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整桶搬出來好了。」
「呼,恩。」
瑪瓊林難得露出得意自滿,感覺很沒氣質的笑容。所幸,她走在最前面,所以後面的兩個人看不見。
「啊,就是那道黑色的門。」
瑪瓊林右手邊有一扇簡單的門扉。嵌在中央的黃銅板上,以古色古香的字型雕刻著「bar」這幾個字。
「室內酒吧?聽了就讓人一肚子火!」
「裡頭有很多好酒可以賠不是,請大姐息怒。」
田中對著正要進入的兩人說道:
「佐藤,我打個電話跟家人說一聲今天要住你這裡。」
田中毫不遲疑的走進屋內,看來對這間房子很熟悉。
「可別跟我哭訴說又要發作了。」
聽了佐藤的揶揄,田中並未回頭,只是揮手答道:
「早就習慣了吧。」
「說的也是,抱歉。」
由佐藤帶路進入的這間房間十分寬敞。
正面設定了一座酒吧,唯一缺少的是手持搖杯的酒保。排放著各種酒瓶的多層櫃與素面的巴臺、一應具全的巴臺配備以及磨得晶亮的玻璃杯,在燈籠型淺色照明的光線下,靜待客人前來暢飲。
「唔哇!」
瑪瓊林宛若找到了自己的專屬樂園一般發出讚歎。接下來隨即確認這個(已經歸類成自己的所有物)樂園是否有侵略者。
「你老爹或其他人,會來這裡喝酒嗎?」
望著瑪瓊林一副完全不掩飾有膽敢來就飛拳伺候的氣勢,佐藤帶著參雜了微量異物的笑容答道:
「這個家,除了我跟田中以外的人類,我只見過白天上班的傭人而已,儘管放心的喝吧。」
「哦,是嗎?那就好。」
對於佐藤語中的含義絲毫不感興趣,瑪瓊林環顧整個房間。房間前方,四周有沙發圍繞的茶几上,可以看見整齊堆放的漫畫週刊雜誌以及折迭好的毛毯。應該是傭人整理的。
咳!佐藤輕咳一聲,動手把這些物品收到一隅。看樣子他把這個房間當成自己的遊樂室。
瑪瓊林對著眼前的少年,直截了當的說出從剛才就一直讓她有點看不順眼的事情。
「這點玩意兒就可以透露有錢人的不幸嗎?」
原本面露苦笑的佐藤臉上的苦澀和笑意更深了。
「真刺耳,不過,至少可以讓人感覺到‘反抗行動’的惡性惡狀就對了。」
話說到一半,從雜誌當中掉出一本不方便讓女士看到的雜誌,急忙遮遮掩掩。
「況……況且也遇到了談的來的知心好友,哈哈。」
「那個嗎?」
「恩,就是那個。」
「啊?發生了什麼事?」
被瑪瓊林以拇指指著,又讓佐藤頷首的那個——也就是走進房間的田中頓時一愣怔,一頭霧水。
**********
見到走進屋內的兩人,坂今千草開口第一句就是:
「你害小娜哭了哦,阿u。」
第二句則是:
「不過,看起來像是喜極而泣的眼淚,這次就不追究了。」
這就是她的反應。
她二話不說的脫下u2被夏娜的怪力扯破立領的上衣,以及夏娜破爛不堪、一身髒兮兮的水手服。想必到了明天早上就會重新恢復全新面貌。此外……
「我跌倒了。」
聽了出自夏娜之口這句漏洞百出的解釋,她也沒有表示任何意見,默默準備洗澡水。
最後甚至還說:
「小娜,今天就留下來吃晚飯吧,直接睡這裡也沒關係。」
夏娜露出只在千草面前表現的溫馴,簡短謝絕了留宿的邀請,不過她高明的處事態度……
「真是一位賢淑聰慧的夫人,無法想象她會是你的母親。」
連「天壤劫火」亞拉絲特爾也不禁讚賞有加。
「多謝誇獎。」
換了一身家居服的u2表情複雜的道謝。
