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邂逅明暗(上)||御崎中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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拱廊美術館最後一道拱廊也就是第四層,由老紳士負責帶路。
坂井悠二儘可能不刺激身為「紅世使徒」的老紳士,表面上順從對方的要求,跟隨在後。
一開始對於兩人的對話感到納悶不解的吉田一美,現在正專心聆聽老紳士的解說。
「關於起源,眾說紛紜。」
第四層並非陳列展示品,只有在寬敞的拱廊兩旁分別擺設直條的長椅。
原本在前幾層拱廊罩著玻璃的上半部牆壁,也以黑色遮光板覆蓋。
在其中行走的三人卻站在光線之下。
「雖然因定義而異,這種型態是十字軍讓玻璃這項戰利品傳入歐洲以來,據說九世紀左右的產物。」
「好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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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田頭一次主動發出屏息般的讚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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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兩人中間的悠二,自然是無法享受這種異常的狀態。
他根本不明白這個身為「紅世使徒」的老紳士心裡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即使對方表示不會加害他們,但他實在不可能天真到相信對方的話。
雖然他明白憑自己這點程度,無論怎麼反抗都是徒勞無功,但應該起碼能叫他放過吉田一美?或許對方早已察覺自己是「密斯提斯」,目標是他體內的寶具也說不定,能不能跟對方談條件,想辦法讓她逃走?危機意識與焦躁情緒讓悠二坐立不安,他在內心不停地思索,但吉田說的沒錯,他也覺得美麗的事物的確很美麗。
展示品並未陳列出來。
而是掛在頭頂。
與牆壁同樣以遮光板的天花板的一處敞開位置。
那個位置,照耀著光芒。
結合鉛製框架所完成的玻璃片組合,將陽光轉換成耀眼的幻想,又可以充分表達創作者意念的色彩。
名為彩繪玻璃。
「是的,很漂亮,美的事物無論任何人看了都會直接感受到其中的美。」
第四層是隻有彩繪玻璃裝飾在天花板的展示會場。
兩旁的長凳是便於仔細眺望的設計。
彩繪玻璃下方鋪著超薄的強化玻璃,,以避免造成這種高掛頭頂的陳列方式的負荷,此外天花板刻意設計了間距寬鬆的區隔將作品逐一劃分,讓觀賞者不至於一口氣飽覽無遺。
老紳士仰望正上方一副繪有聖者肖像的彩繪玻璃說道:「然而所謂的美,正因為美,所以會衍生多項用途,例如這個,一向被拿來當作製造視覺效果的舞臺佈景,連從未讀過聖經的人,只要看一眼便可理解‘上帝是神聖的’。」
在聖者所投射的、因透明度較低而形成的昏暗光線之中,吉田露出略顯哀傷的表情。
老紳士彷彿看見一般(應該看得見吧,悠二心想)轉過頭來,在相同的光線之中嚴肅的臉部線條轉為柔和笑道:「正因為美才有價值,有價值的東西就會受到利用,然後技法與表現也會隨利用的必要性而精進,好壞很難一言以蔽之,你明白嗎?小妹妹。」
「是,是的……」吉田被對方的語氣所壓迫,仍然抱著尊敬的心態低聲回答。
「很好。」
老紳士頷首,繼續往前邁出步伐。
