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她這句話,是對兄長還是對自己說的。
然而,她堅定的心想:(我不能輸,絕對不會讓他死──!!)
金黃與熾紅相互競爭著彼此攜手,一同飛向御崎大橋。
蒂麗亞的生命化為飄零的花瓣,飛散至後方,逐漸消逝。
悠二深深感受到現實的嚴苛與無情。
他並沒有故意裝酷耍帥的意思,只是希望至少能幫上先一點忙,本來到中途為止,一切都很順利。不出所料佇立在御崎大橋上的「燐子」突然炸開消失之際,他還很阿q地沾沾自喜,以為自己走運了。
然而到頭來,只是落得一個愚蠢到讓自己倍感無力的「下場」。
(說的也是吧……)
再怎麼說「紅世使徒」也不可能把自己的自在法機密擺在隨手可得的場所,更遑論能讓人類觸控得到。但如果目的在於攔截並妨礙火霧戰士的攻擊,「這個做法」是合理的吧。
悠二認為他應該跟「燐子」一樣,只是以更復雜的力量振幅在遙遠的頂端演奏音樂(他是從「歐格爾」這個名稱,產生這樣的聯想),於是只經過短短的搜尋便找到了。
御崎大橋,也就是成為斜張橋的大型橋樑。就外觀而言,是從橫跨橋面道路、呈現「a」字形的兩個塔柱頂端往前延伸出大的吊索,並錨碇於橋樑而成。
意思就是,寶具「歐格爾」就放置在塔柱的頂端。
人,是不會飛的。
這是無庸置疑的,但每次跟夏娜在一起的時候常常會忘記這個一般常識的障壁。
這道障壁目前正嚴峻地阻擋在悠二前面。
維修專用的梯子是位在高處往上延伸,沒辦法到達,又不清楚作業專用的車輛的為止,就算找到了,也不會駕駛跟操縱。
雖然知道寶具的所在位置,能力卻只與一般人無異的悠二,根本無計可施。而且,就連「一般的力量」,與他人相較起來,也幾乎等於沒有,這正是他最在意的一點,對此他也無法多做辯解。
可是至少,有沒有現在的自己能夠幫上忙的地方?正當他邊想邊四處徘徊之際……
(……)
瑪瓊琳沒兩下子就戰敗了。
然後,打敗她的「紅世魔王」……全身散發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協調感,身穿黑色西裝,臉上戴著墨鏡的男人「千變」修德南……
(……怎……)
已經站在眼前。
甚至連逃也來不及。
在金黃色薄霧的包圍之下,以及人事物毫無動靜的沉寂之中,一對一。
(……怎麼辦?)
修德南面露詫異的目光,望向他這邊。這也難怪,自己設下的機關核心地帶,突然遇到一個奇怪的火炬。
(……我能做什麼?)
應該要做什麼?並且怎麼做才能幫助自己跟夏娜?手上有什麼王牌?眼前的情況之下要如何運用才好?冷靜下來,努力思考,壯起膽子。
(……夏娜。)
求救也沒有用,如果求了以後真的得救,那是再好不過,因為自己並不是不自量力的人。只是現在,夏娜聽不到他求救的聲音,所以只有自力救濟了。
(……必須在夏娜到達以前,儘量爭取時間。)
戰鬥是想都不用想,那麼是不是要談話呢?很困難。無論身體、聲音、腦子,絕對不能讓事情有所變動。既然是爭取時間,就必須凍結所有的一切才行。那麼就是……
(……營造膠著狀態)
也就是虛張聲勢,讓對方暫緩攻擊動作。自己在封絕當中能夠自由活動,除此之外,對方什麼也不知道。只要利用這一點讓對方提高警覺即可。有沒有什麼可以用的王牌呢?
「──有了!!」
「那傢伙」的名字,可怕程度、特徵,全部聽夏娜提過,這三個「使徒」前來御崎市的目的,則是聽瑪瓊琳說過。修德南既然是高手就更不在話下,應該有辦法說服他相信這個不自然的狀況,進而產生警戒心才對。
發現這個寄託了一線希望的方法之後,悠二努力抱持自然的姿勢,不過事實上,他一直保持與修德南不期而遇的姿勢,一副呆愣的模樣。
「……?」
結束熱身運動之後的修德南,正欲前往援助似乎已經陷入困境的兄妹,途中只不過想確認一下才回到這座御崎大橋,豈料……
(這小子是誰呀?)
