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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離跑了過去,雨地天黑,看不真切,不知清娘所處的的瓦礫堆裡到底是什麼情形,不敢貿然接近。
她撿起一根粗木棍握在手中,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試探著,感覺下面掩埋得很結實,這才輕手輕腳慢慢捱到近前。
先將最上面的粗重磚石奮力搬開,清孃的頭整個露了出來,這才發現她滿頭滿臉的血,嘴唇青紫,氣息奄奄。
阿離連忙又將她脖頸胸口處的碎石扒開,越往下那沙石土塊越細小,到胸部以下幾乎是整個埋在了土裡。阿離一聲不吭地徒手刨挖著,用了大半個時辰方將清娘艱難得從瓦礫堆裡刨了出來。
十根手指已經脫皮流血,阿離顧不得疼,一邊用力在清娘臉上拍打著,一邊趴在她耳邊大聲喊:「四姐!你怎麼樣了?能說話不能?」
清娘躺在地上,虛弱得喘息著,過了好久方悠悠地睜開眼睛,微微地點了點頭,氣若游絲道:「謝謝你……我還……還好……」
阿離在她周身仔細檢視了一番,除了頭上臉上破了幾道大口子,身上有些皮肉傷,精神委頓不堪之外,似乎並無大礙。
她奮力將清娘扶了起來。讓她半坐半靠在瓦礫堆上,便急急地起身說道:「我現在要馬上到前面看看去,四姐你先自己靠在這裡歇歇,我去找人。」
阿離抬腳剛要跑,清娘卻已伸手虛弱得抓住了她的裙角。還未說話,人已經喘作了一團。
「六妹……我……我好餓……要餓死了……求你幫我……找點吃的……求求你……不要扔下我……」
她瞪著一雙失神的眼睛,眼巴巴瞅著阿離。兩頰塌陷,面色青灰,狀如女鬼。
阿離默默地從懷裡將慕容俊給她的那個餅摸了出來。咬著嘴唇低頭看了看。小心地掰下四分之一遞到清娘手裡,沉聲道:
「外面是怎樣的情形還不知道,所以我現在只能給你這麼多……四姐你忍一忍,省著點吃……」
「好……好的……」清娘看到那巴掌大小的一塊麵餅,原本無神的眼睛瞬間亮了亮
。她用髒兮兮的手如獲至寶地捧著那塊餅,貪婪地張大嘴巴就要一口吞下去,想了想,卻又硬生生嚥了口口水。只小心翼翼地在邊上啃了幾小口,便無比珍惜地將餅摸索著放進了懷裡。
「我留著……我會努力忍著……忍……」清娘坐在泥地裡,一眨不眨地望著阿離。象是在低聲自言自語。
「四姐你自己在這裡多留心,我得先走了」。阿離顧不上多說,轉過身繼續冒著密密的雨霧一瘸一拐向前院跑去。
芝蘭館在後園的東北角,獨立成院,雖也已化為一片廢墟,尚能依稀辨認。嫻娘是早在一年多前就已去了京了,這裡空置著,應該並沒有人傷亡;經過芝蘭館一路向南跑去,漸漸地到了曾經軒館樓臺聚集之處,望月軒,臨仙齋,延熹堂,東西小院,皆已夷為平地,只見到處是高低不平的瓦礫堆,完全辨不出身在何處。
阿離高一腳低一腳地踩著瓦礫前行,偶爾能撿起半面殘破的銅鏡和三兩隻沾泥帶水的繡花鞋。她手裡拎著一隻鞋,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著轉,高高地站在一扇傾倒的鏤花隔扇門上,含著淚高聲叫道:
「有人嗎?還有沒有活著的人?青雲!玉鳳!如意!你們在不在?雅娘!三弟……」
冷風迎面吹著,她的聲音嘶啞而顫抖,喊到後來也已絕瞭望,眼淚不停地流淌下來,混著雨水流進嘴裡,冰涼而苦澀。
從慕容俊那裡拿來的一支火把因為摔了一跤已經熄滅了,阿離只能憑直覺和依稀的微光吃力地將腳下粗重的門板,摔成幾截的房梁移開一些,順著瓦礫堆努力搜尋著。
已經摸到了一具冰冷僵硬了的屍體,穿著丫環的衣裳,臉朝下趴著。阿離不可控制地渾身發著抖,努力將那屍身翻了過來,渾身血汙,慘白的臉,熟悉的容顏……