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尋找真相(上)

青瑤夫人 靜江 第1頁,共2頁

冬日的雪夜,圍坐在火盆邊,跳躍的火苗將早早的小臉蛋映得彤紅,紅薯烤熟後散的陣陣香氣將灶屋塞得滿滿騰騰,我也逐漸將緊繃了許久的神經放鬆下來。

與江文略說了這麼久的話,確實有點肚餓,等狐狸將烤好的紅薯自火盆中扒拉出來,我並不客氣,與他一人一個,分而食之。

不知是不是聞到了烤紅薯的香氣,早早竟忽然睜開了眼睛,定定地看住我,還哼了兩聲。

狐狸哈地一笑,用食指抹了一點點紅薯,送到早早唇前,早早居然也咂巴著嘴唇去吸,我急忙將狐狸的手開啟,道:「他這麼小,哪能吃這個?」

狐狸笑道:「為什麼不能吃?這小子既然是雞公寨的少寨主,當然要與眾不同。將來,我還要訓練他三歲拉弓、五歲騎馬呢。」

他這話說來十分自然,我聽著微微愣住。狐狸鍥而不捨地再度用手指沾了紅薯來喂早早,早早雙唇咂巴了幾下,卻吸不進去,嘴巴一扁,放聲大哭。

狐狸慌了手腳,急忙丟了紅薯,抱起早早,早早卻哭得更為宏亮。看著狐狸狼狽的樣子,我一把搶過早早,面帶薄怒:「你出去!」

狐狸老老實實出去,帶上門,我撩開衣襟,將早早餵飽,他終於滿足地哼了哼,對我嚅動著小嘴。

我開啟門,狐狸小心翼翼地進來,坐回火盆邊,吁了口氣,輕聲道:「看來這小子很有個性,以後可得費些心思調教。」

他湊過來,低頭看著早早,還伸出右手在早早面前搖晃。早早黑溜溜的眼眸,隨著他的手微微移動,狐狸竟越玩越興起,身子也湊得更近了些,我已能清楚地看到他後頸處露出的肌膚。

我輕輕喚了聲:「六叔。」

狐狸抬頭,與我視線對個正著,不過尺許遠。他愣了一下,繼而象被火燙了似地坐回椅中,片刻後才笑了笑:「大嫂請說。」

我斟酌了許久,才緩緩開口:「六叔,你認為,江文略今天會跟我說些什麼?」

狐狸冷冷一笑,道:「說什麼?還不是說他當初是如何被逼無奈,為了顧全大局,才不得不燒死你,其實他內心很痛苦,請你體諒他的苦衷,不要怨恨他。說不定,還會向大嫂許下將來要將你和早早接回去之類的話。」

說完,他似是一驚,緊盯著我:「大嫂,你不會信了他的花言巧語吧?」

我搖搖頭,輕聲道:「六叔,我要和你說的正是這個。我想對你說清楚,不管江文略說些什麼,我已經是沈青瑤,只要是涉及到山寨的事務,我也會謹記自己當家大嫂的本份。當然,如果六叔因為今晚江文略找我一番長談而有了顧慮,怕將來與永嘉軍打交道時,我會失了立場,那麼,就請六叔去向全體弟兄說,我因為身體欠佳,只能一心撫養早早,山寨中的一切事務,都交由六叔代我決斷。」

柴火噼啪而響,狐狸眉頭微蹙看了我許久,又慢慢舒展開來,笑道:「瞧大嫂說的,我根本就沒往這方面想。」

我微微笑道:「那我也得說清楚,就等六叔一句話。」

狐狸挑了挑柴火,看著越燒越旺的火焰,思忖良久,點頭道:「好,大嫂既然這麼坦誠,我也說說我的想法。大嫂,當初利用你和早早來壓制二哥三哥,確是我一時的無奈之舉,現在三哥雖然不在了,兄弟們也變得較為齊心,但這份齊心,是後來幾次大戰,生死關頭大家結下來的情義。這其中,更有大嫂的一份情義。」

陣前擊鼓的一幕似在火光中隱約浮現,我默然不語。

「大哥為了救弟兄們而死,弟兄們又擁立他的遺孤為少寨主,尊他的遺孀為當家大嫂。天下之人說起雞公寨,都說是一幫重情守義的漢子。現在,來投奔雞公山的人越來越多,如果到頭來,天下人現這位當家大嫂不過是一個名頭,屬於她的權利都被我杜鳳給霸佔了,他們會怎麼想?又有誰肯再為了這虛偽的‘情義’來投奔雞公寨?大嫂又要將我杜鳳置於何種境地?過河拆橋的小人嗎?!」

