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雨中的決鬥(上)||即使天色已明,覆蓋在御崎市上空的雲層依然厚重。
溫暖潮溼的空氣一點一滴地染上梅雨的氣息。
坂井家庭院的早晨特訓結束之後,夏娜一如往常慢條斯理地享受早上的泡澡時間,然後帶著剛洗完澡的放鬆表情走回客廳,而同樣一如往常被整得七零八落的悠二接著走進浴室,快速沖澡。
在剛才的特訓當中,悠二因受到昨晚那件事情的影響而顯得無精打采,夏娜手持樹枝用力把他打飛,使勁為他打氣,最後讓他恢復平日的活力……夏娜因此感到非常開心,甚至哼起了不成調的曲子。
她幾乎可以算是「坂井家用的半天食客」,早上是每天晚上也是大致都在這裡吃飯。
這裡基本上已成了她的家。
至於現在只剩她一人的平井家,頂多只用來睡覺而已。
悠二的母親,千草也默許這一點……不僅如此,還大加鼓勵。
在某些方面意外青澀的夏娜,在她看來似乎可愛得不得了,當夏娜剛開始一個人獨居的時候……「我們家還有很多空房間呢。」
她非常執拗地勸夏娜寄宿在坂井家(千草似乎認為她兒子沒那個膽量亂來……而基於她所不知道的理由,這的確是無可反駁的事實。
)坂井家的成員原本是父·母·子一家三口,由於身為一家之主的父親·貫太郎目前隻身趕赴海外,只剩千草與悠二兩人共同生活,因此有足夠的空間接納她。
夏娜對既穩重又堅強、個性坦率且聰明(最後的評語是亞拉斯特爾給的)的她,雖然不排斥,然後到最後,為了避免跟悠二之間過於親暱,於是拒絕這個提議。
千草雖然非常失望,但只要有機會的話,她打算再接再厲。
「小娜——能不能幫忙把餐具擺好?」千草從隔壁的廚房,透過門簾喊到。
順帶一提,她完全不曉得夏娜的真實身份與來歷,全是因為悠二告訴她說:「這是她的小名,以後就這麼稱呼。」
「嗯。」
夏娜簡短回答。
把擺放在餐桌上裝有三人份火腿蛋的大餐盤、空瓷碗與木碗陸續排好。
最後,將千草的白色筷子、悠二的藍色筷子、還有自己的紅色筷子擱在筷架上,完畢。
望著所有的餐具擺放整齊的畫面,她「嗯」的一聲滿意的頷首。
「謝謝」千草一邊說著,手持單柄湯鍋走了進來。
將湯鍋擺在餐桌正中央的鍋墊上。
鍋中味噌湯讓人心平氣和、讓肚子咕嚕直叫的香氣在客廳瀰漫開來。
這時千草從新打量起夏娜,接著溫柔一笑。
「嗯,很好看呢,小娜。」
「是嗎?」淡淡回答的夏娜,臉頰泛起不只因為剛洗完澡的緋紅。
從今天開始,她的高中制服換成夏裝。
正確說來,幫她準備制服的是千草,並且在她進去泡澡之前,將制服交給她。
千草以她一個人生活為由,尤其在服裝方面——大概是跟自己的興趣有關——特別照顧。
想來這件制服也是專程開開心心跑去購買吧。
此外,夏娜事前已經把自己也不太清楚的一些物品所需費用交給千草,而這包厚厚的信封袋一直襬在櫥櫃裡面,完全沒有拆封,直到前幾天才被想找些點心來吃的悠二發現。
夏娜有些在意地低頭望著千草為自己準備的新制服。
水手服衣領與袖口部分是偏暗的深綠色,除此之外是耀眼的白。
裙子的設計基本上都一樣,只是換成較薄的布料。
穿上這身輕裝(她只能如此形容),感覺連身體也變得輕盈起來,心情很舒暢。
對於衣服一向只在意實用性的她,在來到坂井家之後,從千草那邊學習到了其他方面的樂趣與享受方式。
實際上,不只這個方面,千草是她從來不知道的奇妙知識的寶庫。
(成為火霧戰士之後一直到現在,所有事情全部都是自己想辦法打理……)與其說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其實是該做的事情太過明顯……總而言之就是,夏娜終於慢慢發現,自己的生活方式一直十分單純。
想當然,她不會因此看輕自己的使命與每一次的戰鬥,那是與自己交集的事物,也就是屬於自己本身,對此她保持著十足的確信。
但是她也不討厭接觸除此這外的新鮮驚奇。
