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衛玄

青瑤夫人 靜江 第2頁,共2頁

狐狸仍在說著:「大嫂今天定下名字,咱們過幾天就舉辦加印典禮。江兄是現成的見禮人,藺不屈那裡,我也已發了請帖。早早定了名,正式授了印,以後衛家軍無論大小事體,都得加蓋早早的少將軍印,大家都統一聽少將軍的命令列事,同心同德,共創大業。」

老七附和道:「是是是,大嫂快定,咱們早早也好早日名震天下。」

四叔握著茶盞,微微地笑,五叔面色沉靜,二叔卻好象有些不自在,屁股在椅子上挪動了一下,才嘿嘿笑了笑,道:「是,大嫂快定吧。」

我看著這幾個名字,默然了許久,緩緩道:「名字都好,只是早早還小,過早定了大名,怕他承受不住。反正現在都是依仗各位叔叔,他也作不了主,還是等他過了三歲這個坎,再定名加印吧。」

狐狸皺了一下眉頭,剛要開口說話,二叔已搶在他之前笑道:「大嫂說得也有道理,早早還小呢,這麼著急做什麼。」

五叔也開口了:「嗯,上次說要定名,早早就遭了劫難,看來還是晚一點定的為好。」

我不敢再看狐狸陰沉的面色,也不敢去看江文略是什麼神情,將早早交到雲繡手上,拄著柺杖起身,輕聲道:「我有點乏了,先告退。」

這夜的月兒若隱若現地躲在雲層後,只透出些微芒。我拄著柺杖站在藤蘿架下,默然出神。

微風起,院中的桃花簇簇落地,似乎在伴著夜風中的一點暖意,宣告著春天的離去、夏季的到來。

我嘆了聲,撐著柺杖走向屋子,剛到廊下,聽見老武開啟院門的聲音,回頭一看,狐狸負著手慢慢走了進來。

他在我面前停住腳步,面色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大嫂,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我垂眸道:「夜了,六叔明天再說吧。」

我正要轉身,老七忽然出現在內院門口,焦慮地大聲叫道:「六哥,快出來!二哥和四哥五哥的人在北門打起來了!」

狐狸怒哼一聲,走出幾步,又扭頭看著我,冷冷道:「大嫂,我就不信你看不明白!」說罷甩手而去。

我也慌了神,想了想,喚醒燕紅,燕紅套了馬,我坐在她身前,二人共乘一騎,往北門馳去。

未到北門,已聽見震天的喧譁聲。我讓燕紅在街角處勒馬,只見前方黑壓壓數千人聚攏在城門處,還有數團人在推推搡搡,罵聲震天。

狐狸帶著老七並不上前,只在一邊負手看著,唇邊有著冷冷的笑。

「你家二將軍又怎麼了?我家四將軍才功勳最大!」

「既是四將軍,就肯定比二將軍低!憑什麼你們不讓路!」

有人在勸架:「別打了,不就爭口氣嗎?都是衛家軍的人,六將軍和七將軍在看著呢。」

打架的人將勸架的人一把推在地上,罵道:「你們少管閒事!六將軍又怎麼了?他管不著我們!」

我眼前暈了一下,病了這麼久,竟不知軍中各派勢力已對立到這種地步。二叔和四叔各守一城,互不服氣,只怕五叔也有嫡系的人馬,若長久這樣下去,衛家軍只怕會分崩離析。

我這才明白過來,狐狸要早日為早早定名加印的用心,可一想起江文略的眼神,我又猶豫起來。

城門下的人打得越來越厲害了,還有人受了傷,被踩在地上。眼見已亂成了一鍋粥,我只得咬了咬牙,向燕紅道:「你下馬。」

燕紅擔憂地問道:「夫人,你能撐住嗎?」

「這麼點距離,應該能行。」

燕紅便下了馬,在馬屁股上輕輕拍了拍,馬兒以一種不快不慢的速度奔向城門。

我雙腿發軟,沒有力氣夾住馬肚,只得微伏著身子,死死地拽住韁繩,竭力讓自己看上去從容不迫。待到了城門前,我勒住韁繩,便有人發現了我,紛紛道:「夫人來了!快住手!」

還有人在推搡,我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冷聲道:「怎麼回事?都想關禁閉嗎?!」

絕大部分人住了手,卻還有幾人在地上糾滾,我向老七瞪了一眼,厲聲道:「你傻了不成?!把他們給我綁起來!」

老七應了聲,帶著數十人上去,將那幾人按住,反絞了手。狐狸卻仍袖了手站在一旁,只神色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又移開目光。

被按住的一人拼力掙扎,怒道:「你一個娘們,回去帶孩子!管什麼閒事!」

我仰頭冷笑一聲,再盯著他一字一句道:「我看你是忘了,這裡是衛家軍!你呆的地方,它姓衛!」

那人便呆了呆,我已傲然環視一圈,許多人默默低下頭去。我厲聲道:「我不管你們是二將軍,還是四將軍五將軍的人,我只知道,這裡是衛家軍!你們都得聽少將軍的命令!」

人群中便有人大聲道:「理是這個理。可人家問起我們少主,我們連少主的名字都說不出,當然只能改說二將軍的名頭!」

我胸口起伏了幾下,終於下了決斷,緩緩道:「你們聽著!從今日起,不管你們隸屬於哪位將軍手下,你們只有一位少主,他的名字,叫做衛—玄!」

夜風漸緊,吹得所有人都低下了頭,參差不齊地應著:「是,屬下記住了。」

我覺得自己快要坐不穩了,再冷冷地看了眾人一眼,道:「把這幾個鬧事的,給我關上三天三夜,以敬逵齲

說罷,我運力撥了撥韁繩,不再看他們,駛向長街。待拐過街角,我雙腿已顫抖不止,腰也似沒有一絲力氣,只得伏□子,抱住馬頸。

燕紅迎了上來,正要扶住我,馬蹄急響,一騎從後面追上來。燕紅抬頭,叫了聲:「六將軍!」

我強撐著抬起身子,忽聽風聲響起,狐狸已躍到我身後,拿過韁繩,喝了一聲,駿馬直向西門方向奔去。

我已全身乏力,馬又奔得極快,我坐立不穩,只得向後仰了身子,靠在狐狸胸前。正顛簸時,一隻溫熱的手靜靜地環上了我的腰。我低低道:「六叔,去哪?」

狐狸卻不說話,只喝了聲,繼續驅馬向前。

奔出西門,再在夜色中馳出十餘里,狐狸才在我剛受傷時住過的那個莊園門口勒住了馬。

我看著眼前這黑沉沉的莊子,問道:「六叔,到這裡來做什麼?」

狐狸仍不說話,他躍下馬,將我抱了下去,卻不將我放下,一腳踹開大門,大步走入我住過的那間房,才將我放在榻上。

眼見他轉身就要走,我急了,可沒有柺杖,我站不起來,只得向前一撲,揪住他的衣袖,可也雙腿一軟,跌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