u2盤腿坐在地板床,眼前的床鋪上擺放著能夠顯現亞拉絲特爾意志的墜子型神器「克庫特斯」,這是趁著夏娜沐浴之際暫時借來的。亞拉絲特爾說道:
「那麼,現在如何?多少明白自己的愚昧了嗎?」
這個異次元的魔神一點也不體貼,遇到困難的時候根本不伸出援手。一直到自行發現了答案,他才開口準備驗收成果。
然而u2並不討厭這麼不體貼的亞拉絲特爾。
「是啊,我已經深深體會到我自己是個大笨蛋……我想。」
「以你的程度而言,這個答案非常完整,也正確無誤。」
真的一點也不體貼。
「………………可是老實說,我完全沒想到夏娜會打輸。」
u2的表白感觸良多。
「誰叫你鬧脾氣。」
亞拉絲特爾斬釘截鐵的做出結論。
「鬧脾氣……?」
「今天早上,你忘了你對夏娜說了什麼嗎?」
怎麼可能忘記。
(「反正少了我也無關緊要吧。」)
「……我懂了,原來我……把全部的責任都推給夏娜?」
怎麼會有這麼消極的想法,的確是在鬧脾氣沒錯。現在單單回想起來就覺得很丟臉。
「可是我,到底……能做些什麼呢?」
「這才是你應該思考的問題,我們無論在哪發麵都不曾束縛你,‘密斯提司’bju2。」
「恩……可是,所謂的自由反而讓人不知所措。」
「只要隨時保持警覺,遇到狀況再去思考能做什麼就行了。」
如同你在對抗法力亞格尼那場戰鬥之中所做的一樣,但亞拉絲特爾並未把這句話說出口。
他真的一點也不體貼。
尤其是在面對u2的時候。
************
夏娜待在浴缸中放鬆全身。
坂井家的浴缸雖然不是很大,不過正好能夠讓嬌小的她舒展身軀。
黑色的長髮披散開來,閃閃發亮。千草叮嚀過要以毛巾整個包起來比叫方便梳理,但她覺得很麻煩,再加上反正等一下就會以淨化之火烘乾,基於以上兩個理由,他把千草的話當成耳邊風。這是唯一一次她沒有遵照千草的叮嚀,一種近乎惡作劇的快感油然而生。
讓剛放滿的洗澡水浸至下巴,閉上雙眼。舒適的感受幾乎讓她覺得,戰鬥之中受到的損傷以及失敗的悔恨根本沒什麼大不了。
胸口的鬱悶、沉重的心情全部煙消雲散。
事實,就是如此簡單。
(……對不起。……)
u2只是說了這句話。
(……我不應該捉弄你,對不起……)
他只是這麼說著,然後緊緊抱住她。
稱不上微笑的淺淺笑容,在熱氣的掩飾下浮現。
聽到u2說出這些話並抱住自己之際,喜悅的心情一擁而上,掩蓋過悲傷,同時在轉眼之間,所有感覺頓時消失無蹤。只留下萬里無雲的藍天那般美好的心情。
「……」
夏娜在熱水之中摟住雙肩。
水面激起小小漣漪,只聽見她口中輕聲低喃:
「……要變的更強才行……」
被少年微弱的力量緊抱的部位,感覺很溫暖。
似是回味著當時的感覺,夏娜深深撥出放鬆的氣息。每當望見夕陽,總會讓坂井悠二的腦海浮現那天的情景。一腳踏進脫軌的世界的那一天……這種是比較好聽的說法,事實上那天正是差點被「紅世使徒」的僕人——也就是怪物「磷子」吃掉的當頭,被夏娜救回一條小命的日子。直到現在,回憶起與她的相遇總是記憶猶新。頂天立地、所向無敵、英氣凜然的背影。接下來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情,其實前後只經過了十天左右。相處才短短幾天就自以為很瞭解她,悠二對於自己傲慢的心態感到羞愧不已。因為最初四天與她一同對抗「獵人」法利亞格尼的戰鬥經驗過於震撼,讓他產生了那樣的錯覺。說穿了那只是起點罷了。夕陽散發的寂寥感,促使內心的自責一時之間傾向負面。