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紅世使徒」(下)

灼眼的夏娜 高橋彌七郎 第2頁,共2頁

宛如有看不見的手臂將手套抬起一般,於披風前方撐開五指。

「首先,‘霍吉爾’軍隊,去吧!」封絕一角,輕飄飄地浮起一個與主人相同的細薄身影。

那是描繪著騎士正面畫像的真人比例的紙張。

宛如古老的西洋木板一般,細緻與粗糙,寫實與誇大,介與兩者之間的平面臉龐與一身鎧甲。

畫像沒有移動,連同紙張迅速舉高手上的薄劍。

倏地,身後同時出現數十枚同樣繪有士兵畫像的紙張,槍尖整齊一致。

細薄的紙張相互碰觸,響起尖銳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接下來,‘拉海爾’軍隊,去吧!」同樣的,腳踏車停車場的另一端浮現了第二名紙製騎士、威爾艾米娜受到雙面夾擊而且又是一樣的動作,持劍指天,身後也浮現一群持槍的紙製士兵。

這群軍隊雖然細薄,卻身穿散發光澤的西洋鎧甲。

然而,光澤並非鋼鐵的銀色,而是詭異的銅綠色。

如此一來,原本風格與筆觸可說充滿藝術性的紙製軍隊,看起來就像一群鬼魂一樣。

這正是「千徵令」奧爾岡名符其實的力量——「軍團」。

分割自己的存在所產生的,如同紙張一般,卻實力堅強的戰鬥團隊。

「既然不變身,就不必將我的‘四張王牌’全部祭出,目前這樣應該就夠了吧……」聽著高傲又沉鬱的聲音,威爾艾米娜依舊動也不動,只有頸子如同機器人一樣左顧右盼。

眉心略顯不悅地擰起,但很快又恢復原來的面無表情。

「……真的,很久沒有活動筋骨了是也。」

「沒問題。」

衣衫襤褸的白骨也就是小白,一如往常信步走進昏暗的長廊(不像少女所猜測的那樣,威爾艾米娜的外出跟他的攻擊機率並沒有關聯),尋找少女的蹤影。

走在神廟頂端所描繪的爭鬥全景圖之下,通過成排的巨大梁柱進入館邸。

出了走廊正面的玄關,常畫的陽光貫穿他枯瘦的身軀。

很快邊發現了少女的位置。

那是一股讓人無法置信目前仍然沒有簽訂和約的龐大、強悍、爽朗……就像……對,就像「她」一樣「完美無缺」的氣息。

目前感應不到威爾艾米娜的氣息,看樣子是有事外出了,不過她在與不在都沒有影響。

互不干擾彼此的職掌,這是三人打從「一開始」就做好的約定。

穿過圍繞庭園的深色樹籬,走向池畔。

應該是在她最喜歡的菩提樹下吧,邊心想邊往前走,果然不出所料,少女把頭枕在樹根正在熟睡當中。

後腦勺依在樹幹微微抬起,雙手沒有交握在胸前,而是擺在地上,膝蓋適度彎起。

少女自己已經懂得這麼做了——那是防範偷襲的警戒姿勢。

當然,不僅是姿勢,同時也小心翼翼地注意四周,不自覺地保持警戒。

不過,樹陰下的少女似乎睡得很香甜。

睡覺時長髮全部梳向右側的習慣,以及短了些的旗袍,使得睡姿看起來安詳可愛,不過那是兩回事,他毫無手下留情之意。

當然,趁著熟睡之際偷襲的行動,在這兩人之間並不算罕見。

他隱藏氣息謹慎地接近,他的氣息別說一般「紅世使徒」,甚至比人類來得稀薄許多,不過這陣子少女在某個契機之下,既然察覺到他的氣息。

老實說,偷襲這個行動已經快要不管用了。

想起自己立下的誓言,看著少女日漸成長令他感到欣慰,同時也升起一股落寞之感。

這種感覺可不像「讓兒女獨立的父母」、「被徒弟超越的師傅」那股溫馨。

而是對於這特訓一旦結束,即將導致某個人的存在喪失所產生的落寞感。

過去數百年來經由他訓練的那群人當中,從來沒有一個人能讓他浮現這樣的心情。

只要適應不良就放任不管,或者將之痛打一頓,屆時會有威爾艾米娜負責處理善後(據說是放逐到外面的世界,不過他對那些離開的人不感興趣,所以不知道詳情),反正就是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不見,就此告一段落。

