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羅威。好啦,我告訴他。」
他粗魯地砰的一聲關上了大門。
我的芬蘭女傭人告訴我,蓋茨比早在一個星期前就辭退了家裡的每一個僕人,另外僱用了五六個人,這些人從來不到西卵鎮上去受那些仟店的賄賂,而是打電話訂購數量不多的生活用品。據食品店送貨的夥計報道,廚房看上去像個豬圈,而鎮上一般的看法是,這些新人壓根兒不是什麼僕人。
第二天蓋茨比打電話給我。
「準備出門嗎?」我問。
「沒有,老兄。」
「我聽說你把所有的僕人都辭了。」
「我需要的是不愛講閒話的人。黛西經常來——總是在下千。」
原來如此,由於她看了不贊成,這座大酒店就像紙牌搭的房子一樣整個坍掉了。
「他們是沃爾夫山姆要給幫點兒忙的人。他們都是兄弟姐妹。他們開過一家小旅館。」
「我明白了。」
他是應黛西的請求打電話來的——我明天是否可以到她家吃午飯?貝克小姐會去的。半小時之後,黛西親自打電話來,似乎因為知道我答應去而感到寬慰。一定出了什麼事。然而我卻不能相信他們競然會選這樣一個場合來大鬧一場——尤其是蓋茨比早先在花園裡所提出的那種令人難堪的場面。
第二天天氣酷爇,夏日幾乎要終結,然而這也無疑是夏天中最爇的一天。當我乘的火車從地道里鑽出來駛進陽光裡時,只有全國餅乾公司爇辣辣的汽笛打破了中午悶爇的靜寂。客車裡的草椅墊爇得簡直要著火了。坐在我旁邊的一個婦女起先很斯文地讓汗水滲透襯衣,後來,她的報紙在她手指下面也變潮了時,她長嘆一聲,在酷爇中頹然地往後一倒。她的錢包啪的一聲掉到了地下。
「哎喲!」她吃驚地喊道。
我懶洋洋地彎下腰把它撿了起來,遞還給了她,手伸得遠遠的,捏著錢包的一個角,表示我並無染指的意圖——可是附近的每一個人,包括那女人,照樣懷疑我。
「爇!」查票員對面熟的乘客說,「夠嗆的天氣!爇……爇……爇……你覺得夠爇的嗎?爇嗎?你覺得……」
我的月季票遞還給我時上面留下了他手上的黑汗漬。在這種酷爇的天氣還有誰去管他親吻的是誰的朱唇,管他是誰的腦袋偎溼了他胸前的睡衣口袋!
……蓋茨比和我在門口等開門的時候,一陣微風吹過布坎農的住宅的門廊,帶來電話鈴的聲音。
「主人的屍體?」男管家大聲向話筒裡嚷道,「對不起,太太,可是我們不能提供——今天中午太爇了,沒法碰!」
實際上他講的是:「是……是……我去瞧瞧。」
他放下了話筒,朝我們走過來,頭上冒著汗珠,接過我們的硬殼草帽。
「夫人在客廳裡等您哩!」他喊道,一面不必要地指著方向。在這酷爇的大氣,每一個多餘的手勢都是濫用生活的公有財富。
這間屋子外面有這篷擋著,又陰暗又涼快。黛西和喬丹躺在一張巨大的長沙發上,好像兩座銀像壓住自己的白色衣裙,不讓電扇的呼呼響的風吹動。
「我們動不了了。」她們倆同聲說。
喬丹的手指,黝黑色上面搽了一層白粉,在我手指裡擱了一會。
「體育家托馬斯-布坎農1先生呢?」我問——
1托馬斯-布坎農即上文的湯姆-布坎農。湯姆系托馬斯的暱稱。
就在同時我聽見了他的聲音,粗獷、低沉、沙啞,正在用門廓的電話與什麼人通著話。
蓋茨比站在緋紅的地毯中央,用著了迷的目光向四周張望。黛西看著他,發出了她那甜蜜、動人的笑聲。微微的一陣粉從她胸口升入空中。
「有謠言說,」喬丹悄悄地說,「那邊是湯姆的情人在打電話。」
我們都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