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衝突愈演愈烈(上)||這一天,御崎高中一年二班的課堂對每個人而言都是一場煎熬。
因為平井緣在教室內散發出一股令人不得不蜷縮起身子的壓迫感。
「參雜在血液之中的契努第一物質……」(譯註:講課內容為日本特攝劇集超光戰士的對白)
全班同學對於原本應是無害強者的她……也就是他們私下稱呼的「貼身保護的老師」所採取的無法無天的行為均大感吃不消。
雖然她原本就不是什麼親切的人,但是那份冷淡是一種毫不逢迎諂媚的態度……可說十分大快人心(這怎麼譯的,語法無敵了),可不是像現在這樣,在眾人之間造成一種無形的沉重壓力(對於老師而言或許不一定如此)。
「藉由脂肪分解成塔伊羅米恩與戴吉塔米恩……」
這場風暴的主因是來自與坂井悠二之間的爭執。從兩人之間瀰漫的氣氛可以輕易察覺出來。不過,凡是認識她的人絕對不可能前去詢問事情的來龍去脈,甚至幫忙撮合他們言歸於好。沒有人願意碰觸引爆裝置,還得自己慘遭池魚之殃。
對於兩人吵架的這個意外狀況感到納悶,現在又被眼前的氛圍嚇得縮成一團的吉田一美不用說,就連坂井悠二的死黨,一向做事可靠的眼睛怪人池素人,面對這個險惡的狀況也不敢隨便越雷池一步,其他同班同學理所當然更不可——
到頭來,他們只好默默忍受呼吸困難、腹部緊繃這種近似懲罰的無端連累。
「戴塔米恩與淋巴液結合,產生卡契爾達酸、諾巴粘液、沙爾馬頓與……」
至於教師,包括目前站在講臺上的生物老師在內,無論是被她駁倒而決定對她視若無睹的人;或是猛啃書本以繼續接受挑戰的人,在這一天都採取相同的反應。儘可能不要刺激她,音量壓低、也減少多餘的動作,態度平淡的講課。
「此時,諾巴粘液因體溫而遭到分解消失,殘渣與卡契爾達酸結合……」
不必擔心聽不清楚生物老師如同說悄悄話一樣的竊竊低語。教室內鴉雀無聲,幾乎連彼此眨眼的聲音都感覺得到。
「藉由核卡契爾達酸與沙爾馬頓所產生的當沙諾蛋白質……」(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夏娜與悠二隻是默默坐著,完全無視教室目前的氣氛。
一臉不悅的美女馬瓊琳·朵與夾在腋下、收納在書帶之中的馬可西亞斯,在嚮導佐騰啟作與田中榮太帶領下,花了數小時在市內的幾個重要地標漫步閒逛。
在這期間,便有馬可西亞斯負責解釋這個世界所發生的「真實」。這本足足有好幾塊畫板迭起來那麼厚的大書得意洋洋的說道:
「所謂吃人,並不是連骨帶肉整個咬碎。」
這本書名喚「格利摩爾」,據說是一種能夠表達出寄宿在瑪瓊林體內,賜予她力量的「**的爪牙」馬可西亞斯自身意願的神器。當然,這件事並非經由口頭說明便可以馬上理解。
「而是吸收‘存在之力’,差不多就像是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基本力量。」
「哦——」
佐騰道。與書本說話不再感覺格格不入,代表已經習慣了。
「來自‘紅世’的‘使徒’運用吸取的來的‘存在之力’而得以存在於這個世界,並且能夠‘自在’操縱事物,情況大致是這樣。」
「是——」
田中道。不可思議的解釋,聽了以後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不過,這個世界出現了原本不存在的傢伙,原本應該存在的人卻消失了,一旦引發原本不可能發生的現象,總有一天這個世界將會產生不正常的扭曲,因此,為了防範於未然,向本大爺這樣擁有強大力量的‘使徒’——意即‘魔王’,便寄宿在這個世界的人體內,殲滅企圖破壞這個世界的‘使徒’。」
佐藤頷首。
「我明白了,這就是所謂的火霧戰士……那,火炬又是什麼?」
「遭到‘使徒’啃食的人類殘渣,外表看起來跟已故的人類沒有兩樣,刻意用來混淆火霧戰士追蹤的道具。」
田中想到一件非常嚴重的事情。
「嗯?浸染你們說到現在御崎,意思就是……‘使徒’已經來到這裡了……?」
「沒錯!但不確定現在是不是還在,所以要帶著你們四處調查嘛,嘿、嘿、嘿!」
現在還有心情嘿嘿嘿笑?想歸想,兩人內心並沒有產生動搖。因為感覺不夠切實,還無法產生危機意識。
舉例來說,以坂井悠二的情況,一開始突然告訴她,其實他自己是個火炬,而本人已經死了,感覺就像被推入無法挽回的困境。