(……她還會再回來嗎……)如果她對於愚蠢到極點的自己感到失望,連一句話也不說就這樣消失無蹤的話,該怎麼辦才好……悠二不知第幾次急忙打消這個讓人膽顫心驚的念頭。再一次,重新強調剛才的決心。(無論得到什麼樣的答案,一定要道歉,然後,仔細問清楚。)終於,就在夕陽隱沒於家家戶戶的屋頂之際,悠二回到自家門口。正準備開門,開口喊出「我回來了」的那一刻……「悠二。」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喚住了他。「?……亞拉斯特爾?」心想聲音究竟是從哪裡傳來的?首先抬頭仰望。「在庭院。」「庭院?……啊,終於回…回來了嗎?夏娜!」悠二總算明白了這個事實,於是開心的大喊。「你在說什麼啊?」語氣訝異的給予回應的,當然不是夏娜而是亞拉斯特爾。但對悠二而言,他覺得完全無所謂。因為亞拉斯特爾在這裡,就代表夏娜也在這裡。「夏娜…………?」
奔向狹小的庭院,尋找了數秒鐘。在圍牆邊的草從之中,發現了夏娜。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模樣。「……?」長髮一團凌亂、臉頰沾了煤灰、衣服破爛不堪,整個人蹲在地上,縮成小小的、小小的一團。看起來像是吃了敗仗的模樣。看起來像是「夏娜竟然」吃了敗仗的模樣。「夏娜!到底怎麼了!?」「羅嗦!」聽見夏娜大聲怒吼,正準備驅身向前的悠二頓時釘在原地動也不動。「……夏娜?」夏娜站起身。「羅嗦羅嗦羅嗦!我怎麼樣關你什麼事!!」她努力支撐遍體鱗傷的身軀,以並非灼眼卻透出烈火般強烈情感的的眼眸瞪視悠二。「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害我整個人一片混亂!!」
「————!!」「戰鬥的時候也是!明明在戰鬥當中!都是你害的!!」(我害的?)面對這番指責,悠二感受到一種似是顫抖,又像振奮的衝擊。不,事實上是身體顫抖,內心振奮。(「夏娜因為我打輸了?」)悠二的手腳不聽使喚,彷彿受到牽引一般走近夏娜。夏娜仍然不停咒罵。「全部都是你的錯!誰叫你做出那種…那種事!」一股強烈的衝動驅使著悠二,他使勁的摟住只到自己胸口的嬌小少女。企圖藉由手臂與身體來確認眼前的某種事物。夏娜並未拒絕。不停的在他胸口吐露出情緒化、亂無章法的句子。「你知道嗎!這不是後悔!也不是生氣!這叫做傷心!為什麼我會傷心?悠二,全都是你的錯!」「對不起,我不應該捉弄你,對不起。」悠二像個小孩般道歉,以力量微薄的手臂緊緊摟住夏娜。夏娜的身體嬌小纖弱,推翻了他一直認定的巨大堅強。昏暗之中顯得暗淡的黑髮,透過衣服傳遞過來的體溫有些冰冷,不知為何讓他感到十分心疼。「我很不喜歡、很不喜歡這種感覺!」夏娜把臉埋在悠二胸前,雙手使勁揪住悠二的立領往自己拉近。悠二被拉過去,臉湊進她。火焰殘留的味道之中隱約散發出少女淡淡的體香,一種令人暈眩又放鬆的淡淡幽香。這讓他反過來用盡力氣、使出超乎渾身解數之上的力道。只可惜即便如此,他的力量仍然非常微弱,微弱不堪。「對不起、對不起。」「變得更強、變得更強!」夏娜大喊,用力拉扯。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立領的接縫也破了。