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就是說,沒希望了?太子就要篡奪皇位了?」阿離只覺得眼前發黑,連忙伸手撐在了門柱上,才勉強支撐住了身子。
「現在只能指望你相公了」,品南即使在這種時刻,也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懼,甚至還略微笑了一下,方沉聲道:「我與他有過密議,隨時由探子互通訊息。現在我的訊息已經送不出去了,他自然就會知道這邊出事了。只希望太子能緩口氣,給我們一些時間。」
說到這裡,品南抬頭望了望天光,緩緩呼了口氣,道:「到了入宮的時候了。我車裡那個冒了我名頭的傢伙不知還能撐多久。就算外頭這些赤夷太監和禁軍不認識我,進到裡頭去,很快就會露餡的。」
「是誰冒了你的名?」阿離忙問:「可靠嗎?」
「是長青那小子。」品南淡淡道了一句,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垂下眼簾,點了點頭,嘆了口氣。
「竟然是長青……」阿離心中一時間五味雜陳。
「事不宜遲,你們快快換裝,隨便找個地方躲起來,不要再出來了!你們進京不久,又鮮少與人應酬,面生,應該不會被認出來的。」品南伸手摸了摸阿離的頭髮,溫聲道。
他雖然極力將事情說得輕描淡寫,阿離的心還是不斷地沉了下去,因驚惶地說:「你不跟我們一起躲起來嗎?你現在處境太危險了!你以為你粘了一把鬍子別人就認不出你來了麼?」
「我……你不用擔心我,我有金鐘罩鐵布衫加身,他們奈何不得我的。」品南笑了笑,道:「我要往廣安門那邊去一趟,那邊警戒稍松」,因見阿離滿面慘然之色,便又向懷內一指,神秘兮兮地低聲安慰她道:「我這裡有一份聖諭,必要的時候興許能拿出來防身的,你不要擔心。」
……
品南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阿離和弄玉果然去找了幾件三等粗使丫頭穿的粗布衣裳換了,卸去釵環,又用煤灰在臉上抹了幾道汙跡,將玉鳳也帶上,神不知鬼不覺地出了府,一徑躲去了關帝廟。
此時天色已矇矇亮,阿離抱膝坐在廟內的蒲團上,只是發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
命婦們此時應該已入了宮,不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每個人都心驚肉跳,除了虔誠跪在蒲團上祈禱,完全完全的無能為力。
阿離緊閉雙目,雙手合什,已不知拜過了多少遍。想到慕容俊,想到品南,想到冰娘,便覺心中如刀割油煎一般,不知他們此時身在何方,可否安好。
眼睜睜地看著,卻沒有絲毫辦法,只能等著那未知的命運降臨,那感覺實在太可怕了。
阿離回憶著品南的話,漸漸明白了一件事:他原是有機會躲出城的,因為自己,他才又冒險跑了回來。
「大哥,夫君……你們……一定要好好的……」阿離在心中虔誠地默唸著。
良久,她睜開眼睛,發現弄玉跪在另一個蒲團之上,也正雙手合什,默默祈禱,神情更是虔誠至極。
…………
整整一天過去了。
似乎一切如常,什麼也沒有發生。
阿離懸著的一顆心微微有些放鬆下來。她甚至懷疑,根本這一切的可怕設想只是因為自己太過緊張了,憑空臆造出來的。
興許品南也錯了?
興許現在宮中一切如常,聖上的確生了比較重的病,因為怕朝中人心浮動,故而秘不外宣,所以在這當口,更要以太后的千秋華誕作為掩飾?冰娘沒有來,興許是偶感不適,起得晚了?陸修文興許也並不是什麼失蹤,而是前一晚在花街柳巷中流連,被積粘住了,以前這樣的事又不是沒出過……而太子興許也並沒有不軌之心——本來麼,他本來就已是儲君了,還有必要冒天下之大不韙以這樣的手段來謀得帝位麼?豈不是多此一舉?
唯有品南所說的赤夷和遼東侯帶兵進關的事尚不可解。阿離又反覆安慰自己,也許是送信的探子出錯了呢?
夜幕漸漸降臨,阿離弄玉主僕幾個就在關帝廟中胡亂躺下了。半夜的輾轉反側,直到快天明時,阿離方才漸漸朦朧睡去。半夢半醒之中,東北方向,突然隱隱傳來一陣炮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