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衛玄

青瑤夫人 靜江 第1頁,共2頁

狐狸快到早早面前時,似是怕嚇著了他,放慢了腳步。瑤瑤卻直衝了過去,一把將早早抱住,笑著將他提起:「早早!」

不知是小孩容易和小孩親近,還是認出了瑤瑤,早早只掙扎了一下,便興奮地揮著手,可他嘴裡大聲叫著的,還是一聲「娘」。

我苦笑,道:「雲繡也是,怎麼只教他這個?」

狐狸從瑤瑤手中接過早早,將他高高扔起,又接住。早早似極喜歡這種遊戲,咯咯地笑,笑聲軟軟糯糯,我聽到他這笑聲,不自禁的噙了一絲微笑。

江文略慢慢轉頭看著我,用極低的聲音道:「窈娘,我想求你一件事,看在我帶回早早的份上,請你答應我。」

我手一顫,微笑僵在了唇角,半晌,低聲道:「什麼事?」

江文略俊朗卻略顯蒼白的面容上掠過一抹不正常的紅,低緩地說:「你再給我一年的時間,這一年內,不要教早早喊‘爹’,不要定他的名字。」

風茫茫灑灑,雲漸重了。我心中就象此刻的天空,湧起層層的慌亂,覺得無法承受他的目光,偏開頭,默默不語。

「窈娘,答應我。」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哀求。

我沉默了許久,正要開口,狐狸將早早騎在自己肩頭,大步向離亭走來。江文略嘆了聲,迎出離亭,拱手道:「杜兄。」

狐狸微笑點頭:「江兄。」

他轉而望向我,輕聲道:「大嫂可好些了?我在涇邑不得脫身,可時時記掛著大嫂的病情。」說完,他的唇角慢慢揚起一絲溫暖的笑意。

我微笑了一下,撐住柺杖站起。柺杖篤篤,我走得甚穩,走下離亭的石階,慢慢走到狐狸面前。

狐狸看著我越走越近,臉上笑意漸濃,猛然將肩頭的早早放落下來,在他粉嘟嘟的小臉上狠狠親了一口,大聲笑道:「小子,你可真是個福星!一回來,你娘病就大好,六叔也拿了一座城池!」

江文略在旁訝聲道:「杜兄拿下金城了?」

狐狸呵呵一笑:「江兄訊息倒是挺靈通的。」

我忙問:「怎麼回事?六叔你不是去了涇邑嗎?怎麼又說拿下金城了?」

狐狸笑了笑,淡淡道:「這裡風大,咱們回去說話。」

回到將軍府,府內已熱鬧得一塌糊塗,二叔、四叔竟也回了洛郡,加上本就在此的五叔和老七,衛家軍首腦人物齊聚一堂。

我細問一番,這才知當初涇邑鄉民鬧事,是受金城的王才相挑撥。王才相覬覦涇邑已久,因為他偏安西北一角,若欲逐鹿中原,涇邑是他東進的唯一通道。

以往他還不敢下手,可這幾個月,藺不屈一直忙於和李師都搶地盤,這邊衛家軍又敗於杏子原不久,他便起了心思,想挑撥鄉民鬧事,再趁亂拿下涇邑。

狐狸趕到涇邑後,看出了端倪,索性將計就計,悄悄調了伊州四叔的人馬,又設下陷阱,誘王才相出兵,某個深夜,來了個甕中捉鱉。

金城,便也劃入了衛家軍的地盤。

這夜,狐狸吩咐擺下宴席,說是慶祝早早回來、衛家軍拿下金城、大嫂康復在即,兼感謝江二公子援手之德。

等我慢慢拄著柺杖走入花廳,廳內已是歡聲笑語。看見早早搖搖擺擺走在我身側,四叔率先衝了上來,一把將早早抱起。

不知是不是被他滿臉的鬍子嚇著了,早早嘴巴一扁,扭動著要雲繡抱,雲繡不敢上前,狐狸走了過去,早早便直往狐狸懷中撲。

四叔尷尬地鬆了手,二叔已大笑著過來,譏道:「我就說了,早早肯定和我親。」說罷,他向早早伸出雙手,睜著銅鈴般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哄道:「早早乖,二叔抱一抱。」

早早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扭過頭,將狐狸的脖子抱得更緊了。

二叔急了,怒道:「臭小子,你是不是見你六叔長得俊?二叔當年可長得比你六叔還俊!」

眾人哈哈大笑,我在椅中坐下,也禁不住微笑,抬眼間,卻見江文略無言地站在門口,簷下燈籠搖晃,將他的臉照得明明暗暗。

我緩緩低了下頭,又抬起來,喚道:「六叔,把早早給我。」

狐狸視線掠過門口的江文略,將早早交到我手中,我將早早抱住,拈了席上的鬆糕,一點點掰開了,餵給他吃。

江文略這才踏入花廳,微笑著與眾人一一見禮,二叔和四叔卻象是對羅弘才擄走早早一事始終不能釋懷,只冷冷地拱了拱手,並不和江文略說話。

早早盯著我手中的鬆糕看,待我喂到他唇邊,他低頭去咬鬆糕,就象小鳥啄米,一點一點。吃一口,他便抬頭看看我,他烏亮的眼珠,不染半點塵埃。

我身體內某處,不可抑制地柔軟起來,看著他,靜靜地笑。

廳內,似乎沒人說話了。我抬起頭,這才發現所有人都在看著我和早早,每個人的神色,都似帶上了幾分柔和。

狐狸率先笑出聲來,眾人這才恍然一笑,紛紛落座。

宴罷,僕人們撤去酒菜,奉上香茶,狐狸摩挲著茶盞,緩緩道:「正好今日江兄也在這裡,大家也都聚齊了,我想宣佈一件事情。」

二叔最性急,連聲道:「快說!巴巴地要我趕回來,到底什麼事?」

狐狸從袖中掏出一張折起來的紙,推到我面前。我疑惑地抬頭看向他,他嘴角的笑容似乎有些別樣的意味,淡淡道:「大嫂,這還是我上次為早早擬的大名,本打算他週歲時定下名字,廣告天下,舉辦少將軍加印典禮。你當時說等打完漫天王再作定奪,後來早早被擄,你又受傷,這事就耽擱下了。眼下早早回來了,他也快一歲半,咱們又剛拿下金城,想要進一步壯大,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少主,這事不能再拖。還請大嫂定下早早的大名,趁著二哥他們都回來了,正式為他舉行加印典禮。」

我抱著早早的手僵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江文略一眼。

江文略也似是僵住了,只眸色越發暗沉。

早早似是感覺到我身軀的僵硬,來揪我的衣襟,奶聲奶氣地叫了聲:「娘。」

我慢慢拿起桌上的那張紙,慢慢地展開來看,上面寫著三個名字。

衛玄,字君肅。

衛豫,字達璋。

衛徵,字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