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王鬍子的人衝入山寨,二寨主「及時」地發現了敵人,並大呼小叫,帶著手下拼命抵抗。王鬍子的人要放火燒山寨,自是隻能點燃無關緊要的房屋。
王鬍子打得十分吃力,這時三寨主帶著人趕了回來,見雙方相持不下,而寨中已是火光沖天,又有人在喊著五當家和六當家被殺死了,他似是猶豫了一陣,才帶著人直殺向二寨主。
火光將寨中情形映得很清楚,狐狸在林邊負手看著,搖了搖頭,嘖嘖道:「三哥真是下了狠心了。」
我嘆了聲,低低道:「何必呢?就是當上了大寨主又有什麼好?」
狐狸忽然轉頭看向我,我離他太近,他這一偏頭,臉近在咫尺,嚇得我急忙往後一縮。
他湊到我耳邊,聲音低沉得似摻雜了一絲特別的情緒:「既然已走了,為什麼回來?」
我張了張嘴,還在猶豫是不是要對曾逃跑的事情死不認帳,他卻又轉頭去看寨中戰況。
二寨主帶著人且戰且退,三寨主一路緊追不捨。
看著二寨主已退到林邊,狐狸嘆了聲,拂了拂衣襟,淡淡道:「好歹兄弟一場,給三哥留一條活命吧。」
三寨主看見伏兵四起時的眼神,就象一隻落入陷阱的狼,淒厲嘶嚎,想跳出陷阱,卻不得不一次次墜下,最後猩紅的眼睛中只餘深深的絕望。
待將王鬍子的人徹底剿滅,將三寨主還活著的手下圍在包圍圈內,二寨主衝上前,將受傷的三寨主用力踩在腳下。
「□□娘!早知你小子不是人,卻不知你連禽獸還不如!竟敢出賣兄弟?!說!聯剿黃二怪,是不是也是你走露的風聲?!」
三寨主卻也硬朗,只「呸」了一聲,死死盯著二寨主,眼裡要噴出火來。
二寨主猛然抽刀,架在他脖子上,怒道:「若不是六弟機靈,看出你不對勁,整個雞公寨的人都會死在你這個王八羔子手上!我今天就要替兄弟們殺了你這個奸賊!」
刀鋒閃著冷厲的光芒,也映著二寨主猙獰的面容。
「二哥!」
狐狸負手而出,聲音不大,卻極具威嚴冷峻的氣勢。他眼神冷冷一掃,三寨主癱軟在地。
二寨主只是愣了一下,便收起刀子。我嘆了口氣,知道從這夜起,雞公寨將是狐狸一人的天下。
聽二寨主在嚷著要將王麻子開天窗、將三寨主三刀六洞,我一陣噁心,不想再看,正要轉身回小木屋,腹中忽然一陣劇烈的疼痛,疼得我冷汗直迸,眼前黑暈,身形搖晃。
有人向我撲過來,在我即將倒地的瞬間,一雙溫暖的手,用力地將我抱入懷中。
我似乎又進入瞭如那夜一般幽遠的夢中。
夢中的小舟在輕輕搖晃,象極了小時候娘將我抱在懷裡的感覺。娘在愛憐地將我的亂髮理順,又在溫柔地輕撫著我的額頭。
「青瑤、青瑤------」
為何娘不是叫我窈娘,而是喚我青瑤?
不管了,只要娘能回到我的身邊,只要能抓住這一份溫柔,便是粉身碎骨,我也心甘。我緩緩伸出手去,想觸控孃的面容。
「青瑤、青瑤------」
可孃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我感覺到她將一去不返,我將再一次孤苦無依。
心底的酸澀、苦楚、迷茫似洪水般噴洩而出,我猛然坐了起來,大聲喚道:「娘------」
陽光從窗外斜斜射進來,我禁不住閉了閉眼,再微眯著睜開。
窗下有個修雋的身影,恍惚之中,我竟以為回到了江府的小樓中,江文略正站在窗下靜靜看書,偶爾回頭看我一眼,唇邊有著輕柔的笑。
可夢終會結束,一時的恍惚,也終有清醒的時候。
娘早離我而去,江文略也已成為我今生最不願看到的人。我也仍然沒能離開雞公寨,無法回到想茲念茲的家鄉。
我掩面而泣,淚水漸由指縫淌下,又沁溼了衣襟。腳步聲由窗下到床邊,我抬起頭,一方絲帕靜靜地遞到面前。
「不用。」我搖了搖頭,泣道:「索性讓我哭一場更好。」
狐狸低頭看著我,他的目光似帶著一絲憐惜,輕聲道:「你若再傷心,孩子會保不住的。」
我一驚,狐狸又道:「你昨晚應該是跑得太急,動了胎氣。屈大叔說,這幾個月來你飽受驚嚇和委屈,又壓著重重傷心之事,這孩子,若再不小心護著,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