(對了……)夏娜想向千草詢問,她在這陣子抽空調查的事情。
也許可以替她化解昨晚聽到悠二所說的那些話之後,內心所產生的疑惑與衝擊。
「千草。」
從說話的措詞可以看出,她將千草視為知心好友。
千草也不以為意,反而欣然接納。
「什麼事?」千草再次穿過門簾走了進來,手棒看似早餐甜點的桃子罐頭。
夏娜瞥了一眼,再次開口。
「有件事想問問你,我查了好久,還是不太明白。」
「哎呀,是什麼事呢?如果太難的話,我就不知道了。」
沒這回事!夏娜在內心捍衛著千草的名譽,簡單扼要的詢問:「接吻有什麼意義嗎?」(——啥?!)一樣垂掛在夏季制服胸前的神器「克庫特斯」之中,向來表現的冷靜沉穩的「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面對突如其來的驚天動地的狀況,照常發揮過人的自制力,努力不驚叫出聲。
(啥啥啥啥啥啥啥啥啥啥啥啥啥啥啥啥啥啥啥)但是,接下來方寸大亂。
千草並未立即作答,手扶著臉頰反問:「……你怎麼會問這個問題呢?」之所以露出微蹙眉頭的困惑表情,是因為擔心自己的兒子該不會隨便亂教了什麼?不過這次完全是冤枉了好人。
夏娜明快回答:「不久之前,有個人告訴悠二說,只要遇到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吻我一下。
還說:‘如此一來,所有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原……原來如此?!好啊!好你個「螺旋風箏」!居然隨便教壞小孩子?!)亞拉司特爾釋放出排山倒海而來的詛咒念力,遠在這個世界某處的正直老紳士感受到一股寒意……事實上如何並不清楚。
「真的不是阿悠跟你說了什麼奇怪的嗎?」「……?不是。」
夏娜不太懂所謂「奇怪的話」指的是什麼意思,只是點點頭。
其實悠二根本不可能隨便亂說什麼。
千草凝視著這名少女坦率的表情,看起來不是特別鑽牛角尖的樣子,似乎還不到嚴重煩惱的地步,而是基於好奇心、感興趣才會提這個問題。
「唔——嗯,什麼樣的意義啊……?看似簡單又很難回答。」
千草將手上的罐頭擺在餐桌,面對自己的筷子坐了下來。
夏娜也不自覺地,面對面朝者自己的筷子就座。
(夫人!請你務必做出理性正確的回答,千萬拜託了!)揹負著亞拉斯特爾深切的期盼。
千草開口道:「剛剛說查了好久……這麼說來,你應該在圖畫館待了一段時間,這樣還是不明白?」「嗯,可是,不管哪本書都只解釋到我原本就知道的程度而已,物件與方法我曉得,也曾經看過,但是,我不明白為什麼那麼做會讓悠二的不安得到解答,因為這件事似乎跟我有關,所以我想知道這種行為有什麼意思?」「你有沒有看過小說或文學作品?」「亞拉斯特爾說過,具有個人主觀意識的內容,並不適用於精確的分析與理論方面的思考,所以我只是把重要文獻整個熟記起來,從來不曾作為研究資料之用。」
千草已經有好幾次聽到夏娜語帶自豪地提起這個,似乎是外國人的人名。
「記得亞拉斯托爾先生就是,住在很遠的地方,像是你的父親一樣的人對不對?他真是一位別有見地的人。」
「嗯。」
聽到重視的人得到誇獎,夏娜顯得有些得意。
然而千草……「不過……」繼續說道。
「?」(?)「在這種情況下,這樣可能還是不清楚。」
「什麼意思?」千草謹慎地用字譴詞。
「嗯——這個嘛……資料所記載的一向都是事實與理論,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提及。
然而,現在小娜所思考的,是除此之外的事情……意思就是,是屬於內心與感情方面,含糊籠統、沒有完全答案的問題。」
夏娜一臉愣怔,看來這些事情完全不在她的考慮範圍。
面對如此這般純真稚嫩的少女,千草詳細委婉的加以解釋說明:「你明白身體之間的碰觸,是一種親愛之情的表現對不對?」「嗯,接吻也是屬於這種動作之一對吧?握手、擁抱等等,大家都是這麼做的。」