經過天花板的間隔,又出現另一幅彩繪玻璃。
這種陳列的方式固然無法擺放大型物體,但每一幅光與影的拼圖均營造出非常強烈的印象。
「不過有時候,這種利用價值與必要性也會葬送因此應連而生的美,這是複製畫……」目前位於頂端的彩繪玻璃描繪著一幅天使將手伸向嬰孩的插圖。
「裝飾在教會的原作由於被視為舊教的象徵,因此在宗教改革時期被小孩子丟石頭砸碎了,受洗成為新教徒的人們並未懲罰那個孩子。」
吉田似乎是理解般的點頭,悠二則是一臉「有這麼一回事嗎?」的表情。
「美,本身是不會改變的,然而培育美的事物、與美毫無關係的事物會破壞美,判斷美毫無價值可言……單單這麼一幅畫就足可以讓人感受到世界的複雜。」
老紳士繼續往前走。
「現在這個時代很單純,能夠單純為美而欣賞美。」
這番話隱含了他彷彿從古至今親眼目睹一切的感慨。
如果是「使徒」,或許可以辦得到,悠二心想,老紳士就這樣被對他倆說道:「這些話在你們年輕人聽來可能很難理解,以你們現在的年紀,光是要你們去愛人就已經讓你們忙的暈頭轉向了。」
「人……」這句話讓悠二感到意外,不自覺的發出聲音。
忍不住停下腳步,仰望彩繪玻璃。
好耀眼。
耀眼的身影。
仰望耀眼的身影。
悠二聚精會神的在內心描繪著一個甚至讓他感到心痛的少女身影。
而吉田……也稍稍望向身旁自己心中認定的少年。
「——!」只消一眼,一種直覺油然而生。
抬望彩繪玻璃的少年正在內心描繪一個人的身影。
不是自己,是別人。
全心全意的。
搜尋氣息的自在式冷不防激盪出震耳欲聾的不協調聲響。
「哎呀?馬可西亞斯!」「好大聲!怎麼搞的!?」怒吼聲一來一往之間,不協調聲響的來源也就是對方的氣息已經逐漸接近。
伴隨著狂暴的敵意。
「快收回自在式!」「知道啦!」瑪瓊琳啪擦!闔上右手的「格利摩爾」,左手往下一甩。
已經驅動的自在式開始變更排列組合,原本不斷擴散的搜尋氣息的漣漪轉為收縮。
同時,收縮的漣漪吞噬了數個火炬,吸收「存在之力」準備迎戰。
「這是先前待在這個城市的……」「火霧戰士對吧?」《呃,什麼?》《大姐?》「引來了不必要的火霧戰士,你們兩個,暫時留在原地待命。」
「真—棒、真—棒!這個敵意,真令人興奮!!」《可……可是,如果火霧戰士出現的話……》《會變成自相殘殺耶!?》「這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吧。」
一來一往之間,深藍色光波沿著平面逐漸返回。
光波夾帶著在途中所吸收的「存在之力」,再次收納進自在式之中。
瑪瓊琳平靜的說道:「封絕。」
藉由凝聚的「存在之力」,腳下的自在式再次變更排列組合。
轉變成一個幾乎覆蓋了廢棄大樓整個頂樓的龐大圓形圖騰。
從圖騰湧現的深藍色火焰遍佈整個視野,接著通過上方,形成一個球形的彩霞障壁包覆住大樓的上方樓層。
這是一個使其內部能夠自絕於世界的運作呈現靜止狀態,同時可以從外部隱蔽起來的因果獨立空間。
近代以來所編寫而成,讓「紅世使徒」能夠隱瞞人類耳目的自在式。
意即「封絕的發現。
《哇?》《啊!看得到大姐她們……這個奇怪的圖案是什麼?》瑪瓊琳使用封絕的同時,也順便把樓下漂浮在兩人面前的火把,變化成可以映照出頂樓情況的裝置。
現在他們眼前應該會出現站在頂樓的她,以及佔據整個地板的詭異圖騰的畫面。
「封絕的自在式,這個圖騰能夠驅動讓內部與外界隔絕的自在式。」
「使用這玩意兒,在裡頭大鬧特鬧,外面的人絕對無法察覺,而在裡面能夠活動的只有‘使徒’跟火霧戰士而已,間而言之,就是專為我們設計的決鬥地點,嘿—哈、哈—!!」就在此時,決鬥的對手飛身而來。
長髮和瞳孔燃著熾紅,迎風的黑色大衣翻飛至身後,銳利的白刃銀光逼人。
兩人不由得大吃一驚。
「炎發……!」瑪瓊琳透過傳言……「灼眼!」馬可西亞斯身為同胞,十分清楚對方是誰的火霧戰士。
