三出現的唐突結束這些情形,美麗的容顏泛起複雜的笑意:

「的確,這個世界真是變化萬千——」

「嘿——嘿、嘿!吃驚訝異開心痛苦,都不會單獨出現吧?」

夾在她右腋下的大型書本造型神器「格利摩爾」傳出刺耳尖銳的聲音。聲音的主人就是與她簽訂合約,並賜予火霧戰士力量的「紅世魔王」——「**的爪牙」馬可西亞斯。

聽見這個不知從何處發出的聲音,四周的人們均吃驚地看向他們一行人。

當然瑪瓊琳完全不予理會。因為有時間深入追究的閒人,與有能力深入追究的超能力者其實寥寥無幾。她伸出雙手分別揪住兩個人,也就是同樣一身浴衣打扮的兩名少年的衣領,把他們拉近說道:

「啟作、榮太,我現在要去找灼眼小丫頭或調音師老頭,跟他們會合,你們兩個先到‘玻璃壇’等著。」

位於廢棄百貨公司其中一個樓層,他們一行人暗中持有一個廣域監視專用寶具「玻璃壇」。那個場所是瑪瓊琳·朵一行人陷入危急情勢之際的秘密基地。

基本上可以稱得上美少年的瘦削少年——佐藤啟作,在衣領被抓住的同時,神情緊張地環顧四周:

「這……這是,果然又是‘紅世使徒’在搞鬼……?」

「不是我們這輩子都不會再出現嗎?」

做出這番稍嫌尖銳指摘的人,是一名大而化之平易近人的少年——田中榮太,人高馬大的他,五官因緊張而顯得僵硬。

「少、少羅嗦!」

瑪瓊琳有點不悅,放開原本抓住兩人的手。她受到因緣際會下求助的這兩名少年的仰慕,也明知他們內心依依不捨,卻在不久前宣稱明天就要離開這個城市。理由就是:

「‘紅世使徒’幾乎很少攻擊相同的地點,這個城市在短短時間就遭到三次攻擊,所以至少人的一生當中都會安全無虞。因此身為火霧戰士的自己已經沒有必要繼續逗留此地。」

然而,眼前發生的異常變化,不需要他們指正也顯而易見是「紅世使徒」乾的好事。

「所謂百密總有一疏,我偶爾也是會弄錯!」

馬可西亞斯繼續調侃這個有點牽強的解釋:

「嘿嘿嘿!‘愛染兄妹’出現的時候,你好像也講過類似的話噗!?」

「磅」的一聲,瑪瓊琳敲了「格利摩爾」一記,要對方安靜下來:

「閉嘴,笨蛋馬可!好了,動作快——」

她理所當然地認為自稱是跟班的這兩人會動作利落地遵命行事。因為過去遭到「使徒」攻擊時,這兩個跟班總是表現得幹勁十足。

然而,今天卻不一樣。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