但是少女不同。

她是真正的人材。

再過幾年,想必她會以人類之姿,成長為一名力量遠超出「現在的」他的戰士。

相信亞拉斯特爾也將認可這樣的少女有資格成為「炎發灼眼的殺手」,並與她簽訂合約吧。

接下來,順利誕生的「火霧戰士」將與他戰鬥。

那就是,久遠之前的昔日誓約的最終完成階段。

一如往常,他懷抱著這些心情卻不受一絲動搖,逐步靠近少女。

雖然少女還在熟睡,但不能大意。

她已經可以完全不改變氣息,持續佯裝入睡。

不能敷衍了事,必須隨時全神貫注一決勝負。

忽地,他注意到一件事。

少女雙手下方,分別擺著一根木棒。

事到如今還使用武器雖然令他感到意外,不過其他方面的進展速度讓他變得更為警戒。

木棒是作為無論他從左或右偷襲,都能立刻予以回擊之用吧。

由此感受到她的攻擊範圍,小心翼翼地不誤入其中,一面悄悄靠近,甚至沒有發出踩在草皮上的腳步聲。

少女仍然沒有醒來。

白骨從與少女相隔著樹幹的另一端,緩緩以披著破爛衣服的腳部無聲地接近。

即使她冷不防跳起來,也不得不做出轉過樹幹這個動作。

他準備趁著她做出這個動作的瞬間發動攻擊。

然而,少女仍然沒有醒來。

難道是在等他主動出擊嗎?他猜測。

剛才的推論現在反過來對他造成不利。

既然如此,他將從不停頓的思緒,轉移到上方。

他縱身躍到樹上。

在採取起跳動作踩上樹枝之際,完全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也沒有掉落一片的樹葉。

比吹拂的風更加悄然無聲,從樹枝之間窺視少女。

果然,少女沒有醒來。

果然,白骨的身子沿著樹幹落下。

高舉拳頭打算從正上方施加攻擊。

如果少女準備了因應對策自然再好不過,如果沒有就等著捱揍。

一旦她有所動作,隨即踢向樹幹改變方向。

正在思索的當頭,少女睜開雙眼。

同時坐起身子,用力往前翻滾一圈避開他的攻擊。

似是順道一般,右手抓起一跟棍棒。

他判斷這時踢向樹幹再撲向少女會有危險,但在空中無法改變方向,於是打算直接著地,避開少女的攻擊,再施加一擊。

這時……地面上,少女剛剛躺著的位置也就是他的著地點,隨著紅色飛沫沉了下去。

(成功了!)少女以自己的身體加以掩飾的地面埋著由特大塑膠袋裝著的番茄醬。

之所以在左右兩邊擺著木棒,除了預防萬一之外,也是為了迫使對方採取正上方攻擊,同時讓對方誤以為自己是用木棒進行攻擊。

而現在,作戰順利達成,白骨全身在飛沫當中染成一片鮮紅。

(這樣可以讓他大吃一驚!趁他停下動作的瞬間進行攻擊!!)根據他平常的反應,應該會躲開這一擊吧。

心想著,少女抱著自己第一次讓白骨防不勝防的興奮性情,手持木棒用裡揮出。

「!?」「喀」的一聲,輕而易舉的,而且是長期特訓以來頭一次,少女的攻擊命中目標。

揮下的木棒,擊中在番茄醬裡靜止不動的白骨。

面對這個完全意想不到的結果,設下圈套的少女自己嚇了一跳。

被打中的白骨只是佇立不動,絲毫沒有受到這個衝擊所影響。

(……)心思被眼前的紅色飛沫整個吸引住,眼窩沾到一滴紅色醬汁。

(……血!)相同顏色的飛沫四散噴濺的光景掠過腦海,恐懼、失望、悲傷、憤怒渲染了他的心。

(……是血!)這不是他的目的,他是想阻止事情演變成那樣的局面,「所以才會投入戰鬥」。

(……是她的血!)夙敵「炎發灼眼的殺手」,心愛的女人,勇於赴死的女子,他是為了阻止她而戰。

(——是她的血!)然而,她受了自己一劍,血流如注,然後反過來將他打敗,拋下他不管。

(————是她的血————!!)與那個人一同前進,為了那個人奮不顧身,為了完成那個人的目標,將「自己」的主人……「啊、啊……」起初,少女並不明白那是什麼。

「啊、啊、啊啊啊!」那是少女有生以來頭一次聽見,白骨·小白的聲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吶喊之中,光芒突然噴濺而出。

