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
「生過孩子沒有?得啦,喬治,坐著別動——我問了你一個問題。你生過孩子沒有?」
硬殼的棕色甲蟲不停地往暗淡的電燈上亂撞。每次米切里斯聽見一輛汽車在外面公路上疾馳而過,他總覺得聽上去就像是幾個小時以前那輛沒停的車。他不願意走進汽車間去,因為那張停放過屍體的工作臺上有血跡。他只好很不舒服地在辦公室平走來走去——還沒到天亮地已經熟悉以面的每樣東西了——不時地又坐在威爾遜身邊想法讓地安靜一點。
「有沒有一個你有時去去的教堂,喬治?也許你已經好久沒去過的?也許我可以打電話給教堂,請一位牧師來,他可以跟你談談,不好嗎?」
「不屬於任何教堂。」
「你應當有一個教堂,喬治,碰到這種時候就有用了。你從前一定做過禮拜的。難道你不是在教堂裡結婚的嗎?聽著,喬治,你聽我說。難道你不是在教堂裡結婚的嗎?」
「那是很久以前了。」
回答問題的努力打斷了他來回搖搖的節奏——他安靜了一會,然後和原先一樣的那種半清醒半迷糊的表情又回到了他無神的眼睛裡。
「開啟那個怞屜看看。」他指著書桌說。
「哪一個怞屜?」
「那個怞屜——那一個。」
米切里斯開啟了離他手邊最近的那個怞屜。裡面什麼都沒有,除了一根小小的貴重的狗皮帶,是用牛皮和銀緶製作的。看上去還是新的。
「這個?」他舉起狗皮帶問道。
威爾遜瞪著眼點點頭。
「我昨天下午發現的。她想法子向我說明它的來由,但是我知道這件事蹊蹺。」
「你是說你太太買的嗎?」
「她用薄紙包著放在她的梳妝檯上。」
米切里斯看不出這有什麼古怪,於是他對威爾遜說出十來個理由為什麼他老婆可能會買這條狗皮帶,但是不難想象,這些同樣的理由有一些威爾遜已經從茉特爾那裡聽過,因為他又輕輕地哼起:「我的上帝啊!」他的安慰者還有幾個理由沒說出口又縮回去了。
「那麼他殺害了她。「威爾遜說,他的嘴巴突然張得大大的。
「誰殺害了她?」
「我有辦法打聽出來。」
「你胡思亂想,喬治,」他的朋友說,「你受了很大的刺激,連自己說什麼都不知道了。你還是儘量安安靜靜地坐到天亮吧。」
「他謀殺了她。」
「那是交通事故,喬治。」
威爾遜搖了搖頭。他眼睛眯成一條縫,嘴巴微微咧開,不以為然地輕輕「哼」了一聲。
「我知道,」他肯定地說,「我是個信任別人的人,從來也不懷疑任何人有鬼,但是我一己弄明白一件事,我心裡就有數了。是那輛車子裡的那個男人。她跑過去想跟他說話,但是他不肯停下來。」
米切里斯當時也看到這個情況了,但他並沒想到其中有什麼特殊的意義。他以為威爾遜太太是從她丈夫那裡跑開,而並不是想攔住某一輛汽車。
「她怎麼可能弄成那樣呢?」
「她這人很深沉。」威爾遜說,彷彿這就回答了問題。「啊——喲——喲——」
他又搖晃起來,米切里斯站在旁邊搓著手裡的狗皮帶。
「也許你有什麼朋友我可以打電話請來幫幫忙吧,喬治?」
這是一個渺茫的希望——他幾乎可以肯定威爾遜一個朋友也沒有,他連個老婆都照顧不了。又過了一會他很高興看到屋子裡起了變化,窗外漸漸發藍,他知道天快亮了。五點左右,外面天色更藍,屋子裡的燈可以關掉了。
威爾遜呆滯的眼睛轉向外面的灰堆,那上面小朵的灰雲呈現出離奇古怪的形狀,在黎明的微風中飛來飛去。
「我跟她談了,」他沉默了半天以後喃喃地說,「我告訴她,她也許可以騙我,但她決騙不了上帝。我把她領到視窗,」他費勁地站了起來,走到後窗戶面前,把臉緊貼在上面,「然後我說:‘上帝知道你所做的事,你所做的一切事。你可以騙我,但你騙不了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