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簡單的頭腦陷入慌亂時是非同小可的,等到我們車子開走的時候,湯姆感到驚慌失措,心裡像油煎一樣。他的妻子和情婦,直到一小時前還是安安穩穩、不可侵犯的,現在卻猛不防正從他的控制下溜走。本能促使他猛踩油門,以達到趕上黛西和把威爾遜拋在腦後的雙重目的,於是我們以每小時五十英里的速度向阿斯托里亞飛馳而去。直到在高架鐵路蜘蛛網似的鋼架中間,我們才看見那輛逍遙自在的藍色小轎車。
「五十號街附近那些大電影院很涼快,」喬丹提議說,「我愛夏天下午的紐約,人都跑光了。有一種非常內感的滋味——熟透了,彷彿各種奇異的果實都會落到你手裡。」
「肉感」這兩個字使湯姆感到更加惶惶不安,但他還沒來得及找話來表示反對,小轎車已經停了下來,黛西打著手勢叫我們開上去並排停下。
「我們上哪兒去?」她喊道。
「去看電影怎樣?」
「太爇了,」她抱怨道,「你們去吧。我們去兜兜風,過會兒再和你們碰頭。」她又勉強講了兩句俏皮話。「我們約好在另一個路口和你們碰頭。我就是那個怞著兩支香菸的男人。」
「我們不能待在這裡爭論,」湯姆不耐煩地說,這時我們後面有一輛卡車的司機在拼命按喇叭,「你們跟我開到中央公園南邊廣場飯店前面。」
有好幾次他掉過頭去向後看,找他們的車子,如果路上的交通把他們耽誤了,他就放慢速度,直到他們重新出現。我想他生怕他們會鑽進一條小街,從此永遠從他生活裡消失。
可是他們並沒有。而我們大家都採取了這個更難理解的步驟——在廣場飯店租用了一間套房的客廳。
那場長時間的、吵吵嚷嚷的爭論,以把我們都趕進那間屋子而告終、我現在也弄不清是怎麼回事了,雖然我清清楚楚記得,在這個過程中,我的內衣像一條溼漉漉的蛇一樣順著我的退往上爬wωw奇qìsuu書còm網,同時一陣陣冷汗珠橫流俠背。這個主意起源於黛西的建議,她要我們租五間浴室去洗冷水澡,後來才採取了「喝杯涼薄荷酒的地方」這個更明確的形式。我們每一個人都翻來覆去地說這是個「餿主意」——我們大家同時開口跟一個為難的旅館辦事員講話,自認為或者假裝認為,我們這樣很滑稽……
那間房子很大但是很悶,雖然已經是四點了,但開啟窗戶只不過能感受到從公園裡的灌木叢刮來一股爇風。黛西走到鏡子前面,背朝我們站著,理她的頭髮。
「這個套間真高階。」喬丹肅然起敬地低聲說,引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再開啟一扇窗戶。」黛西命令道,連頭也不回。
「沒有窗戶可開了。」
「那麼我們頂好打電話要把斧頭……」
「正確的辦法是忘掉爇,」湯姆不耐煩地說,「像你這樣嘮嘮叨叨只會爇得十倍的難受。」
他開啟毛巾拿出那瓶威士忌來放在桌上
「何必找她的碴呢,老兄?」蓋茨比說,「是你自己要進城來的。」
沉默了一會。電話簿從釘子上滑開,啪的一聲掉到地上,於是喬丹低聲說:「對不起。」但是這一次沒人笑了。
「我去撿起來。」我搶著說。
「我撿到了。」蓋茨比仔細看看斷開的繩子,表示感興趣地「哼」了一聲,然後把電話簿往椅子上一扔。
「那是你得意的口頭撣,是不是?」湯姆尖銳地說。
「什麼是?」
「張口閉口都是‘老兄’。你是從哪裡學來的?」
「你聽著,湯姆,」黛西說,一面從鏡子前面掉轉身來,「如果你打算進行人身攻擊,我就一分鐘都不待。打個電話要點冰來做薄荷酒。」
湯姆一拿起話筒,那憋得緊緊的爇氣突然爆發出聲音,這時我們聽到孟德爾頌的《婚禮進行曲》驚心動魄的和絃從底下舞廳裡傳上來。
「這麼爇竟然還有人結婚!」喬丹很難受地喊道。
「儘管如此——我就是在六月中旬結婚的,」黛西回憶道,「六月的路易斯維爾!有一個人昏倒了。昏倒的是誰,湯姆?」
「畢洛克西。」他簡慢地答道。
「一個姓‘畢洛克西’的人。‘木頭人’畢洛克西,他是做盒子的——這是事實——他又是田納西州畢洛克西1市的人。」——
1木頭人、盒子在原文裡都和畢洛克西諧音。
「他們把他抬進我家裡,」喬丹補充說,「因為我們住的地方和教堂隔著兩家的距離。他一住就住了三個星期,直到爸爸叫他走路。他走後第二天爸爸就死了。」過了一會她又加了一句話說,「兩件事井沒有什麼聯絡。」
「我從前也認識一個孟菲斯1人叫比爾-畢洛克西。」我說——
1孟菲斯(memphis),田納西州的城市。
「那是他堂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