手上開始發光,七彩的直線光芒。

充滿壓倒性氣勢的光團迸散四射、燒灼著少女的視網膜。

那是彩虹。

「!?」在一道耀眼的光芒之中,草皮被壓碎,菩提樹被掃倒,少女被彈飛。

然後,重重撞上「隱匿的聖堂」克利由普塔……保護「天道宮」的防護牆。

(怎……怎麼回事!?)位在奧爾岡設定的封絕之外,把機車停在較遠位置,負責監視戰況的維奈感受到一股冷不防湧現的,如同力量爆發的感覺,穿著機車防摔衣的身軀整個一震。

發生了異常變化。

甚至不必運用他敏銳的感應力。

散發驚人亮度的彩虹從天際的正中央衝出,在半空直線飛竄。

這副景象太過猝不及防,太過絢麗、太過詭異。

他四周的群眾也大吃一驚,愣怔地仰望天空。

雖然僅僅數秒鐘便消失了,但對維奈而言這樣便已足夠。

虹色光芒所象徵的意義……代表曾經施展過這股力量的那名駭人聽聞的「紅世魔王」仍然存在的事實,不過身為年輕「使徒」的他並不知道這一點。

(——咯咯!——他只是單純地對於這個結果所帶來的訊息感到欣喜若狂。

(——找到了!)安全帽鏡片上所描繪的偌大獨眼用力瞠開,幾乎要超越鏡片邊緣。

「琉眼」維奈的感應之中浮現了一個驚人的事物。

遭到虹色一擊而裂開的「隱匿的聖堂」為了修補全區於是轉為稀薄,結果讓他得以清楚看見。

那是一個球體……飄浮在空中的巨大球體,與他們的根據地根本就是一模一樣。

然後,在那裡有一條如同中世界城門的活動吊橋一般垂放在地,又長又寬的道路。

(找到了!)求之不得的立大功機會終於出現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樣!怎樣怎樣!?是誰害的!是拜誰所賜!?好啊!太帥了!世界是就是繞著我運轉的啦!!」他毫不忌諱眾人的目光,又是大吼又是大笑。

無視四周人們對於他的怪模怪樣感到詫異,他踩下油門,發動機車。

前往「天道宮」的長形吊橋彷彿從大樓樓頂延伸而出,在他眼中看起來就如同通往榮耀的階梯。

一名戴著獨眼鬼面具的鎧甲武士混在譁然的群眾之中,卻沒有任何人發現。

這名鎧甲武士·「天目一個」有如清醒過來的夢遊病患者一般猛然抬頭。

「——強者——」他看到了飄浮在天空的球體。

緊接著,眼睛往下移動,瞧見了一個封絕。

「——強者——」他的行動模式已經受到其存在理由所規範。

「——強者——」那就是,「與力量強大的‘紅世使徒’戰鬥」。

他再次仰望球體的方向。

他很清楚。

封絕當中對峙的雙方。

往球體方向直奔而去之人。

剛才釋放出虹色光芒之人。

最重要的是,更為強大的「紅世魔王」就潛伏在那個球體深處。

體內倏地湧現力量。

沉重垂下的肩膀奮力撐起,往前傾斜的胸口昂然挺立,腳部如同在地面生了根一般力道十足,將原本幾乎在地面拖行的武士大刀緊握在手。

「——吾要與強者比試——」在獨眼鬼面具的遮蔽之下張開滿是尖牙的嘴巴,噴出一團淡藍色火焰。

充滿力量的鎧甲武士走在人群之間,卻沒有任何人發現。

幕間3鎧甲武士,不斷追尋。

年老的刀匠感動得顫抖不已。

「啊,你們是多麼強悍啊!你們是多麼優美啊!找到了,終於找到了,我的使命正是‘這個’!!」刀匠在神智十分清楚的狀況之下,決定將所有一切投注於自己所決定的使命。

「我來打造!打造出能力遠超越過人類的你們所適合的武器!!」以「紅世魔王」為目標,他開始將一己的執著與技術的精粹灌注在鍛冶之上。

「我打造的刀是給人類使用的嗎?錯!我打造的刀是給‘紅世使徒’使用的嗎?錯!」將灼熱的鐵塊重複鍛打,加入芯鐵打造出長條形刀身與刀尖……「是強者!!我打造的刀是給強者使用的!這正是,作為武之器‘存在’的使命!!」在這項作業期間,身為寶具製造者的他習慣性地凝聚自己的「存在之力」。

「吾之魂魄啊,祈求這一錘賦予武士大刀靈魂吧!!吾之祭神啊!!祈求這一錘完成畢生宏願!!」最後,他穿上鎧甲,將自己一生的心願、意志與存在灌入寶具之中。

「灌注了我全副心力的武士大刀啊,帶著我的意志尋求刀主的甲冑啊,我將賜予你們名號1/2|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