但是這兩人的狀況,他們所遇到的異常現象,就目前來說,是一位霸氣的美女跟一本會說話的書,如此而已。最重要的是,他們無法看見這個世界所謂異常現象的表徵·火炬。
另外再加上,瑪瓊琳並不會隱瞞自己的特殊能力……意即,她泰然自若的態度多少也有點影響。她甚至毫不隱諱的在大馬路上跟馬可西亞斯談話。見狀驚訝的路人……
「哦,那是在講手機、手機啦!別想太多。」
頂多只會擺擺手,說些不算解釋的解釋。不過,這句話卻足以讓大多數的人恍然大悟、坦然接受,然後回到自己的世界。少數保持懷疑態度的人,在見到瑪瓊琳極其稀鬆平常的態度便不再追究。每日忙碌工作的他們,並沒有太多閒暇工夫去探索腦中一閃即逝的疑問。
「人類面對超乎常理以外的事物,即使曾經親眼目睹,也會自行加工成合乎常理的情況來說服自己,反正不要理會一些不合理之處,久了就自動消失啦。」
正如瑪瓊琳所說,所謂的不可思議現象,只要無法提出能夠讓對方接受的說明,就會被埋沒在常識的水泥牆之中。
「你們兩人也是一樣,既然我們的行為不可能向人類證明,所以我們也不會強迫你們保守秘密、或者禁止你們到處張揚。不能證明就無法去信別人,就等於沒有相信不相信的問題。固執己見反而會被當成瘋子,這就是處世的竅門。」
按照這個情況來說,相較於打從一開始就差點被「燐子」吃掉,接著又成為「使徒」獵物的悠二,(相形之下悠二變得很可憐)佐藤與田中無論生理或心理方面,均能夠在毫無壓力的情況下,進入異常的領域之中。
事實上,當著瑪瓊琳的面……
「以目前的情況來說,我們根本不害怕自己會遇上什麼事。」
佐藤面帶半放棄的表情苦笑道。
「總而言之,大姐會負責打退企圖對我們不利的壞蛋對不對?」
田中也喊著不知不覺開始掛在嘴邊的奇怪尊稱,一邊聳聳肩頭。
兩人完全看不出一絲拒絕、否定與懊惱的表情。
瞅著他們那副輕鬆自在的模樣……
(現在的小孩子遇到異象都不會害怕的樣子,真是一派悠閒……還是這兩個神經特別大條?)
瑪瓊琳私下略感訝異,事實上她自己也是不喜歡浪費時間動腦筋的樂天派個性,這就叫做半斤八兩。
(算了,既然聽話又好使喚,就不必管那麼多了。)
於是,當她大致瞭解御崎市的地形之後,開始進入正題,向兩人詢問最近發生的特殊事件。
沿路走來不曾休息,全身已經疲憊不堪的兩人面面相覷。
「如果是連我們都知道的大訊息……」
「嗯,那就只有那件事情囉。」
兩人不假思索回答,並帶領瑪瓊琳前往某個事故現場。
那是位於商業區最盡頭的大樓拆除工地現場。從圍住整條行人稀少的小巷的藍色帆布望去,可以窺見大型挖掘機械,引擎的嗡嗡聲與建材被壓碎的聲音隆隆作響。
約在一星期前下午四點剛過不久,位於這個商業鬧區盡頭的大樓後方的地點,突然發生原因不明的大爆炸。據報載這場爆炸當中大樓半倒,死傷人數超過三十人以上。是御崎市政府有史以來的重大災難。而爆炸原因目前尚未理清。
這麼慘重的大災難,其中一定有什麼蹊蹺,可以幫上瑪瓊琳的忙了!於是疲累的兩人發揮體內小嘍羅的天性,[我還以為是小宇宙]興沖沖的為她帶路,然而當她見過現場之後,卻沒有顯現太大的興趣。
她輕輕翻開帆布的接縫處,閣著眼鏡朝向內部的拆除現場投以無趣的視線。
「假如目的只在破壞,多的是其他手段,況且大多的‘紅世使徒’在破壞之後會加以修復。」
田中站在瑪瓊琳的後方窺探工地內部,同時問道:
「因為會被跟像大姐一樣的火霧戰士發現嗎?」
「沒錯,除非是特殊的異端分子,否則‘使徒’不會一昧滋事破壞……恩?」
話至中途,瑪瓊琳驀地察覺一事。
「搞不好這個城市不僅只有‘使徒’……這可能是另一名貨物戰士戰鬥後留下的痕跡……馬克西亞司。」
是啊!「格里摩爾」出聲回答。
「經你這麼一提醒,我的確察覺到些微的感應。現在拉米那傢伙隱藏了氣息,所以可能是同行,不然就是另一個獵物。」
語氣不自覺參雜著興奮之情。
「話又說回來,如果這是戰鬥之後的痕跡,破壞的程度還算差強人意。可見是一場混戰,連修復的手續都懶得做……看樣子跟我們很合得來,嘿嘿。」
目睹宛如遭到轟炸的大樓崩塌的慘狀,馬克西亞司笑的猖狂
再自己生長的城市,再自己所不知道的場所,足以導致這種結果的戰鬥不停上演……佐藤與田中感覺似乎窺見了「真實」嚴重性的一面。雖然不至於膽戰心驚,但總算引發了認真面對事態的情緒。兩人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瑪瓊琳無視兩人的反應,繼續詢問馬克西亞司。