但悠二依然以全身的力氣緊緊抱住少女。悠二的身與心從近距離強烈感受到她的存在,幾乎想要大喊出聲:「我現在摸到夏娜了!」「嗯。」「變的更強!!」「嗯。」夏娜面對自己抓住,抱著自己的少年,由衷的懇求。「……你要變的更強才行……!!」「嗯。」自己是微不足道的。悠二在這個懺悔與歡喜的擁抱之中,想通了這個事實。想通了以後,對於未來便確定了目標。「嗯,我會的。」此外,也清楚的理解到這句話的含義。明白自己一直提不起幹勁,結果傷害到夏娜的理由。真慚愧。為了、為了這種小事,如此對待她。「所以別再哭了。」
位於御崎市東側的舊住宅區遠在該區開發成都市之前,是以一群相當於地主階級的人家聚叢集居的村落為主。關於群居的理由因人而異,有些是因為戰後土地重新規劃,有些是因為方便地主集會以及距離市公所較近等等。佐藤家從村落形成之前便一直居住在這個地方,是不折不扣的名門世家。話雖如此,房子早已拆除重建,過去的遺蹟只剩下一片寬廣的庭院而已。正當這片庭院籠罩一層暮色之際,佐藤家的紈絝子弟開啟了四道門扉其中的一扇,專供夜遊之用,名為「廚房」的小門門鎖。帶領著緊跟在後的客人,毫無避諱遮掩的直接進入室內。佐藤家的格局以大宅門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屋內燈火通明卻空無一人。「什麼嘛,原來你是有錢人啊,真叫人嫉妒!」身為來訪的客人卻走在走廊最前頭的瑪瓊琳·朵,環視房子的格局到裝潢所有造價不菲的物品,忍不住拉高嗓門。夾在腋下的「格利摩爾」傳出馬可西亞斯聽來愉悅的笑聲。「嘿嘿!無根浮萍的嫉妒嗎?」「閉嘴。」跟在後面的佐藤啟作也報以苦笑。「直接說出來感覺比較輕鬆。」
「是嗎?那我以後就口下不留情了……不過,既然你家這麼有錢,那我們這一來不是反而會造成無謂的困擾嗎?例如你的父母或敗壞名聲之類的。」「放心,我爸媽不會管這麼多,而且名聲早就壞到不能再壞了。」「啥?」「總之有許多原因。發生過一些事情,就是這樣。」佐藤只是聳聳肩,對細節略而不談。跟在身後的朋友,田中榮太也默不做聲。瑪瓊琳沒興趣打破沙鍋問到底。她只在乎自己的要求是否能夠實現而已。於是她穿著借用的拖鞋繼續快步走在寬敞的長廊上。「重點是,酒的質與量足夠吧?」「不然整桶搬出來好了。」「呼,嗯。」瑪瓊琳難得露出得意自滿,感覺很沒氣質的笑容。所幸,她走在最前面,所以後面的兩個人看不見。「啊,就是那道黑色的門。」瑪瓊琳右手邊有一扇簡單的門扉。嵌在中央的黃銅板上,以古色古香的字型雕刻著「bar」這幾個字。「室內酒吧?聽了就讓人一肚子火!」「裡頭有很多好酒可以賠不是,請大姐息怒。」田中對著正要進入的兩人說道:「佐藤,我打個電話跟家人說一聲今天要住你這裡。」田中毫不遲疑的走進屋內,看來對這間房子很熟悉。「可別跟我哭訴說又要發作了。」聽了佐藤的揶揄,田中並未回頭,只是揮手答道:「早就習慣了吧。」「說的也是,抱歉。」由佐藤帶路進入的這間房間十分寬敞。正面設定了一座酒吧,唯一缺少的是手持搖杯的酒保。排放著各種酒瓶的多層櫃與素面的吧檯、一應俱全的吧檯配備以及磨得晶亮的玻璃杯,在燈籠型淺色照明的光線下,靜待客人前來暢飲。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