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美人如何吃

青瑤夫人 靜江 第2頁,共2頁

數百騎如風捲殘雲,頃刻間便到了牌坊下。他們「嗚---啊----嗚----啊」地揮舞著手中兵刃,炫耀著我從未見過的粗野與狂暴。

當先一騎激起強烈的旋風,自柴堆前迅速馳過。我腰間一鬆,已被馬上之人用槍尖挑斷繩索,他再用槍尖戳中我腰間的繫帶,高高一舉,我便被挑到了半空。

有人興奮地叫著:「女人!是女人!」

譁聲、口哨聲四起,我生平第一次,被數百個騎著馬的男人圍住。他們象一頭頭黑色的野狼,眼睛裡閃著綠光,撥出的氣息,在夜風之中瀰漫,讓我想起------

小的時候,每到春天,家裡的母狗大花跑出去,便會被村裡的十幾只公狗圍住。那個時候,空氣中瀰漫著的,彷彿正是這股氣味。

這個時候怎麼還會有這種無恥的胡思亂想,我正想扇上自己一耳光,使槍那人隨手一甩,我便從半空落到地上,摔得眼前金星直冒。

我尚未掙扎著爬起來,那人已居高臨下,用槍尖挑起了我的亂髮。

這不是野狼的眼睛,這眼神,比野狼還要兇上幾分。他那滿臉的鬍鬚、濃重的眉毛,根根都在宣稱著,他不是狼,而是豹子。

豹子頭盯著我看了一陣,舔了舔唇角,象剛吃完一頭野狼,意猶未盡地舔去嘴邊的血跡。

他笑道:「長得不錯嘛。」

我竟然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多謝衛寨主誇獎。」

曾聽人說過,心痛到極點,便會麻木。

此刻,我竟麻木到和雞公寨的衛老柴當眾打情罵俏。

豹子頭哈哈大笑,他中氣十足,笑聲震得我耳膜生疼。

有山賊驅馬過來,大聲道:「大哥,他們已經關了城門,弟兄們只搶到十多匹馬。」

豹子頭雙目圓睜,憤怒地吐了口痰,罵道:「操他奶奶,江老蔫跑得倒快!」

他抬頭望向貞節牌坊,火光下,牌坊象一支戟茅,無言地伸向夜空。牌坊楣匾上暗紅色的「貞孝靜德」四字,閃著幽幽的光芒。

柴堆下,那支箭上的火苗仍在頑強地跳動。

豹子頭冷笑:「竟敢燒我的女人?!弟兄們,都給我撒泡尿,以後大夥見著江家的女人,就不要再客氣!」

「噢-------」歡聲四起,山賊們紛紛下馬,對著貞節牌坊解褲掏傢伙,我下意識閉上了雙眼。

豹子頭在放聲大笑,我沒看到他的面色,卻忽然於潺潺的水聲中,聽出他的笑聲,頗有幾分蒼涼傷心的意味。

我尚閉眼,忽覺腰間一緊,睜開眼,豹子頭已從馬上俯身,象老鷹抓小雞一般,輕若無物地將我拎了起來。

我暈暈乎乎中被他攔腰放在身前,他大喝:「把這裡給我燒了,回!」

有人在請示豹子頭:「大當家,那個死了的女人怎麼處理?」

豹子頭罵道:「真他媽掃興!把她的屍體丟火裡去!」

山賊們呼喝著丟出火把,待我從馬上回頭看時,那高高的柴堆已騰起沖天的大火,火焰似毒蛇的舌信,一點點,舔沒著高高的貞節牌坊。

火光越來越遠,所有的一切都離我遠去。

我慢慢地閉上了雙眼,卻被馬顛得「啊」的一聲叫了出來。豹子頭大笑,猛揮馬鞭,馬跑得更快了。

我從來沒有這樣顛簸地「騎」過馬,伏在馬鞍前,腰似要震裂開來,體內翻江倒海,恨不得即時死去,才能免受這等痛苦。

不知道被火燒成灰,和骨頭被人剁碎了蘸醋吃,哪一種更難受?

不知熬了多久,馬在往山路上跑,速度越來越慢。再跑個多時辰,馬終於停了下來,豹子頭下馬,橫拎著我,在眾山賊的擁簇下繼續往山上攀爬。似是爬了很久,直到東方天際有微微的魚白色,有大群人從山頂迎了下來。

「大哥,回來了?」

豹子頭將我往地上一扔,我痛哼一聲,癱軟成泥。

豹子頭罵罵咧咧:「操他奶奶,江老蔫跑得快,啥也沒撈著,白跑一趟。」

火光下,有人用摺扇挑起我的下巴,我仰頭,正對上一雙笑眯眯的眼睛,狐狸一般的眼睛。

狐狸端詳著我,笑道:「也沒白跑嘛,還撈著這麼個美人,正好給大哥疊被鋪床。」

我「哇」地一聲吐了出來,雖然肚中沒有一點食物,卻依然吐得天翻地覆,漚臭的膽水在胸前染成一帶黃漬,和著先前被潑上的大糞的臭味,令每一個人都掩上了鼻子。

豹子頭踢了我一腳,怒氣衝衝:「臭死了,奶奶的,把她關起來!」

狐狸輕拍著摺扇,笑道:「大哥辛苦了,明天再將這美人生吞了不遲。」

另一個鐵牛般的大漢笑得牙肉暴露:「就是,美人嘛,得剝乾洗淨了再吃。」

有兩人捂著鼻子過來,將我架起。我雙腳拖地,被他們架著往右邊走去。身後,還隱隱傳來那群野獸般的男人的笑聲。

「二哥這話說得不對,應該要洗乾淨,再剝光了,大哥才好下口。大哥難得看中一個女人,可得好好吃、慢慢享用。」

「不是下口,是出槍才對。大哥霸王槍一齣,一夜大戰八百回合,美人要生要死,向大哥俯首稱臣。」

豹子頭在大笑:「奶奶的,你們沒地方敗火,拿老子打趣!統統給我滾回去睡覺,養好精神,後天打黃家寨!誰最賣力,就把搶來的女人分給他!」

野獸般的歡嚎聲越來越遠,我被丟進一間冰冷的柴房。

門嘎嘎地關上,並被鐵鏈鎖住。

慘淡的滿月,從柴房的破縫中擠進來,灑出一地月光。

我伏在月光中央喘息,身上膽水的臭味仍在發散,我聞著卻不覺噁心。只是,今夜靠吐得一身汙穢逃過了,明天呢?後天呢?

月光在移動,我喘息了許久,又大笑起來。為什麼還要糾結於如何保住清白?我的清白,早就在那個人射出那一箭的時候,灰飛煙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