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是阿離如何冷靜,這時也有些慌了。自幼最害怕這些爬蟲,何況後頸上麻酥酥的痕癢正一路向脊背上爬去,由不得便驚懼地扭臉向後看,手也跟著急急地拂拭了幾下
。
就這一轉臉間,阿離的眼睛對上了兩道犀利如電的目光。那目光來自右手旁,就在她抬頭之際肆無忌憚地盯在了她的臉上。
阿離此時面色蒼白,神情些微有些慌亂,但一接觸到這兩道刀子一般的目光便立刻警醒過來,提醒自己不要失儀,因強自鎮定著復又低了頭快步就向後走。
然而胳膊突然被人硬生生地扯住,立刻動彈不得。緊接著便覺一隻粗糙強硬的大手按在她後領口上向內一探,脖子上的痕癢感立刻消失了。
阿離驚愕之下,抬頭便看見一張冷酷陰鷙的臉,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自己。那張臉上有一雙犀利如鷹隼的眼睛,望上去便令人不寒而粟。
此刻,他正用食指和中指夾著一條碩大的不停扭曲著的蜈蚣,直勾勾看著阿離,用生硬的漢話面無表情地說道:「這東西沒什麼好怕。」
一邊說,便將那蜈蚣一揪兩段,隨意扔在地上,抬腳捻成稀爛。
清娘彷彿如夢初醒般,立刻驚慌失措地伏身跪了下去,不停地向正屋內頓首,顫聲道:「小女子一時情急,在太子面前失了儀,求太子殿下恕罪……」
陳煦倒是不以為意,微笑著揮了揮手,隨意道:「無妨,下去吧。」一邊說,目光也有意無意地在阿離身上飄了飄。
清娘誠惶誠恐地連連應了幾聲「是」,又轉身向右賢王屈膝萬福,輕聲道:「小女替妹妹謝過王爺。」
右賢王隨意哼了一聲,依舊只把眼睛死死盯在阿離身上。
阿離心頭無端有些發慌,只得也微微屈膝向他福了一福,即刻便低了頭隨著其他姐妹一起快步退了下去。走出老遠,依然能感覺到那兩道犀利而灼熱的目光緊緊追隨著自己,片刻不曾移開。阿離只覺得如背扎芒刺,有些心緒不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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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姑娘們圍坐在後面姨娘們的屋子裡,七嘴八舌議論著適才的一幕。
雅娘猶自驚魂未定,道:「哪兒跑出來那麼一條大蜈蚣?好嚇人,到底有沒有毒啊?多虧四姐叫喚了一聲,也幸而太子殿下脾氣好,沒有怪罪下來
。」
弄玉便道:「鄉下土也多,草也多,又潮溼,這些毒蟲到處可見,不過怎麼眼錯不見就爬到六妹妹身上去了?」
二姨娘一邊做著針線,一邊時不時隔窗望著院子裡那些肅然而立的兵,有些擔心地小聲說:「太子爺不是說很快就走的嗎,怎麼現在還沒動靜?也不知跟老爺在說什麼……還有,你們瞧那位右賢王,一雙眼睛只管往這邊瞅,我怎麼覺得那麼邪性呢?這心裡撲騰撲騰的……」
貞娘也隱在窗邊向外望著,順著她的話道:「你們沒發現他只盯著阿離看嗎?不會是在打什麼壞主意吧?昨晚上八妹不是說他很好色的?」
大家都有些緊張起來。阿離心中也不免有些狐疑,但還是勉強笑道:「別自己嚇自己了吧?一個外邦的王爺,就算……這畢竟還是咱們大陳的地界,豈能容他任意妄為。」
二姨娘放下針線,默然了片刻,方嘆了口氣道:「如今咱們家……還硬氣得起來麼?姑娘還是多留個心。」
正說著,忽見李興媳婦慌慌張張地走了來,進門便向阿離道:「六姑娘,太子爺一時還不走呢,老爺說讓傳幾道點心。如今咱們廚房裡就幾個老婆子,哪見過這個陣仗,也不知道太子爺吃的點心該是什麼樣兒,您看……」
阿離沒想到還會有這些波折,隔窗遠遠看見那個精壯彪悍的身影悠閒地在那裡踱著步子,心中不覺有些煩躁,因對李興媳婦道:「不拘什麼隨便做幾樣送上去吧,就依著父親平日吃的那些就行。反正我們家裡如今就是這個境況,太子殿下都看在眼裡,想來不會怪咱們的。」
李興媳婦哪裡擔過如此重任,心裡慌得什麼似的,欲走不走地囁嚅道:「要不然,六姑娘還是跟著奴婢到廚房去看看,奴婢心裡沒底……」
阿離又向窗外看了一眼,躊躇著沒言語。
清娘從**下了地,笑道:「還是我去吧,反正我這醜樣子就是見了人也沒什麼好怕的,六妹妹這如花似玉的小模樣還是藏起來的好。貴客來了,前頭總得有人支應著,光靠幾個下人在那裡亂轉哪成?八妹妹如今是外邦王妃,在父親那裡也是客,不好管咱們家裡的事;這時候我這個廢人總算能為六妹分分憂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