我欲張口,狐狸抬手止住我的話語。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將窗戶輕輕推開半扇,有風雪自窗外撲進來,撲到他的肩頭,他卻只是負著手,望著深沉的雪夜,輕聲道:「大嫂,我很高興你今天表明立場,這證明大嫂現在確確實實是把自己看成了雞公寨的當家大嫂,而不再是他江文略的什麼人。我也相信,大嫂絕不會置雞公寨的名聲於不顧,帶著早早離開我們,回到江家那一汪子渾水之中。」

他又慢慢走回火盆邊,凝望著我懷中的早早,道:「大嫂,你不要再想過去的事情,更不要怕我因為你和江文略見了面而有什麼疑慮,你現在只要想著早早就好。如果有時間,再想想---」

見他不再說,反而露出些促狹的笑意來,我好奇地問道:「想什麼?」

他卻垂下了眼簾,似在躲避我的目光,半晌才又抬眼看了看旁邊的灶臺,笑道:「大嫂只要想著明天做什麼菜給我們吃就行了。我和二哥他們可是在外面吹冷風吹了這麼久,生怕江文略會對你和早早不利,大嫂得犒勞犒勞我們。」

這夜,我躺在床上,聽著鄧婆婆的鼾聲,聽著瑤瑤的夢囈聲,思緒紛湧。

許老六是必要想法子去查問的,事實究竟怎樣,也是一定要弄清楚的。

可是,弄明白了又怎樣?造化已將我推到了這一步,再也不能回頭。

也許,我求的,只不過是一份明白罷了。明白之後,才能看清以後的路,畢竟這以後的路,我不再是一個人走,我已經有了早早。

我長久地將早早抱在懷中,黑暗之中,我能聞到他身上的奶香,這股奶香,淺淺淡淡,似與我的身軀融合在了一起。

黑暗之中,我慢慢地閉上了雙眼。

第二日清晨,我是被屋外的笑鬧聲吵醒的。

凌晨時早早剛吃過一次,此時正睡得極香。我穿好衣衫,拉開房門,走到廊下,風將瑤瑤如銀鈴般的聲音送過來:「七叔你耍滑頭!」

「哪有?!」老七似是急了。

「當然有!比賽堆雪人當然只能用手來堆,你用了鐵鏟,所以是你輸了!」

老七急道:「你事先又沒說不準用鐵鏟!再說我用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說,等比完了你才說!」

「這是誰都知道的,還用我說啊。再說,看著你用鐵鏟,知道你要輸,為什麼我還要制止你?我可不是白痴!」

我忍不住失笑,卻又有一絲欣慰。雖然不知道瑤瑤是不是能真正忘卻她爹孃慘死的那一幕,但至少,她開始在慢慢地淡忘。

狐狸在小土坡下向我招手。雪後初霽的清晨,空氣是如此清新,雖然比下雪時更覺寒冷,但久違的陽光卻讓人忍不住要釋放禁錮已久的情緒。

雪地上兩個雪人並肩而立,瑤瑤得意道:「七叔你輸了,所以今天由你給早早洗尿布!」

老七嘟囔道:「洗就洗。」

瑤瑤嘆了口氣,「早知道七叔這麼笨,就該賭洗一個月的尿布才好。」

我走過去看了看兩個雪人,笑道:「怎麼只有眼睛沒有眉毛?」

狐狸啊了聲,道:「等著。」

他轉身奔向一邊的小樹林,待奔到一顆松樹下,右足在樹幹上輕輕一蹬,身子便象燕子般向上飛縱,縱高几尺,他再蹬了一下樹幹,便夠著了樹枝。

他左手搭上樹枝,右手只是晃了晃,再飄然落下,奔回來時,手中已有了幾根松枝。

瑤瑤張大了嘴,「哇」地一聲。狐狸向她笑了笑,將松枝橫嵌在雪人的眼睛上方,拍了拍手,道:「齊了吧。」

我仔細看了看,捧腹大笑。

瑤瑤連聲問:「嬸嬸,你笑什麼?」

我指著那以松枝為眉、蘿蔔為眼的雪人,笑道:「你們看,這樣的眉毛和眼睛,象不象二叔?」

老七頓時笑得直打跌,「太象了,哈哈,大嫂,你眼睛可真厲害。」

狐狸卻托腮看了片刻,肅容道:「還差一點。」他取下頭頂的狐裘帽,將帽尖的佈扣用力扯落,再斜貼在雪人的下巴上,然後對著雪人一本正經地躬身拱手:「二哥早,二哥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