「嗯——」千草雖然感覺有些離題,不過還是略顯得強硬的持續進行話題。
「那麼,我舉例來說,如果對喜歡的亞拉斯托爾現在這麼做,你是不是覺得沒關係?」雖然一時之間無法想象那個畫面,不過夏娜仍然理所當然的頷首。
「嗯!」(……)「這麼說來……」雖然變成多管閒事,但這不是為了悠二而是為了夏娜,千草確認道:「你對阿悠,也能輕易做到嗎?」「啊?!唔、呃、這……」夏娜無法回答,緩緩垂下小臉。
(這……這麼輕率的發言完全不像夫人的作風啊?!)「仔細這麼一想,感覺很不好意思對不對?這就是這個話題的重點。
況且,接吻這種事,吻在臉頰跟嘴對嘴這兩者的意義是完全不一樣的。
那位告訴阿悠這麼做的人,指的應該是嘴對嘴吧。」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感覺話題逐漸進入相當危險的領域,亞拉斯特爾急得咬牙切齒,卻無法插手。
「……嘴……嘴對……嘴……?」夏娜依然垂著小臉,好不容易才擠出蚊子叫那般的聲音,只見她雙耳紅通通的。
「……這,這個……我不要,不喜歡……」見夏娜戰戰兢兢的說著,千草「嗯」的一聲滿意的頷首。
「很好,不可以隨便讓別人親吻,就算是對亞拉斯托先生也不可以噢!」「啊?」(唔?)夏娜不由自主地抬起臉,眼簾映著浮現在千草臉龐那抹溫柔的笑容。
「小娜,我啊,是這麼認為的,嘴對嘴的接吻就想一種‘誓言’。」
「誓言……?」「是的,這個動作就是宣誓……可以接觸自己的一切,可以把自己的一切託付給對方。
這與面對親朋好友的時候是不同的,是一種決定鞭打強烈到無法自主的心情形式。
除非對方有足夠的資格讓你下定這樣的決心,否則絕對不可能隨便親吻對方,也不可以讓對邊親吻你。
當然,立下誓言的頻率以及遵守的能力強弱是因人而異的。」
「……」(……)望著專心聆聽的少女(與魔神),千草略顯困擾的說道:「我想阿悠的不安,一定是在擔心、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這個資格取得你的認同。」
此時,又冷不防新增惡作劇的口吻。
「……不過呢,如果有男生企圖藉由這種行為來消除不安的話,女生儘管狠狠給他一拳,小娜既然不認為阿悠是可以交換誓言的男人,就一拳把他打倒不用客氣。
我家阿悠雖然晚熟、人又呆頭呆腦的,不過我也無法保證他不會趁機強人所難。」
「……嗯,我知道了。」
想起昨晚的事情,夏娜點點頭。
討論的話就給他一拳,這麼一來事情就簡單多了。
聽完千草的說法,感覺什麼事都變得很簡單,真是不可思儀。
千草也點頭回應,最後為了夏娜再三叮囑。
「不要太高估阿悠,好好珍惜自己,不要看輕自己,你的身價是不凡的,有我做保證。
因此,在你有這個意願交換誓言之前,你可以不斷提高身價,等待阿悠跨越障礙,或者繼續準備下一個障礙。
如果因此放棄或挫敗,這就代表阿悠的感情根本不堪一擊。」
「唔,嗯。」
千草的說法好似把悠二跟自己的心事全部看穿了一般,夏娜臉頰再次泛起緋紅。
(嗯唔……就這樣做下結論嗎?這樣真的行得通嗎?)另一方面,亞拉斯特爾對於這個話題以他不甚滿意的結論收場,感到焦慮難耐。
總之,不是對千草,而是認定……(全部都是坂井悠二的錯。
)他是紳士,同時對坂井悠二一點也不友善。
「在說我什麼?」當事人悠二一邊擦拭著頭髮,一邊走進客廳。
他也是從今天開始換成夏季制服——話雖如此,男生的話頂多是脫掉立領制服,改穿短袖襯衫——只有這點變化而已。
夏娜由於還在思考剛才的內容,顯得有些緊張,不由得轉過臉去。
千草則顯得沉著冷靜,讓人完全感覺不出剛才談話的氣氛。
「重點是,你沒有什麼想說的嗎?」她催促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