「能不能鎖定那傢伙的位置?」
「很困難,那傢伙不管是使用自在法還是濫食人類,都是驚天動地、一次解決。」
「啊——真是——感覺真不爽!!」
瑪瓊琳再次用力抓撓秀髮。
「有——什麼關係——嘛,有——什麼關係——嘛!不管什麼人,膽敢阻撓就宰了他!」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聽見瑪瓊琳他們之間的談話,佐藤表情驚訝的問道:
「……火霧戰士也會自相殘殺嗎?」
瑪瓊琳坦然答道:
「如果妨礙到我們行動的話。」
重點是!瑪瓊琳很快拉回主題。
「啟作、榮太,假如這個城市已經成為戰場,應該還會發生其他異常事件才對,你們有沒有什麼印象?」
「厄,這……其他……大概就是依田百貨的惡作劇,對吧。」
佐藤對著田中說道。
「恩~?喔,就是那個惡作劇電話嗎?應該沒關係吧。」
「什麼電話?」
瑪瓊琳瞪視田中。
「只是惡作劇耶?」
「快說!」
她不喜歡別人擅自下判斷。任何事情的判斷由她來做,別人只要負責提供線索,這是她的思考模式。
受到攝人的氣勢所迫,田中說道:
「就在這次爆炸事件發生的當天晚上,戰戰兢兢的警察接獲一通惡作劇電話說,依田百貨那幢廢棄大樓的頂上又傳出爆炸,於是,警察信以為真便全體出動,結果什麼事也沒有發生,成了一個大笑話……」
「就是這個!」
瑪瓊琳冷不防出言斷定。以不耐煩的語氣對著嚇了一跳的兩人說道:
「我剛剛已經說過,無論是‘使徒’還是火霧戰士,只要戰鬥過後,我們通常都會讓戰鬥地點恢復原狀。」
「啊!」
兩人異口同聲。
「明明發生狀況,卻什麼事也沒有……這就是我們施展過特異功能的證據!快帶我去看看!」
「啊啊,既然如此……」
「已經近在眼前了,大姐。」
順著兩人仰望的地方望去,全市最高的大樓。
舊依田百貨。
那個地方曾經是企圖讓這座御崎市陷入空前災難,最後被夏娜和悠二殲滅的「紅世魔王」……「獵人」法力亞格尼的根據地。
光是今天一整個上午……
「拜託你想辦法吧。」
類似的說法坂井悠二已經聽了5遍。其中不只有同學,甚至包括被他跟夏娜聯手狠狠修理過的體育老師在內,由此可見事態的嚴重性。
話隨如此,悠二一概如此回答:
「我又不是她的保姆。」
因一時意氣用事而堅持己見的結果,使得同班同學更是將「平井緣心情不好是因為和坂井悠二吵架。」這個理由視為最主要的結論。
偶然間聽到這個說法的悠二瞥起眉。
(隨便你們怎麼說吧……吵架?憑我要怎麼跟夏娜吵架……)
悠二一直把自己跟夏娜的關係認定在「是她主動衝撞自己」這種單向通行的感覺。夏娜是多麼強大的存在,坂井悠二是多麼渺小的存在,一股無可奈何的感受讓他產生這樣的心態。他無法理解母親千草說他「欺負夏娜」正是出於這個原因。
夏娜是「天壤劫或」亞拉斯特爾的火霧戰士,揮舞著神通廣大的武士達到「遮殿扎那」的「炎發灼眼的殺手」,所向無敵的,充滿壓倒性的,無庸置疑的,強大,強大,強大……
悠二一直把夏娜當成偶像。
咯啦!夏娜故意讓椅子發出偌大聲響,然後站起身。
午休時間的教室鴉雀無聲,舉手投足之間一直戰戰兢兢的同學們當場一動也不敢動。
悠二依舊是直盯的桌子。
抿緊嘴唇的夏娜則杵在原地。
只等了一秒鐘的時間。
「……」
「……」
接下來,體認到這一秒的煎熬,隨即抓起書包快步離開教室。嬌小的身軀推開佇立不動、擋在前方的同學,掃倒轉角的桌子,以幾乎要震碎拉門玻璃的力道關上門,簡直就像颱風過境一樣。
當拉門被關上時發出的聲響逐漸從耳膜消退之際,除了悠二以外的所有人終於肩頭一鬆,全身重量往桌椅癱去。近似虛脫的嘆息聲在教室此起彼落地響起。
悠二從這一連串的嘆息聲中,音樂感覺到其中參雜著期待自己採取行動的氛圍。即使如此,他仍然不予理會。他現在沒有太大的意願去完成別人的期待。
最後,極度緊張之後帶來的鬆弛,讓教室充斥著比平時來得更為嘈雜的喧譁聲。所有人均不敢隨便提及關於兩人的話題。
這時候,悠二慢吞吞的搜尋著書包,倏地……
(忘了買飯糰……)
他想起今天上學的情況,心情又陷入消沉之中。
「今天的人數只有一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