在異次元世界「紅世」威震八方的魔神「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
以及他的火霧戰士「炎發灼眼的殺手」。
現在,名喚夏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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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個在這裡做什麼?」降落在頂樓的夏娜以一副顯然準備大打手的姿態開口詢問。
猛力將握在右手的武士大刀「贄殿遮那」指向前方。
與少女的外表十分不相稱、幾乎和少女一般高的刀身,不帶絲毫躊躇的直指前方……不,是刺向前方。
接過夏娜那一般人恐怕會為之昏厥的駭人目光,瑪瓊琳冷豔的臉龐抱以嗤笑。
「哈!不懂禮貌的小丫頭,連一句問候也沒有?」「嘿、嘿嘿,好—久不見啦!‘天壤劫火’,她就是‘炎發灼眼的殺手’嗎?」馬可西亞斯從夾在傲然佇立的瑪瓊琳腋下的「格利摩爾」噴出深藍色火焰表達寒暄之意。
亞拉斯特爾則從夏娜胸前的墜子以渾厚低沉的嗓音答道:「‘**的爪牙’馬可西亞斯,以及‘悼文吟誦人’瑪瓊琳·朵……想不到你們流浪到這個地方來了?」「嘿哈哈,彼此彼此。」
馬可西亞斯尖銳的聲音讓夏娜蹙起眉心。
「亞拉斯特爾,這兩個人是誰?」「最麻煩的傢伙,跟這兩人根本講不通,他們已經準備動手了。」
哼!瑪瓊琳譏笑著矮小的火霧戰士。
由於眉頭依舊緊緊深鎖,看起來仍然是一臉凶神惡煞的模樣。
語氣自然也兇狠無比。
「既然帶著一身**裸的敵意而來,總不能不戰而逃吧?」像是為這個笑容增色似的,馬尾的髮梢、西裝套裙的裙襬不斷飛灑出深藍色火粉。
這是火霧戰士進入戰鬥的準備動作。
「啊!對了對了……順便回答你們的問題吧,因為那個‘撿骨師’拉米闖進了這個城市,我們的目標是那傢伙,你們只是額外的。」
「就—是這樣沒錯、就—是這樣沒錯!我們來到這裡的主要目的,就是要把那隻可惡的鬣狗大卸八塊!」深藍色火粉現在如同白畫的暴風雪一般,圍繞著高佻的瑪瓊琳全身狂掃肆虐。
亞拉斯特爾雖知肯定是白費工夫,卻還是勸說眼前的戰鬥狂:「拉米?怎麼回事?為什麼非得殲滅那傢伙不可?那傢伙花費了不少心思努力維持世界的平衡,可說是‘使徒’當中的特例。
對他緊追不捨,只不過徒增無謂的犧牲與**罷了。」
冷不防,瑪瓊琳臉上的嘲笑消失,深藍色火粉愈發猛烈。
「特例!?‘紅世使徒’怎麼可能會有特例!」美麗的容顏扭曲成兇狠的神情,螞瓊琳不停咆哮。
「現在只不過恰巧是基於他自己個人的理由,才不敢輕舉妄動罷了。
誰曉得哪天他會使用囤積的‘存在之力’為非作歹!」聲音陰沉渾濁,透露出駭人的憎恨。
「‘使徒’要全部殺光、殺光、殺光、殺光殺光殺光殺光殺得精光!!」接著傳來相較之下輕佻淺薄的鬨笑。
「哈、哈!未雨綢繆先行拔除災厄的種子,咱們,還—真是火霧戰士的模範生吶!!」「不要附和別人的憎恨趁機耍嘴皮子、戰鬥狂!」「哦~虧你說的出口!」「……」夏娜並未加入舌戰,只是望前伸出武士大刀。
打從一開始看見這兩個人,她就已經確信,亞拉斯特爾說的沒錯,這兩人根本無法溝通。
頭一次感受到超乎自己之上的鬥志和敵意,而且可以在瞬間沸騰至頂點。
這兩人等於是戰鬥意志的化身。
然而亞拉斯特爾試圖說服對方,火霧戰士之間相互殘殺的確毫無意義,她可以明白他意圖阻止的想法與道理。
明白歸明白,但夏娜仍然在心理想著:(……浪費時間……)面臨戰鬥之際向來冷靜沉著的她,會產生這種想法是非常不合理的。
意即,現在的她並非處於一般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