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驚雷(上)

青瑤夫人 靜江 第1頁,共2頁

我默默地咀嚼著他這句話。

他依然望著狐狸,眉頭漸蹙。

岸邊、戰船上,上萬人都在默然歎服,正一片寂靜,早早稚嫩的聲音伴著他的拍掌聲響起:「六叔好棒!六叔會飛!」

將士們頓時一陣大笑,狐狸也禁不住在將臺上微微搖頭。

正笑時,數人擠開人群,奔到將臺邊,大聲稟道:「稟大將軍,鐵將軍運來了!」

狐狸大喜,喝道:「推過來!」

我正想著這「鐵將軍」是何物事,但見士兵們如潮水般分開,十餘架大車吱呀呀推過來,狐狸從將臺上跳下,負著手在大車邊走了一圈,在數萬人的注視下,他緩緩揭開板車上蓋著的蘆草,一尊黑色的鐵炮,赫然眼前。

將士們有知道這是何物事的,便出一陣驚呼,不知道的,紛紛低聲詢問。

狐狸撫上鐵炮,面上神情似歡喜,卻又有一絲抑制不住的悵然。可當他再掃視眾人之時,那絲悵然渾然不見,倒慢慢透出幾分尊傲凜然的氣勢來。

然而,他沒有令人試炮,只命人將這十餘尊鐵炮推上船。再回到船艙時,他一把將早早抱起,笑道:「小子,咱們今年一定可以陪你娘回洪安過中秋節了!」

江文略拂了拂衣襟,坐回椅中,微笑道:「杜兄按兵不動,原來在等這鐵將軍!有此利器,咱們攻過熹河,指日可待。只是我記得,澄化五年,因為私造鐵炮,陰謀篡位,淮王府被滿門抄斬,就連陳國所有懂得造鐵炮的匠工,都被殺戮殆盡,自此再無人能造出這鐵將軍,而哀帝怕人謀反,將原有的鐵將軍也盡數銷燬。不知杜兄——」

「陳國沒有了,不代表別的地方沒有。」杜鳳微微一笑。

「交趾?」江文略思考了一陣,恍然大悟。

「正是。」杜鳳笑道:「交趾當年和陳國交戰,吃足了鐵將軍的虧,他們付出死傷上萬的代價,才從戰場上搶了一尊鐵將軍回去,偏又不會用,只得鎖在國庫中。我想辦法弄了來,再請能工巧匠細細研究,總算是趕在這最緊要的關頭重新造了出來。」

江文略拱手道:「杜兄深謀遠慮,未雨綢繆,文略佩服。」

我也很佩服。

從交趾弄回被他們視為至寶的鐵將軍,再找齊能工巧匠,重新研造,絕非一年半載可以辦到,只怕在初下雞公山時,狐狸便開始籌劃。

然而,他從來沒有向我提起過此事。

我忽然又想到,無論是以前的雞公寨,還是後來的衛家軍,銀子如何來的,又是如何花出去的,也始終是由狐狸一人作主。

我相信,此時,藺子湘的心中,也只有佩服二字。

因為她看著狐狸的目光,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證明了這一點。

我聽爺爺描述過鐵將軍的威力,當年第一次斡爾河大戰,突厥人便在鐵將軍的攻擊下死傷慘重,退回昆木草原十餘年。可後來哀帝聽信讒言,怕北線將領用鐵將軍謀反,召回所有鐵炮,這才致有後來的斡爾河慘敗,陳國右軍全軍覆沒。

可爺爺也說過鐵將軍的弱點,那就是太過危險,容易爆膛,炮之人,要面臨著和對手一樣的風險。

尤其用在戰船上,萬一爆膛引起爆炸或大火,整條船都有傾覆的危險。

當我提出此點時,狐狸嘆了聲,道:「能否順利渡江,在此一舉,小小的犧牲是必要的。再說,只要是戰爭總會有傷亡,如果不能順利攻過去,只怕我們的傷亡會更重。」

見江文略與藺子湘似都贊同狐狸的說法,我也只得作罷。

鐵將軍的威力,果然驚天動地。

鄭軍很快就亂了陣腳,尤其當陳和尚王旗所在的主船也險些被擊中時,對岸更是一片人仰馬翻。

然而,畢竟是匆匆趕造出來的鐵將軍,其爆膛的威力,也是非同一般。

十六尊鐵將軍,竟有十尊爆了膛,累及四艘戰船被轟碎了底艙,船上將士也死傷慘重。而剩下的六尊,在幾番攻擊後,火藥也用得差不多了。

我們不由都有些沮喪,狐狸也苦笑一聲,道:「還是太急了些,總共只趕出這十六尊,再——」

他話音未落,正推窗遠眺的江文略忽然一拍欄杆,喜道:「行了!他們開始往後撤了!」

陳和尚顯然不知我們的底氣,被鐵將軍嚇破了膽,倉惶中下令:棄船上岸,全軍後撤!

朗日當空,晴雲舒展。

聯軍以閃電之勢搶渡熹河,一路向南,一馬平川,追擊陳和尚。

鄭軍是分幾路後撤的。

由於藺不屈與江太公均只是負責拖住鄭軍的左右兩路人馬,尚未取得決定性的勝利,若讓鄭軍的潰敗人馬與那兩路會合,後患無窮。

於是,我們只能也兵分幾路,分頭追擊。

狐狸的決斷是:他率主力追擊陳和尚,另幾路分別由五叔、江文略和其他將領負責領兵追擊。而我則率離火營與青瑤軍殿後,隨著前方戰事,徐徐推進,並負責排程糧草,並穩定各地局勢。

戰事匆匆,我甚至來不及和江文略說上一句話,他便已帶兵遠去。

但第二天晚上,雲繡悄悄遞給我一個用草織成的小籠子,裡面裝著她捉來的幾隻螢火蟲,當我將草籠子舉到早早的面前,看著他驚喜的神情,我的心,忽然之間寧靜下來。

走我們該走的路就好,至於命運給我們什麼樣的結局,坦然接受。

盛夏終於到來時,我也終於站在了黑州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