遇上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入侵者。隔著墨鏡觀察對方,發現既不是火霧戰士也不是「使徒」,那就是「密斯提斯」了。
當初「愛染兄妹」跟自己來到這個地方的目的是什麼?一思及其中的含義,頓時不寒而慄。慢慢的,凝聚全身變形的力量,語氣嚴肅的質問道:
「……小子,你是什麼人?」
(來了!!)
總是緊張得腹痛、頭暈、耳鳴,悠二仍然緩緩積累力量,開口答道:「……我仍……」
透過可以壓低得聲音,說出驚人的回答。
「‘天目一個’。」
那是,曾經揮舞著「贄殿遮那」,不管火霧戰士還是「紅世使徒」,一律趕盡殺絕的駭人怪物之名。如同其本體那把武士大刀一般,完全不受任何自在法的干涉,一股腦循著「紅世」的氣味一路追殺,有史以來最為駭人聽聞的「密斯提斯」之名。
既然出現在這個地方,悠二這個存在自然具有這個可能性。
果不其然,修德南瞠圓了墨鏡之下的雙眼。
(──上當了!!)
悠二隱藏作戰成功的得意笑容,不知道自己的演技能蒙到什麼程度?他決定儘可能狐假虎威,能演多久演多久──
「咯啊啊啊!!」
修德南冷不防咆哮出聲,同時雙臂變成虎頭,如同拔槍掃射一般不斷打出火焰彈,火焰彈炸碎了腳下的路面,陸續命中可疑的「密斯提斯」,引發濁紫色的炸裂以及沖天的火焰彈。
然而……
「唔……!?」
當濃煙與火焰逐漸褪去,「密斯提斯」「果然」毫髮無傷,若無其事的站在原地。
面對這個確認的結果,修德南露出苦澀的表情,持續伸直雙臂的虎頭,採取警戒狀態。假如傳說屬實,那對方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施展如何驚人的斬擊攻擊他。
終於,面對的「天目一個」伏下臉,放低姿勢,雙手手臂牢牢擺在左側腰際。那個姿勢看起來就像即將拔刀一樣。
只能看出掌心凝聚了微弱的「存在之力」,事實上完全看不見刀在哪裡,架勢也讓人覺得是個門外漢,不過絕對不能因為這樣就輕忽大意。反倒是很難預測刀路與節奏,無法隨便採取攻勢。
「嘖!」
對於在意想不到的地點,意想不到的時機出現的強敵,修德南不禁咂嘴,自己也緊張起來,等待著這個恐怖的「密斯提斯」的一擊。
(聽說他早就消失了……難道是因為,只要「贄殿遮那」還在,就能自由的現形?原來如此,難怪獲得「贄殿遮那」的火霧戰士都會實力大增。)
修德南從疑問當中做出了錯誤的解讀,臉頰浮現猙獰的笑意與冷汗。
相對的,悠二則是……
(差、差、差、差、差點……差點以為會沒命──!!)
拼命壓抑劇烈的心跳所造成的顫抖,伏下受到重擊而模糊的眼睛,勉強敷衍過關。
正面接下修德南的火焰彈那時,當然不可能完全無所謂,其實是一時反應不過來,全身僵硬的杵在原地而已。之所以能夠避開火焰彈的攻擊,全仰賴穿上繩子掛在胸前的寶具,也就是驅火的戒指「藍天」的功勞。內心安的慶幸,還好在來到這裡以前先去上過洗手間。
這個拔刀的姿勢,是粗略模仿夏娜在每天早上的特訓中揮舞半截木棒的動作而來的。事實上也是在浴室裡偷偷嘗試模仿那個帥氣姿勢的羞人行為的產物。
(……可……可是,做人不能太然心……所謂,塞……塞……什麼福的。)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總之對悠二而言,虛張聲勢的王牌已經奏效。奇蹟似的,修德南順利上鉤。接下來的問題是,這個效果能夠維持多久。
(到……到頭來……最後還是要依賴夏娜……)
不過,希望她可以稍微誇獎他一下,他心想。
等一下,瑪瓊琳·朵還活著。
「…………啊,原來……」
從昏厥當中醒來,想起自己所處的狀況,她恍惚地出聲,看來她是被壓在瓦礫堆裡僅存不多的空氣縫隙當中。想起自己所處的狀況她揮了揮衣服,從狹小的空間站起身來。
一直夾在她腋下的「格利摩爾」,「噗呼」一聲噴出深藍色火焰。馬可西亞斯輕佻的笑聲響起:「嘿、嘿、嘿!哎呀呀,你的好死不如歹活可真令我感動呀,我頑強的生命瑪瓊琳·朵!」
理解所有的狀況、聲音與內容之後,瑪瓊琳泛起疲憊不堪的表情。
「……我真的以為我會一命嗚呼。」
「呼──說什麼?看準了接下來那傢伙的一擊的時機放出替身,同時抹消氣息,手法還真是細膩周到嘛。」
瑪瓊琳從這個夥伴的話的語當中,感覺到攙雜在其中的些微嘲諷。於是不悅地壓低聲音詢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這──個嘛,意思就是,當你不斷逃避現實、企圖欺騙自己的時候,後悔的種子已經越長越大了。」
感覺被戳中了心事,然而馬窮力撇開視線。
「哼,我根本就不會後悔……這個空殼本來就是空無一物,反正,我已經沒有什麼目標了……」
「那‘銀’怎麼辦?你要放棄追殺了麼?」
只有柳眉微微一顫,可惜,那股動力立即萎縮。
「……反正只要一直等待,那傢伙自然就會出現不是麼……?所以,我根本不需要採取什麼行動啊。」
「……」
沒有回應,瑪瓊琳慶幸的結束了煩人的話題。
「那麼,接下來,總不能一直埋在這個地方吧,外面不曉得怎麼樣了……啟作、榮太!目前自在式的情況如何?」
「……」
馬可西亞斯沉默不語,火焰逐漸轉弱。
「喂,你們兩個怎麼不說話?」
沒有回答。
「……緊張什麼,現在又不是在戰鬥當中,大可說話沒關係。」
還是沒有回答。
「怎麼回事?啟作、榮太,快說話呀!馬可西亞斯,現在怎麼搞的?通訊的自在法沒有中斷吧!?」
「……」
對於瑪瓊琳的追問,馬可西亞斯並沒有回答,僅僅,把火熄滅。
瑪瓊琳大吃一驚。
「喂,怎麼了?」
黑暗之中,馬可西亞斯慢慢說道:「剛才就一直沒有聲音,一點聲音也沒有。」
「────呃?這……這是什麼意思?」
這次,無法回答。
「到底怎麼回事?你倒地在說什麼!?啟作!!榮太!!」
面對一片死寂,瑪瓊琳不斷怒吼。
「該不會被‘千變’發現了吧?還是那對兄妹?怎麼會這樣……等一下,馬可西亞斯,你為什麼不叫醒我!!」
沒有回答。
沒有任何人回答。
只有黑暗包圍著她。
短短幾秒時間,也令人難以忍受。
「馬可西亞斯!!」
瑪瓊琳高聲咆哮,對著眼前的黑暗揮拳,最多隻是傳來一聲悶響而已。
終於,聽見一個微弱的答案。
「這就是你期望的結果,我怠惰的笨蛋瑪瓊琳·朵!」
「什──!!」
充滿露骨輕蔑的這番話,讓瑪瓊琳啞口無言。
「不會後悔的空殼?在你大言不慚的時候,就是這副狼狽樣,你明明有這個能力,卻什麼也不做,到頭來,才會演變成這個局面……你還是什麼資格抱怨?」
她整個怔住。相處了數百年的這位愛拌嘴卻溫柔的巨狼,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抱著如此露骨的惡意指責她,一次也沒有。
面對呆若木雞的她,馬可西亞斯毫不留情的乘勝追擊:「當榮太問你有沒有感受到使命的時候,你怎麼回答?」
(──「我做事一向很隨性,管他什麼使命不使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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